第540章

  第540章

  「呵呵,所以,這就是天賦太高的煩惱。」

  聽完李追遠的答案後,趙毅幸災樂禍起來。

  李追遠雙手合十,大量金線釋出,環繞在陳曦鳶周圍,少年口念經文,房間裡當即響起梵音。

  趙毅目光挪移,他沒能感受到丁點佛力。

  他知道,姓李的只是借用「菩薩」架子,在幫陳曦鳶穩定心神,驅除心魔影響。

  夠用肯定是夠用了,但也從側面說明,姓李的這菩薩,有名無實。

  對此,趙毅倒是沒絲毫幸災樂禍,他其實比柳玉梅,更早察覺出姓李的特殊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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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刻鐘後,李追遠結束念經,陳曦鳶眉宇間的鬱結得到舒緩。

  趙毅解開了對她的封禁,她沉沉地睡去,睡得很香,側身雙腿夾著被子,還輕輕磨起了牙。

  不出意外的話,陳曦鳶甚至不會記得自己差點走火入魔,或許會懷疑自己被傳染了流感。

  趙毅:「得再連續不間斷梳理個八天,才能確保將這次的心魔徵兆消散於無形,不至於留下魔根。這頭已經被你開好了,下面不難,你明天按計劃和阿友去福建吧,餘下的,我來幫你做。」

  李追遠看了趙毅一眼,他都學會搶答了。

  趙毅:「我不想耽擱阿友的事。」

  李追遠離開大鬍子家,回到太爺家壩子上時,東屋門開啟,阿璃走了出來。

  洗過澡的女孩身著一身紅裙,頭髮沒有梳,柔順地披在雙肩,她在等自己。

  李追遠走到女孩身邊,抬頭,看向二樓的露台。

  因故被中斷的小儀式,得重新續上。

  女孩洗澡和吃飯時,應該都在思考著那個問題,現在,她已經想到了答案。

  阿璃攤開手,遞送到少年面前。

  李追遠將手伸過去,十指緊扣。

  自女孩身上,傳來一道道氣旋。

  能察覺出剛猛,卻又細膩柔和。

  潤生能做到力量使用上的舉重若輕,可要是再多點變化,潤生就玩不轉了。

  阿璃不一樣,除了傳統秦家人的身法與手段,她還能結合柳家絕學,剛柔並濟只是最基礎,由此衍生出的更多變化才是她天賦真正可怕的地方。

  下一刻,二人一起動了。

  李追遠感知到自己被托舉起來,全身性的包裹讓他的姿態能保持自然,不至於像個貨物一樣被提起。


  與其說是阿璃在帶著自己跳起,更像是兩個人在一同飛躍。

  剛超過露台高度,李三江屋裡就傳出腳步聲,太爺醒了,即將開門。

  阿璃腳尖在露台邊緣一點,再次帶著少年騰躍,二人落在了房間頂上。

  「吱呀……」

  門被推開。

  李三江迷迷糊糊地走出來,來到露台西北角位置,開始放水。

  那裡臨河,也沒房間在下頭,李追遠剛搬進來時,李三江就跟自己曾孫指定了那塊天然小便池,缺點是使用時得注意一下風向,否則會誤傷自己。

  李三江解手完,從水缸里舀出水洗了一下手,晚風一吹,整個人哆嗦了一下,縮著肩膀快步回了屋,完全沒發現,在自己屋頂上,坐著一對少年少女。

  李追遠抱著阿璃的頭,幫她擋風;阿璃摟著少年的腰,防止他滑落。

  等少年聽到屋內太爺回到床上,又快速入睡打起的呼嚕聲後,二人對視一笑。

  阿璃鬆開手,李追遠往下挪了挪,然後跳了下來,穩穩落地。

  少年隨即轉身,抬頭,張開雙臂。

  阿璃跳了下來,沒有刻意卸力,被少年接住後,李追遠往後倒退了好幾步,這才沒有摔倒。

  柳玉梅坐在東屋梳妝檯前,透著窗戶縫隙,看著露台上倆孩子的舉動,面前一盤子酸梅,已被她吃得不剩幾顆。

  「老狗啊老狗,瞧瞧你孫女婿,再瞧瞧你,唉~」

  柳玉梅看著小遠牽著阿璃的手走樓梯下來,把阿璃送到東屋門口後,小遠又走樓梯上露台回屋。

  老太太笑著搖頭,真是無聊啊。

  無聊得柳玉梅在阿璃進屋時,把盤底剩下的酸梅一口氣全清入嘴裡。

  「阿璃,不早了,我們休息吧。」

  阿璃走到柳玉梅面前,伸手,將奶奶輕輕抱住。

  柳玉梅怔了一下後,撫摸起孫女的秀髮。

  人這輩子,所嘗的那些甜,都是預備著中和未來的那些苦;而所吃的那些苦,則是為了襯托出接下來的甜。

  「放心吧,小遠沒怪奶奶,小遠理解奶奶。」

  柳玉梅低下頭,在孫女額頭上淺淺親了一下。

  阿璃沒有表現出明顯的抗拒,但還是小小抗拒了一下。

  女孩病情是比以前好很多了,可對「外人」的過分親昵,仍是有些不適應。

  柳玉梅知道,這裡的「外人」肯定不包括小遠。


  老太太此時恨不得把阿婷喊起來,給自己再補一缸酸梅!

  翌日清晨,譚文彬關閉手電,揉了揉眼睛,把期末複習資料收起,攤回陣紙。

  這種交替換腦子的學習方式倒是兩不耽擱,現在他都已經把各門期末考試的內容仔細複習完一輪了。

  按照這進度,看完陣紙前,自己還能複習好第二輪、第三輪……

  「彬哥,你還在學習啊?」

  林書友從棺材裡爬出,湊到譚文彬棺材口,看到一沓厚厚的陣紙後,心裡石頭落地。

  「得抓緊時間吶,潤生肯定把圖紙送豐都了,等你和小遠哥去了福建祖廟,你這輪提升就完成了,大概率等你回來,我還沒刷完這些題。」

  「那彬哥你打算什麼時候覆習期末考?」

  「我勸你現在就開始複習。」

  「不行,我不能這麼不講義氣。」

  「阿友,好兄弟。」

  「嗯!」

  林書友快速洗漱好後,拿了車鑰匙,開著黃色小皮卡去往周云云家。

  周云云父母得知陳琳要跟對象回家見家長後,還為她準備了不少南通特產,周父往裡面塞了兩條平日裡他不捨得抽的煙,周母拉著林書友的手對他進行叮囑。

  主要是譚文彬過往沒少把林書友帶過來,又是干農活的又是修水電。

  周父周母對阿友的印象非常之好,只恨自己沒多生一個女兒。

  道謝後,林書友把陳琳和周云云接回了家。

  車剛駛入小徑,就看見李三江走了下來,林書友將車停下。

  「友侯啊,大爺我要出門去坐齋咧,這是給琳丫頭的紅包。」

  李三江把紅包遞給陳琳後,不等丫頭道謝就擺擺手走了,他是特意等著的,已經耽擱事兒了。

  第一次登門的晚輩紅包陳琳已經拿過了,這第二份紅包是因為李三江自認為是阿友的半個家長。

  下車,來到壩子上,劉姨從東屋庫房裡,搬出來提早準備的各種禮盒,堆放在茶几上。

  雖不知裡頭放著的是什麼東西,但光是這盒子材料,在江湖人士眼裡就極有價值,平日裡都是刮些木屑來用。

  柳玉梅:「帶著。」

  陳琳走到老太太面前,準備行禮感謝。

  柳玉梅瞥了她一眼。

  陳琳停止行禮,上前給老太太倒了一杯茶,昵聲道:「您疼我。」

  柳玉梅端起茶,抿了一口。


  李追遠提著自己的登山包下了樓。

  陳琳撞了撞阿友的胳膊,阿友不明所以。

  陳琳又撞了一下,示意他去提包。

  阿友正想向陳琳解釋他們出門走江時,都是各自背著包。

  結果陳琳給阿友推了一把,阿友只得上前去接,順便等待小遠哥拒絕,結果小遠哥這次沒拒絕,把包遞給了他。

  陳琳見狀,臉上露出感激的神情,這代表著小遠哥是作為長輩,去林家廟談婚事的,哪有長輩出門自己提東西的?

  李追遠不喜歡這些老禮,但林家和陳家都講究這些,太平易近人人家會覺得不夠受重視,擺起架子反而會內心受用妥帖。

  秦叔幫忙將禮品搬到車上,然後,秦叔也坐了上去。

  林書友愣了一下,馬上明悟。

  潤生不在家,彬哥學得頭昏腦漲,阿璃不跟隨,光自己一個人,無法保證小遠哥的絕對安全,秦叔要陪同一起。

  林書友將車發動,駛出村子。

  後頭,趙毅靠著一棵老槐樹抽著煙,目送皮卡遠去。

  沒他推這一手,借著姓李的這次要去福建的機會把陳琳捎上,阿友不曉得還得繼續相親多久。

  飛機落地。

  走出航站樓,來到停車場,林家廟眾人在林福安與陳守門的帶領下,向李追遠行禮。

  「拜見家主!」

  李追遠沒拒絕也沒迴避,站在那裡受了。

  附近插著陣旗,可以隔絕周圍人感知,林家人現在無法起乩,卻還在力所能及地給予最高規格重視。

  李追遠給陳琳做了一下介紹:「這是阿友的對象。」

  林福安下意識地也要給陳琳行禮,陳琳嚇得差點跪下去還禮。

  林福安胳膊捅了一下陳守門,陳守門摸了摸兜,最後掏出一個廟主令牌,遞給陳琳當見面禮。

  陳琳有些不知所措,但還是禮貌地接了。

  陳守門趕忙補了句:「以後家裡,還得你幫忙管事的。」

  陳琳:「師父您言重了,有長輩們在,哪有我們小輩逾矩的道理。」

  李追遠看出來了,阿友壓根就沒通知家裡他要帶對象回家,打了他爺爺跟師父一個措手不及,連見面禮只能掏出這個,好在陳守門反應快,把場面圓了過去。

  身為罪魁禍首的阿友,還跟著沒事兒人一樣站在那裡,露出帶著羞澀感的笑容。

  殊不知,他爺爺和師父已經在心底用方言給他問候了不知多少遍。


  阿友確實沒給家裡打電話,這還是爺爺和師父的要求,沒必要的大事,不要和家裡聯繫,所以他只通傳了小遠哥要來的事。

  林家廟剛經歷了一次大掃除,門面牆壁粉刷,神像補漆,連廟口的街也灑水做了清掃。

  李追遠在林福安的陪同下,步入林家廟。

  陳守門陪同的是秦叔,他看著秦叔的目光,帶著一種熱切與追憶。

  看著秦叔跨過自家廟門,走在後頭的林書友不由停下腳步。

  陳琳好奇地問道:「在想什麼呢?」

  林書友:「秦叔,進我家廟門了。」

  曾幾何時,秦叔去林家廟,是阿友心底縈繞的夢魘。

  林母在廟裡等候,被林福安耳語後,馬上招呼起未來兒媳婦去邊上聊天說話。

  圓桌前,李追遠入座,其餘人都站著,林福安在下面陪坐。

  李追遠端起茶杯,與林福安敬了一下,說道:

  「她是喜歡阿友的,家裡老太太也是喜歡她的。」

  林福安:「感謝老夫人指賜良緣。」

  李追遠:「按阿友的意思,是想等現在的事忙完了,再舉行婚禮,這次大家只是認認門。」

  林福安:「應當的,應當的,當以事業為重。」

  林書友打算仿效譚文彬,「大學沒畢業」不結婚,彬哥沒複習我也不複習。

  李追遠站起身:「走吧,去主廟。」

  林福安站起身領命:「是。」

  阿友的婚約只是走個流程,李追遠過來坐一趟是給個面子,餘下的繁瑣,自是不需要他來商議的。

  一句老太太喜歡她,就綽綽有餘了,林家人不敢拂老太太的面子,更不敢賭再找一個孫媳婦還能獲得老太太喜歡。

  接下來,該干正事了。

  為阿友,也是為林家廟。

  出來時,陳琳沒有跟著,而是被林母帶著家裡女性親戚圍在一起說話,可以看出來,哪怕刨除李追遠帶來的身份壓迫,陳琳也很得林母她們的喜歡。

  能在禮節規矩與人情拿捏上做到滴水不漏的人,必然是有心思的,這正好和自家憨直的兒子絕配。

  官將首主廟還是當初的模樣,當初李追遠和潤生登山時,一路借用陣法去對付虞家妖獸,用時容易修復起來難,到現在還沒修復完畢。

  提前打了招呼,清了場,主廟上只有幾位話事人和幾個小童留著。

  這幾個小童是其它官將首廟今年送來的小乩童里的天賦佼佼者,代表著官將首傳承的未來。


  當初,林書友在這個年紀時,也是他們的一員。

  幾個小童看著比他們看起來大不了多少的少年,眼神里的好奇多過敬畏。

  李追遠徑直入主廟,只有阿友跟隨他進入,秦叔往門口背身一站,雙臂交縛。

  莫說李追遠了,連林書友都感到一種濃郁的安全感。

  主廟裡供奉的所有陰神牌位,集體顯靈,一道道陰神虛影凝聚,向李追遠行禮:

  「拜見菩薩!」

  「拜見菩薩!」

  李追遠站至那座菩薩金身前,金身模樣,還是孫柏深。

  曾經,李追遠以為孫柏深會致力於與地藏王菩薩爭長短,哪怕是為了報復,也不會讓真菩薩的日子好過。

  結果,孫柏深以實際行動證明,他並不看重這個,比起自己當菩薩,他更願意將他認為德不配位的菩薩,拉下果位。

  李追遠雙手掐印,一根根金線瀰漫而出,融入菩薩金身。

  少年沒多此一舉把菩薩金身改為自己模樣,而是讓它繼續維持孫柏深的樣貌。

  果位在身,金線注入,一切都變得簡單。

  李追遠先修訂真君體系,準備完畢後,少年法相莊嚴,聲音肅穆:

  「林書友,上前聽封!」

  林書友走到李追遠面前,單膝跪下,白鶴童子虛影從阿友身上飄出,跪在旁邊。

  四周陰神們,目光集體熱切,那灼熱的魂念,烤得白鶴童子舒服得幾乎要輕哼出來。

  雖是跪著,卻像是驕傲地揚起鶴頭,昔日淪為打雜的童子,如今卻是所有官將首頂峰。

  「冊封汝為當世白鶴真君!」

  李追遠指尖向前一指,菩薩金身雙眸睜開,林書友眉心處的真君印記再度浮現,白鶴童子虛影與其重新融合。

  這一刻,白鶴童子能重新感知到林家人的起乩。

  童子激動地大喊:「今晚不用守門了,入洞房,蹴鞠隊,蹴鞠隊!」

  發熱過後,童子發現,真君新規則之下,以後降妖除魔所獲之功德,自己與乩童五五分。

  這不僅是祂與林書友之間的分配,也是與林家人以及阿友未來子孫的分配模式。

  當然,這不是最重要的,最關鍵的是,身為菩薩的少年,沒有抽成!

  童子不介意把一半功德給未來林家乩童,李追遠曾擔心的是未來童子對林家乩童的態度,但至少現在,童子對阿友的下一代,抱有極大熱誠,恨不得自己親自帶娃娃。


  李追遠繼續掐印,下面,他要修訂官將首規則。

  菩薩金身再次睜眼,眸光掃視全場。

  轟然間,全場陰神精神集體一震,而後再度俯首跪下,以一種近乎山呼海嘯般的方式,向李追遠重新行禮:

  「菩薩天恩!」

  「菩薩天恩!」

  童子:「這幫傢伙,怎麼都跟打了雞血似的?莫非……」

  魂念偷偷釋出,童子與身旁最近的一位陰神打起招呼,很快得到了答案。

  自今日起,官將首與乩童之間,功德四六開,神占四,人占六,菩薩不抽成。

  要知道,最古早時,菩薩要抽九成以上,眼下之分配,陰神們大獲收益。

  從實際操作來講,這會讓陰神憐惜乩童身體,不會再出現過去那樣把乩童身體隨便造的情況,祂們會更加保護與自己熟悉有能力的乩童,而且會花心思去培養天賦優異的小乩童。

  從意義上來講,是人在神之上。

  第一次見到林書友起乩時,李追遠就對陰神和乩童之間的關係感到不舒服,如今,少年終於得以兌現自己當初的想法,把這一切,糾正過來。

  這不是菩薩該做的事,菩薩該坐著抽成;

  這是龍王該做的事,把江湖上自己看著礙眼的地方,抹平。

  李追遠正聲道:

  「官將首!」

  大殿內所有陰神,包括林書友體內的白鶴童子,齊聲以魂念回應:

  「惡鬼,只殺不渡~」

  ———

  今天動身去橫店,半天在路上,這章是晚上到酒店後寫的,明早龍要去參加網劇開機儀式,抱緊大家!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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