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第539章

  看著下樓後逐步走近的李追遠,柳玉梅一時竟不知該如何面對。

  往嚴肅說,是她柳長老在欺瞞家主,觸犯家規;於私而言,是她這個做奶奶的擅自插手倆孩子之間的事,幫忙遮掩。

  李追遠走到東屋門口,對柳玉梅道:

  「外面天寒風大,奶奶您早點回屋休息。」

  李追遠沒怪柳玉梅,當阿璃做出選擇後,柳玉梅能做的,只有幫助和支持。

  

  柳奶奶是最難受的那一個,她甚至不能主動將這件事告訴自己,要不然就會顯得是更在意孫女的天賦而不是自己這個家主的安全。

  柳玉梅發出一聲嘆息:「唉,小遠,你都知道了。」

  李追遠:「我應該,更早就知道的。」

  阿璃練武第一天後的早晨,少年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潤生與陳曦鳶切磋前,沒有工具在手的阿璃,有一個輕微到不能再輕微的意向動作,雖然回收得很快,但他還是捕捉到了。

  趙毅發現道場的問題後,在施工圖上掐出指甲印來提醒自己,與其說是捅破那層窗戶紙,不如說是讓李追遠下定了決心。

  「小遠,奶奶覺得,就當還不知道吧,再有幾天,就能木已成舟。」

  再有幾天,阿璃的練武就算徹底奠定下來,再也無法更回。

  如果此時出手干預,那阿璃前些天夜裡所承受的這些痛苦與煎熬,就都白費了。

  柳玉梅這句話,是站在少年立場說的。

  就裝作不知情,等到下一浪或者以後,遇到無法避開的危險時,阿璃再順理成章地出手,把偷偷練武的事挑破。

  這樣,不僅有絕境逢生的喜悅,女孩也能因自己保護了男孩而感到高興與滿足,覺得自己的付出都是值得的,這是最理想的畫面。

  而一旦提前捅破,無論是准許還是阻止,都不是那麼合適。

  「奶奶,我其實也猶豫了很久,您的建議,確實是最合適的,可是,我無法騙得過自己,因為我就是發現了。」

  柳玉梅臉上露出無奈的笑容:「是奶奶的錯,沒把事情做得周密。」

  「與您無關,您能抹除得了所有蛛絲馬跡,卻抹除不了感覺。」

  「所以……」

  「您回屋吧。」

  柳玉梅點點頭,轉身回屋,將門關閉。

  背靠著屋門,看著身前供桌上的一眾先祖龍王牌位,柳玉梅舒了口氣,心有餘悸道:


  「幸好我一早就斷掉招贅婿的念頭。」

  柳玉梅指尖下壓,供桌受牽引一顫,牌位們集體前後搖晃,手動顯靈,像是先祖們集體點頭附和。

  剛剛在門口,她是有點怕小遠的。

  這是她過去未曾察覺到的事,也不曉得究竟是何時開始,可能是因為之前她一直和小遠站在一條線上,沒有分叉過。

  第一次站在線外,連她都有點恍惚,小遠真的已經是家主了,面對他時,有種面對柳家正統的感覺。

  得虧沒搞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莫說別的,你找個贅婿,結果在贅婿面前氣場弱的是你,費這功夫幹嘛。

  「算了算了,知道了也好,孩子們自己的事,還是自己弄吧,我不方便再攙和了。」

  柳玉梅再次指尖下壓,牌位們再次集體點頭,表示同意。

  緊接著,柳玉梅話鋒一轉:

  「還不是怪你們,靈都沒了,但凡有個靈剩下來,阿璃求靈庇佑遮掩,家主再怎麼著也不能說先祖的不是。」

  先祖是最適合寵孩子的,柳玉梅小時候就仗著龍王之靈的寵愛,拳打腳踢同輩,戲耍捉弄長輩,哪怕是身為家主的爺爺,也不敢問責於她,敢叫她去祠堂罰跪,不一會兒柳清澄的龍王之靈就顯靈,把家主喊過去一起陪跪。

  供桌上,悄無聲息。

  柳玉梅瞥了一眼,冷哼道:

  「呵,這會兒都啞巴不說話了?」

  李追遠走到道場門口,停下。

  少年腦海里,回憶起當初自己為了布陣反殺侏儒父子,弄得雙目暫時失明,阿璃知道後,非但沒怪自己,還捏了捏自己掌心,像是在說:你好厲害。

  這就是阿璃,好似無論自己去做什麼,她都會給予支持和肯定。

  但自己對阿璃,並不是這樣,阿璃之所以會選擇瞞著自己,是因為她知道,自己會不同意。

  就算強扭之下,自己同意了,看著她天賦受損,看著她打磨體魄時承受痛苦,也會內心跟著一起受煎熬。

  說到底,阿璃的眼裡全是自己,一如推開窗所見的天氣,無論是陽光明媚還是電閃雷鳴,都覺得是理所應當。

  可自己這裡,卻希望她永遠陽光明媚,卻忽略了她本人是否願意。

  李追遠打開了道場禁制,走了進去。

  祭壇上,阿璃盤膝而坐,一縷縷血氣在打磨過程中不斷離體又回入。

  如此疼痛,阿璃面容毫無反應,但在看見少年進來時,女孩眼裡流露出了慌亂。


  李追遠抬手,幫女孩穩住了祭壇運轉,確保不至於打磨體魄時出岔子。

  等這一個打磨周天運轉完畢,祭壇不再受操控,漸漸停止轉動。

  李追遠走上祭壇,站到女孩面前。

  女孩低下頭。

  李追遠蹲下來,抓起女孩的手,扒開她的手指。

  少年將自己的指甲,抵在女孩掌心中,不斷加力。

  女孩目光輕抬,看著少年。

  曾經,李追遠在接了李蘭電話後,陷入迷失,抓著潤生哥的香自殘過,女孩發現了,在男孩掌心裡掐出了五個指甲印傷口。

  但李追遠只掐出點痕跡意思一下就收力了,不捨得這麼好看的一隻手破皮。

  「下次,有什麼事先跟我說,我們之間,不需要有秘密這種累贅。」

  女孩目光變得黯淡。

  她希望木已成舟後再告知少年,而不是現在,哪怕少年同意了,夜裡她打磨體魄時,少年也會睡不踏實。

  李追遠揮手,惡蛟喚出,祭壇旁一處地方先是凹陷,隨後一個平台升起,上面有一尊大花瓶。

  花瓶不值錢,不是什麼文物,是在石港鎮百貨商店前的地攤上買的。

  但花瓶內裝著的,是自東北五仙廟那裡獲得的玉髓,這是李追遠原本預留下來,方便自己未來快速練武時的準備。

  只不過,當李追遠掌握了魏正道的錯路後,這個準備就失去了必要性。

  若是決意與天道撕破臉皮,肯定走最難死的那條路,哪怕奈何不得高高在上的你,也要噁心死你。

  惡蛟黑棘生出,幻化出實體,將花瓶捲起,帶到了祭壇上。

  阿璃看了看花瓶,又看了看少年,眼裡的光芒慢慢升起。

  李追遠身子前傾,二人的額頭,輕輕抵在了一起。

  兩個人挨得很近,都能看見對方的眼睛,感知到對方睫毛的跳動。

  李追遠開口道:

  「以後,每晚我都在這裡陪著你,因為我們家阿璃,就是要練武,也要練得最快、練得最好呀。」

  ……

  秦叔在廚房燒好了水,把熱水送去東屋倒入浴桶後就回到西屋。

  按過去這些天的習慣,接下來該喊阿婷去給主母做夜宵了,等主母泡完澡,就可以用。

  推開西屋的門,秦叔看著地上有蛇蟲鼠蟻在爬。

  劉姨坐在床上,雙手抱膝,下顎抵在膝蓋上,看著下面發著呆。


  蛇蟲鼠蟻不是在盲目竄動,它們像是在進行著某種演繹,有對話有互動有情景。

  阿婷小時候,沒有朋友,也沒人和她玩,她是柳家十足的另類。

  不過她並不寂寞,她喜歡和這些蛇蟲鼠蟻玩,越是毒性高的,她越玩得來,因為它們更有智慧,更容易產生呼應。

  就像是當下,小姑娘的閨房裡總少不了一些布娃娃這類的玩具,她們喜歡與這些玩具進行互動,擺開布置,演繹出自己腦海里的情景故事。

  這些毒物,就是阿婷那個時候的布娃娃。

  阿婷被主母挑選後,主母發現了她的這個習慣,強制要求她改掉。

  因為持續沉迷下去,阿婷的心智與認知,會漸漸脫離人的範疇,轉而去和這些毒物為伍,把人視為「蛇蟲鼠蟻」。

  阿婷真的改了,她逐漸去嘗試其它事物,也慢慢變得活潑開朗,除了偶爾遇到些事受刺激時,她會偷偷摸摸地把這些東西召出來玩,大部分時候,她已經擺脫了它們。

  直到前陣子,當秦叔看見阿婷開始頻繁把這些召出來時,他意識到事情不對勁,去詢問了主母。

  主母說,以往支撐阿婷的信念是復仇,隨著小遠他們的成長,復仇臨近,甚至有些仇都已經在報了,阿婷就需要重新尋找一個支撐點,要不然就會習慣性縮回到小時候的那種能獲得安全感的場景。

  在主母的建議下,秦叔每晚都會和阿婷出去散步,聊聊天,說說話。

  大部分時候都是劉姨在說,秦叔在聽。

  劉姨會講小時候的事,講小遠他們的事,講萌萌周云云和陳琳,還會講思源村裡的是是非非。

  劉金霞她們來找主母打牌時,劉姨也會在旁邊聽著,她們仨,幾乎可以代表整個村子的情報口。

  其實,劉姨沒出問題,她故意表演出來,是為了讓木頭多陪陪自己。

  可有些事,是無法控制的,這番故意釣魚的舉動,真的讓她找回到小時候那個自己的感覺。

  也可以說,主母的話語,是對的,大仇將報時,她的內心反而因此空虛,原本最大的那個執念開始鬆動。

  「阿婷……」

  「阿力,你說,如果我們不是玄門中人,事情會變成什麼樣子?」

  「我們不是玄門中人……」

  「主母就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老太太,你和我都是她收養的孤兒,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會成為什麼?」

  秦叔認真思索後,回答道:

  「如果我們沒有家生子的身份,像普通孤兒一樣被主母收養,我們會成為……兄妹?」


  劉姨點了點頭。

  地上的蛇蟲鼠蟻開始變化,它們攢聚成三窩,三條蛇各自盤起,像是三間屋子,最大的那條蛇在中央,每條蛇盤曲的身子裡,都有幾隻老鼠住著。

  「如果李大爺就是個普通老人,如果你就是幫李大爺種田送貨的,我就是個做紙紮的……」

  劉姨嘴裡不停念叨著,她在訴說眾人在李三江視角里的「身份」,描述的是李三江視角下的「生活」。

  倘若陳曦鳶此時在這裡,就會發現,劉姨現在所說的話,與晚飯前對自己講的,如出一轍。

  在李三江的認知里,陳琳那個哥哥曾去南方做生意失敗,虧的血本無歸不說,說不定還欠了一屁股債。

  為此,李三江還單獨找林書友提點過幾句,倒不是勸阿友分手,而是希望阿友能提早考慮好這些現實問題。

  林書友當然不可能告訴李大爺自己未來大舅哥喊自己哥,只能用最直白的方式,向李大爺炫了一波富。

  秦叔打斷了劉姨的喃喃自語:「阿婷,我們出去走走吧?」

  過去這時候,阿婷都會點頭,跟著自己出門,但這次,阿婷像是沒聽到自己說的話一樣,繼續訴說著另一種情形下的眾人生活。

  秦叔不敢讓阿婷再這麼下去了,這分明是要走火入魔的徵兆。

  他走上前,一把將阿婷扛起,推開屋門,走了出去。

  屋子裡的那些蛇蟲鼠蟻還想跟上來,秦叔回頭一瞪,惡蛟低吼之聲自體內響起,蛇蟲鼠蟻們立刻脫離了劉姨的控制,四散藏匿。

  夜幕下,秦叔單臂扛著劉姨,行走在村道上。

  劉姨的念叨還在繼續:

  「如果主母就是你的母親,我就是主母的兒媳婦,阿璃就是我們的女兒,我們的女兒不會說話……」

  在這晚風吹拂與來自身下男人寬闊肩膀的支撐下,劉姨的聲音越來越小,她眼睛閉起,像是要睡著了。

  秦叔懸著的這顆心,終於放下來。

  忽然間,劉姨抬起頭。

  秦叔那顆心又立刻提起。

  劉姨目光恢復了清明,看了看四周後,她用力拍打著秦叔的後背,罵道:

  「死木頭,你都要把我扛出鎮了,我還沒給阿璃做飯呢!」

  ……

  趙毅躺在床上,睜著眼,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面,是陳曦鳶的房間。

  此時,趙毅能明顯察覺到,樓上那位住戶的不對勁。

  他知道那位善於頓悟,把頓悟當路邊大白菜似的隨便撿,但你這次,也撿得太久了吧?


  陳曦鳶躺在床上,她的渾渾噩噩從晚飯結束後一直持續到現在,還沒停止。

  域保持著開啟,不停變化。

  她睜著眼,卻又像是在做夢。

  夢裡一開始是她下午陪阿友和陳琳去市里買禮物的場景,然後又變成了阿友和陳琳為了結婚的事在吵架。

  像是一幅畫,被撕去了一層,餘下的畫中,人物沒變,卻又都不再是原本的色澤。

  陳曦鳶夢到了自己爺爺和奶奶,爺爺在海邊釣魚,卻很少有收穫,可每次都還要提著一個很大很大的網兜。

  奶奶責怪爺爺整天只知道玩,家裡的營生也不在乎,弄得全家現在還住在窮鄉僻壤的地方,不通電,想打個電話還得翻山越嶺。

  伴隨著夢中人物畫面的撕開,現實中陳曦鳶周圍的域,也不斷產生變化,是多出了更多的演繹。

  按理說,這是好事,但隨著夢的深入,有些人物被撕開後,產生了問題。

  在夢中,陳曦鳶站在廚房門口,抬頭,看見了坐在二樓藤椅上的小弟弟和小妹妹。

  她習慣性將手伸進口袋,掏出一把瓜子看著。

  「嘶啦」一聲,小弟弟和小妹妹身上,有一層紙被撕去了。

  小妹妹雙眸失去光澤,一道道可怕的邪祟在她身邊浮現,帶來恐怖的畫面。

  小弟弟目光冰冷,沒有絲毫情緒,像是被撕下了一層人皮,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

  在小弟弟的目光下,她感覺自己的所有價值都在被分解,被歸類,她不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是被明碼標價的商品。

  「噗……」

  陳曦鳶嘴角吐出一口鮮血,她的域也出現了紊亂。

  樓下,趙毅坐起身:「糟了,真出事兒了。」

  趙毅馬上跑上樓,來到陳曦鳶房門前,剛打開門,一股強橫的排斥力就向他襲來,趙毅整個人被掀飛出去。

  身形於半空中旋轉,雙腳踩著牆面,橫向固定,趙毅掐印,生死門縫快速旋轉,對著房間方向沉聲道:

  「生死封禁!」

  屋內床上,陳曦鳶閉上了眼,域也消失。

  趙毅落地起身,走了進來。

  看著陳曦鳶,趙毅舔了舔嘴唇。

  但凡不是在南通,他都不會出手幫忙。

  對姓李的,他基本處於「放養」態度,懶得去對姓李的算計和競爭,只會時不時幻想一下姓李的哪天喝汽水嗆死,或者因汽水打不開被渴死。


  可他趙毅畢竟還在江上,要是對其他人也沒競爭意識,那他繼續留在江上的意義是什麼?

  他希望陳曦鳶死,這大丫頭確實有點嚇人,次次都給予他極大壓力。

  要是沒姓李的,她在洛陽時就該死了。

  可這裡是思源村,是大鬍子家,在這裡默認受傷住進來的人會得到照顧,他家老田頭算是這家醫院的副院長,誰住進來都會搭把手。

  在姓李的道場範圍內,江上的規則,於這裡,並不適用。

  趙毅伸手,扒開陳曦鳶的眼睛檢查了一下。

  考慮到陳曦鳶的特殊性,要是失控的話實在是太難按住,趙毅不打算冒險現在就解開對她的封印。

  轉身出屋,下樓,來到位於一樓的一個房間門口,敲門。

  房間裡「咿呀咿呀」像是算數的聲音停止。

  門被打開,只穿著簡單碎花短袖的蕭鶯鶯站在趙毅面前,在這個季節,穿這麼少不合適,但她最不怕的就是冷。

  趙毅對著屋內床上招了招手:

  「傳令兵,去把姓李的喊過來,就說笛子出事兒了。」

  笨笨立刻從床上跳下來,睡在床下的小黑鑽出,將孩子穩穩接住,一孩一狗往外竄出去時,蕭鶯鶯眼疾手快,把一件棉襖披在了笨笨的身上。

  笨笨很高興,因為他晚自習原本還有一節音樂課要上,現在可以逃了。

  深夜,李追遠牽著阿璃的手走出道場,走到壩子上後,李追遠親自推開東屋的門。

  浴桶內冒著熱氣,上面還鋪著好看的花瓣。

  柳玉梅自椅子上站起身。

  這是以往阿璃練功結束回來的點,這說明,小遠同意阿璃繼續練武。

  否則,總不可能倆孩子在道場裡開座談會開到現在吧?

  只是,當柳玉梅目光看向阿璃時,卻立即察覺到不對,在阿璃身上,有一股很鋒銳的氣息,同時,阿璃本就可以用驚人來形容的體魄打磨速度,被匪夷所思地再次提升。

  這種提升,已超出了傳統天材地寶的作用範圍。

  如果阿璃會這個,一開始肯定早就用了,不會等到現在;這意味著,小遠不僅沒制止阿璃練武,還在幫阿璃規劃練武。

  這對小遠而言,無疑是一種殘忍。

  但柳玉梅很欣賞也很贊同這一點,像當初老狗那樣,把自己單獨留下來的「為自己好」,才是更大的殘忍。

  哪怕面前是絕路,攜手走上去,亦是幸福。


  李追遠看向屋內牆壁上掛著的長劍。

  柳玉梅指尖一勾,長劍「嗖」的一聲,回歸床下劍匣。

  為了達成目的,該吃的苦,無法避免,但為了避免讓自己發現而受的罪,就沒必要了。

  李追遠轉身,看向二樓露台,又看了看阿璃。

  少年在想,現在的阿璃能不能給自己一抓再一提,給自己直接送上露台,免去進屋走樓梯的過程。

  當然,也可以帶著自己一起跳上露台,阿璃再下來。

  這樣,自己的形象能更好看些。

  女孩嘴角露出笑意,她「讀懂」了少年的想法。

  阿璃先伸出手牽住少年的手,又改為抓住少年的胳膊,隨後又變成抓住少年的肩膀,再改為嘗試去摟少年的腰……

  李追遠在等待著空中飛人。

  阿璃在思索著,該怎麼帶著少年更美觀地跳上去。

  就和李追遠第一次當菩薩一樣,阿璃也是第一次正式練武,她也不太好把握,更擔心這第一次帶著少年跳高跳得不好,留下遺憾。

  屋裡站著的柳玉梅,像是個局外人。

  老太太伸手從供桌上拿起一顆酸梅,丟入嘴裡。

  這時,秦叔扛著劉姨回來了。

  秦叔開了氣門,速度飛快,落到壩子上時,以氣化解所有動靜,生怕因此驚擾到熟睡中的李三江。

  這架勢,看起來像是剛從外頭搶回來一個媳婦兒。

  李追遠是知道最近秦叔和劉姨有了夜裡出門散步的習慣,但少年也沒料到會是這種畫風。

  劉姨整理了一下頭髮,開口道:「老太太餓了是吧,我這就去做夜宵。」

  李追遠:「劉姨,再多做一點,我陪著阿璃一起吃。」

  劉姨:「哎,好。」

  秦叔跟著劉姨進廚房,幫忙燒灶。

  劉姨:「好像,小遠已經發現阿璃練武的事了。」

  秦叔:「什麼,阿璃已經練武了?」

  劉姨攥緊手中的鏟子,恨不得把鍋里剛熱起來的油都潑過去,可轉念一想,又不能生氣,畢竟讓阿力去倒熱水和送夜宵,本就是為了不被看出端倪,也確實是成功了。

  坐在灶後的秦叔沒注意到劉姨正在深呼吸,只是無比惋惜道:

  「太可惜了,阿璃的天賦遠在我之上。」

  劉姨:「小遠的走江難度,也遠在你之上。」

  秦叔點了點頭。


  阿璃在東屋泡澡,李追遠走進廚房。

  劉姨:「小遠?」

  李追遠:「是出了什麼問題了麼?」

  正常情況下,劉姨絕不會忘記給阿璃準備練武后的餐食。

  劉姨:「沒……是我出了點小問題。」

  李追遠看向秦叔:「叔,給灶台里加把柴,我們去西屋說。」

  「好。」

  李追遠覺得,秦叔的視角與描述,更能貼合事實。

  進了西屋後,李追遠在兩張床上看了看,選擇坐在秦叔床上。

  他當初來「拿」劉姨的帳冊時,翻開過床下面的情況,太過精彩。

  秦叔站在少年面前,很是嚴肅認真地向李追遠做了闡述,拿出了向家主匯報的態度。

  李追遠聽完後,對劉姨的情況有了一個清晰了解。

  前期,劉姨應該是想拿這個為藉口,與秦叔多一些互動,可這種行為本身,也是病狀的發展之一。

  見小遠遲遲不說話,秦叔問道:「家……小遠,阿婷她,有事麼?」

  李追遠:「問題不大。」

  劉姨只是很簡單也是很純粹的……精神有問題。

  這應該是天生的。

  柳奶奶當初將劉姨收到身邊調教,也是怕劉姨流落至江湖,引發災禍。

  以前,劉姨沒這種症狀,或者是這種症狀能被壓制,是因為門庭大仇懸在頭頂,外部壓力壓制了內部問題。

  這一點,從劉姨的帳冊上就能看出,不僅自己看得頭痛,連邪書看起來也難受,那就不是一個正常人能寫出來的東西。

  李追遠:「秦叔你放心,我會想辦法解決的。」

  秦叔:「嗯,小遠你聰明,肯定有辦法。」

  李追遠站起身,停頓了一下,說道:「下次再有這樣的事,第一時間通知我。」

  秦叔正色道:「是,家主。」

  「汪!汪!汪!」

  急促的狗叫聲傳來。

  李追遠推開門,看見了坐在狗背上的笨笨。

  笨笨指了指南邊,把雙手橫舉,指尖掐動,做了個正在吹笛子的動作。

  他是學過的,無實物表演得很像。

  「陳曦鳶出了問題?」

  笨笨用力點頭:「趙……壞……蛋……」

  李追遠:「你先回去告訴他把局面穩住,我馬上過來。」


  笨笨調轉狗頭,飛奔回家。

  趙毅能讓笨笨來傳信,說明那邊情況並不危急。

  李追遠抬頭看了看頭頂的月亮,今晚的事可真多,一個接著一個出問題。

  「小遠哥?」

  譚文彬走出廳屋。

  柳玉梅先前招來烏雲,就是為了遮蔽譚文彬的感知。

  李追遠是聽力好,容易躲避;但譚文彬從大鬍子家養傷回來後,他的感知力天然覆蓋周圍環境,更甭提他最近還熬夜看書。

  烏雲散去後,譚文彬早就察覺到外面動靜了,但沒喊自己,自己就沒必要出面,這會兒聽到笨笨和小黑的動靜,他還是起來了。

  「沒事,彬彬哥,我去看一下就行。」

  譚文彬應了一聲,那邊有外隊這個幫手在,確實用不著自己。

  李追遠走下壩子,來到大鬍子家。

  陽台上,趙毅手肘撐在那裡,抽著煙,笑道:

  「姓李的,今晚你很忙吧?」

  李追遠進屋,上樓。

  趙毅掐滅菸頭,跟了過來:「像是走火入魔了,我在她徹底失控前,用生死門縫給她封禁了。」

  李追遠:「知道是什麼原因引起的麼?」

  趙毅:「從你那兒吃完飯回來,就看她魂不守舍的,像是頓悟了,我猜測,應該是頓悟頓劈叉了。」

  李追遠:「頓悟?」

  趙毅:「姓李的,你又指點她什麼了?」

  李追遠:「我沒有。」

  趙毅:「那就奇了怪了,自然頓悟麼?」

  李追遠停下腳步,閉上眼,今晚的記憶畫面浮現,先定格在吃晚飯時。

  陳曦鳶吃飯,經常戰鬥至最後一個,也就是自己都吃好上樓了,她還坐在那裡繼續吃。

  從記憶畫面里,可以看出來她似乎有心事。

  李追遠將記憶畫面前撥,來到劉姨喊吃飯前,畫面中,自己和阿璃坐在一起對著天空下棋,右下角廚房門口,陳曦鳶與劉姨站在那裡磕著瓜子聊著天,聊著聊著,陳曦鳶忽然一臉錯愕地看向劉姨。

  少年睜開眼。

  趙毅:「查到了?」

  「得再確認一下。」

  李追遠走進房間,來到陳曦鳶的床邊,指尖飛出一條金線,鑽入陳曦鳶眉心。

  趙毅胸口一緊,深吸一口氣,這金線,讓他生死門縫感受到巨大威脅,似天生相剋。


  通過金線連接,李追遠看到了陳曦鳶當下夢中不斷閃爍的畫面,基本都是自己熟悉的人,但這些人又很陌生。

  金線抽出,李追遠抿了一下嘴唇。

  陳曦鳶出問題的原因李追遠找到了,只能說不愧是陳姐姐,總是能讓自己感到無語。

  你喜歡頓悟就頓悟吧,可人家劉姨都快走火入魔了,你還湊過去跟人家頓悟?

  好了,被傳染了吧。

  (還有更新耶)


關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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