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第478章

  柳玉梅捏起一顆蜜棗送入嘴裡,像是想以此解釋自己嘴角的弧度。

  「能和奶奶說得再具體些麼。你是打算拿這個,逼他去死?」

  李追遠搖了搖頭:「我不會拿這個去逼他死。我雖然還沒去過自家祖宅,但虞家祖宅我去過,我相信,我秦柳兩家祖宅里鎮壓的邪祟,無論是從數量上還是質量上,都定然遠在虞家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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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無法確保,我帶過去的邪祟,只會針對陳家而不傷及無辜,無論多精密的布置,都存在邪祟溢散出去造成災禍的概率,不管這個概率有多低,我都不願意主動去進行嘗試。」

  柳玉梅微微頷首:「奶奶明白了。」

  小遠的意思簡單明確,只要那陳平道規規矩矩行待客之禮,那這份禮物就不會拿出來;如若陳平道還想趁此機會整出什麼花活兒,那這份禮物就會面對整個瓊崖陳家開封。

  李追遠:「從我內心角度出發,我更希望陳老爺子這次只是請我去做做客,並不打算給我一個合理的交代,這樣的話,我就能完成對陳曦鳶的交代。

  等以後第二次去瓊崖時,就一點留手的必要都沒有了,事情可以做得更乾淨漂亮。

  當然,我也可以選擇此時不去瓊崖,但考慮到我這次在江上的高調揚名以及明家所遭遇的事,我覺得它們會愈發地蠢蠢欲動。

  把家裡的邪祟底蘊搬出來曬曬太陽,能有助於幫他們冷靜一下頭腦。

  但這種東西,只有在沒使用時,恫嚇價值才最大,真啟用了,我們反而是輸掉一切的虧本方。

  故而,綜合考慮,瓊崖陳家,是當下最合適的一塊晾曬場。」

  柳玉梅:「很好。」

  李追遠:「我會請陳曦鳶,陪我一起去祖宅,幫忙搬家。」

  柳玉梅:「小遠,你怎麼不早生個幾十年,這樣我也就沒必要硬在這個不適應的位置,坐了這麼久。」

  李追遠:「奶奶您能支撐到現在,已是非常不易。」

  柳玉梅:「算了算了,奶奶只是開個玩笑,呵呵。」

  早生幾十年,那就沒阿璃了。

  要是沒阿璃,小遠是否還願意入秦柳兩家門庭,還真不好說。

  李追遠:「奶奶,我先上去洗個澡。」

  柳玉梅:「去吧,好好休息。」

  李追遠站起身,走上樓。

  李三江回來了,瞧見在廳屋裡的譚文彬與林書友,當即笑道:


  「哈哈,騾子們都回來啦!」

  隨即,李三江對坐在壩子上的柳玉梅小聲道:「李維漢想讓小遠侯在潘子婚房床上壓床。」

  柳玉梅把嘴邊的茶杯挪開:「壓床?」

  讓兩家龍王門庭的家主、酆都地府的少君,去壓床?

  這不僅是身份地位上的不合適,而是普通人結婚請親屬中的男孩壓床,其實只是走個形式,生兒生女都沒啥影響,但以小遠現如今的命格去幹這事……柳玉梅懷疑最輕的結果都是虛不受補,給潘子小兩口乾出個不孕不育。

  就跟笨笨那孩子的存在,讓熊善兩口子要不出二胎一樣。

  到底是怎樣的孩子,才能配得上如此規格的降生祈福?只要孩子資質不達標,就永遠生不下來。

  李三江:「我給懟回去了,說他還是小遠侯爺爺呢,我們家小遠侯雖然年紀小,但現在也算是公家單位的人了,上桌吃飯都得跟鎮上有身份的親戚坐一桌,哪能跟個毛孩子似的去壓床。」

  柳玉梅點了點頭:「確實。」

  李三江:「我就說,讓笨笨去壓床,那孩子機靈,自打跟著善侯他們來到這兒,我就沒見那孩子生過病,現在天天騎著狗到處亂跑,結實健康得很。」

  柳玉梅看了李三江一眼,笨笨那孩子命格雖然肯定比不上小遠,但那也不是個善茬兒。

  「你糊塗了?他們家孫子輩不挺多的麼,既然有得挑,肯定先選帶血緣關係的。」

  「也是,那就從石頭虎子他們裡頭選一個吧。」

  李三江走進廳屋,對譚文彬招手:「壯壯啊。」

  譚文彬:「哈哈,李大爺,我懂,是不是婚車?」

  「對,你能有辦法麼?多湊幾台轎車,到時候去興仁鎮接親時,有面子有排場。」

  「您放心,包在我身上。」

  「額……那個,壯壯啊,不能是警車。」

  「不會不會。」

  「還缺個司機,不是,司什麼來著?」

  「司儀?」

  「對對對,其實就跟咱坐齋一樣。」

  「我來當司儀吧。」

  「成,我就是這個意思。」

  李三江很欣慰地拍了拍譚文彬的肩膀,上了樓,正好撞見李追遠洗好澡出來。

  「小遠侯啊,你潘子哥要結婚了。」

  「嗯,我知道的,太爺。」

  這結婚的日子,還是少年親自選的。


  「先是潘子,再是雷子,然後是英子……快了,接下來就到你了,小遠侯,你放心,等你結婚時,太爺肯定給你辦得風風光光的。」

  「好的,太爺。」

  李追遠回到房間,從阿璃手裡接過刨子。

  女孩會意,起身離開,下樓回東屋沐浴。

  柳玉梅跟著一起進來,想跟自己孫女說說話,結果一進來,就看見孫女在南屋儲藏間裡,新開了一個箱子,把一罐健力寶單獨放進去。

  「阿璃,看看那口紅箱子。」

  阿璃將旁邊一口紅色的大箱子打開,裡面放著的,是三床繡被。

  針腳細密,上面的花紋圖案栩栩如生。

  柳玉梅把李三江要求的嫁妝,準備好了。

  阿璃的手,在這被子上輕輕撫摸,感受著它的細膩柔軟。

  柳玉梅走到孫女身邊,蹲了下來,將阿璃輕輕摟住:

  「我跟你說啊,奶奶當年大婚時,排場那叫一個大。我家阿璃以後大婚,肯定比奶奶當年更氣派。」

  秦叔推開屋門,提著熱水桶進來,給浴桶里倒水。

  柳玉梅起身,看著正在忙活的秦叔,眉頭不自覺皺起。

  秦叔有些疑惑地看過來。

  柳玉梅:「看什麼看,這點水不夠,再去燒點來。」

  「哦,好。」

  秦叔提著空桶出了東屋,來到廚房。

  劉姨接過空桶,把鍋里燒開的熱水舀入。

  「怎麼,瞧你這樣子,又被老太太訓了?」

  「嗯,主要是想不通為什麼。」

  「老太太剛不是正和三江叔聊潘子結婚的事麼,還有,老太太那邊把繡被也繡好了。」

  「這不挺好麼?」

  「阿璃的婚事,都只等成年後就能提上日程了,那其他人的,你說老太太能不急麼?」

  「你的意思是老太太在操心……」

  「嗯。」

  「……彬彬阿友潤生他們的婚事?」

  「灶里沒柴了。」

  「我這就去搬。」

  「不用,你鑽灶口裡,替柴燒一燒。」

  ……

  下午,李追遠帶著阿璃去大鬍子家前面的藥園。

  恰好看見笨笨坐在椅子上,正在被孫道長上課。


  原本笨笨都已經在眼珠子轉動,伺機騎上小黑逃課了,一看到那兩位身影,馬上端正坐好。

  緊接著,嘴巴嘟起,眼裡聚起些許霧氣。

  李追遠回來了,意味著他自明天開始,就要繼續被自己生母每天早上送去房間裡上課了。

  在這裡上課,他還能逃一逃,老道長對他也不算嚴厲,可到了那邊床底下……他都難以想像已這麼久沒上課積攢了如此多怨氣的倆小夥伴,會如何對待自己。

  孫道長向自己的前孫女婿行禮。

  李追遠進行回禮。

  隨後,孫道長將注意力再度落回現孫女婿身上。

  與阿璃一起採摘好草藥後,李追遠讓阿璃坐在板凳上等自己,他一個人進了一趟桃林。

  清安沒出來,躺在小木屋裡,只開了半個窗。

  「有下酒菜麼?」

  「沒有。」

  「那來做什麼?」

  「我打算讓人給這片桃林布一座陣法,這樣可以讓你住得更舒適些。」

  「住一天少一天的林子,有什麼需要打理的必要?」

  「正是因為天數越來越少,就更需要好好珍惜。」

  「行,隨你。」

  李追遠轉身,準備離開。

  清安的聲音再度響起:「我日子越來越少了。」

  李追遠:「你剛剛說過了。」

  清安:「我說過,雖然我不是龍王,但我也要與這人世間,來一場精彩的告別。」

  李追遠:「嗯,我很期待。」

  清安:「你覺得這世上,哪些地方適合用來謝幕?」

  李追遠:「風景好的地方。」

  清安:「你小子,大可繼續裝傻下去,過了這村,就沒有這店了。」

  以少年的聰慧,清安不相信李追遠沒聽出來他的弦外之音,他已經暗示得如此明顯了。

  你仇家多,我可以化作一浪,沖向你的仇家,前提是,你求我,且得把我求得很舒服。

  李追遠:「其實,我挺捨不得你的。」

  清安:「呵。」

  李追遠:「有你在家裡,都不用擔心防賊。」

  「嗡!嗡!嗡!」

  一條條桃枝向李追遠包裹而來,仿佛下一刻,少年就會被吊起來浸水潭。

  李追遠沒有畏懼,而是繼續道:


  「至於說過了這村……我覺得,以我現在的速度,既然過這村時沒選擇留宿,那這村裡的店,對我而言,好像也就沒那麼重要。」

  清安:「小子,你敢把剛剛的話,再說一遍麼?」

  李追遠:「想要去實現最後的精彩,求我。」

  木屋裡坐著的蘇洛,已閉上了眼,生怕看到撕破臉鞭撻的畫面。

  可他等了很久,還是沒聽到動靜。

  睜開眼,他看見少年正安然離開桃林,未受到絲毫阻攔。

  竹蓆上躺著的清安,則坐起身,埋著頭,肩膀不斷抽搐,他在笑。

  起初還在壓制,後面笑得越來越大聲。

  「哈哈哈,一個德性,這種目空一切,想要將萬事萬物的主動權都捏在自己手裡才安心,簡直就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哈哈哈!

  蘇洛,搬點酒來,快,我要喝幾杯。」

  蘇洛趕忙起身去搬酒,他算是發現了,下酒菜對那位來講,簡直就是信手拈來。

  出了桃林後,李追遠與阿璃離開大鬍子家。

  在村道上,看見了自村道口下車正往家裡走的陳曦鳶。

  陳曦鳶上一浪結束得早,這些日子都會去市區裡的樂器班上課。

  「小弟弟,小妹妹,你們回來啦!」

  陳曦鳶快步跑過來,一臉的喜悅,從口袋裡拿出各種水果軟糖遞過來:

  「唔,本來還有不少大白兔奶糖的,我上課時吃完了。」

  李追遠抓了一把,自己口袋裡塞了些,又給阿璃袋子裡放了些。

  「遠子哥!」

  「遠子哥!」

  石頭和虎子他們背著書包放學回來。

  「陳姐姐!」

  他們喊陳曦鳶時無比熱情。

  陳曦鳶把餘下的軟糖都給他們分了去。

  李追遠:「你們什麼時候這麼熟了?」

  陳曦鳶:「因為我喜歡小孩子。啊,小弟弟,你們是剛走江回來吧,趕緊去休息吧,明天我再來找你們玩。」

  說完,陳曦鳶就晃著腰間的笛子走了。

  李追遠轉身,看著陳曦鳶的背影提醒道:

  「你爺爺是不是請我去瓊崖做客?」

  「哎呀,我居然忘記了!」

  李追遠:「幫我轉告你爺爺,我答應了。」

  陳曦鳶:「小弟弟,你放心,我和你一起回去,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確保你的安全。」

  李追遠:「去瓊崖之前,我要先回一趟祖宅。」

  陳曦鳶一臉震驚道:「去祖宅?小弟弟,你真的要這麼做?」

  李追遠:「嗯,我必須要確……」

  陳曦鳶:「你看到祖宅里那麼多寶貝卻不能拿不能用,你不會難受麼?」

  李追遠:「……」

  少年反思,他剛剛那一刻,居然真的會誤以為陳姐姐明白自己回祖宅的目的。

  阿璃看著少年流露出的無語神情,笑出了酒窩。

  她很少看見少年會這樣,除了面對陳姐姐時。

  陳曦鳶:「龍王門庭亦有高下之分,龍王秦和龍王柳歷史上出了那麼多位龍王,那底蘊積攢,真的不是你去過的虞家所能比擬的。」

  李追遠:「邪祟也會很多吧?」

  陳曦鳶:「那當然!」

  李追遠:「你到時候和我一起回祖宅,幫我搬些封印著的邪祟去瓊崖。」

  陳曦鳶聞言,抿了抿嘴唇,面露不敢置信。

  李追遠:「我必須確保我的安全,你放心,除非你爺爺打算利用主場之勢置我於死地,否則我不會啟封那些邪祟。」

  陳曦鳶:「不是,小弟弟,這麼神奇麼,你們家的邪祟竟然是能打包帶走的啊?」

  李追遠撇過頭,看了一眼鄉下美麗的秋景。

  「陳曦鳶,你抓一下重點。」

  「重點?重點是什麼?好啊,如果能搬的話,我肯定幫小弟弟你去搬啊,我記得你們有輛大卡車吧?一輛會不會不夠,多租幾輛?」

  「你就不怕萬一麼?」

  「不怕啊,是我爺爺先出手想殺你的,你想反擊我爺爺理所應當;而且,你現在去我瓊崖陳家,面對一座龍王門庭,肯定是處於弱勢。

  我覺得,不應該苛求弱勢被欺負一方的反抗形式,是否足夠完美正義。」

  李追遠:「抱歉,我收回我剛才的話。」

  陳姐姐早就明晰了重點。

  陳曦鳶:「那這個消息……」

  李追遠:「你辛苦一下,透露給你爺爺。」

  陳曦鳶搖頭:「不急,等我們把邪祟搬上瓊崖,見他面的前一天,我再去告訴他,這樣能確保他沒有時間去進行針對性準備。」

  李追遠:「有道理。」


  陳曦鳶:「嘿嘿。」

  回到家。

  譚文彬走了過來:「小遠哥,三個人都聯絡好了,馮雄林和羅曉宇今晚深夜就到,穆秋穎和她奶奶得晚兩天。」

  「晚兩天?」

  「是這樣的,馮雄林朱一文和徐默凡,三人互通過我們上次給的假浪花線索,他猜到我們和金陵有關係,所以從家裡偷了三具屍體後,就來到了金陵等待。

  羅曉宇的門派就在杭州附近,接到消息後即刻啟程,也不用太久。

  穆秋穎是因為阿友普通話口音重,以為我們和老夫人現在住在福建,所以她提前帶著她奶奶去福州等待了。」

  「嗯,我知道了。」

  「我已經吩咐張禮,讓他在村口迎客,確保他們不會走錯。」

  「等他們到了,通知我。」

  「好的,小遠哥。」

  深夜。

  一輛小貨車開到了村口,一顆光頭探出車窗,像是貨車打開了第三盞車燈。

  「您是馮雄林大人吧,請您隨我來。」

  張禮上前見禮。

  馮雄林點點頭。

  張禮飄至駕駛室副駕駛位,指引馮雄林將車開進村,車裡裝著三口老式帶著新鮮土氣的棺材。

  這邊貨車剛進去,後頭羅曉宇和花姐就出現在了村道口。

  羅曉宇神情激動地道:「花姐,我們到了!」

  花姐:「曉宇,我覺得現在的你,才是真正的你。」

  一回到門派中,羅曉宇就自然而然變回了那個資質平庸的小師弟,他自己倒是習以為常,可花姐卻越來越看不下去,替他不平。

  羅曉宇:「花姐,我嶄新的青春,將自這裡重新揚帆起航!」

  花姐:「這個村子,還挺大的,可是,龍王家,究竟住哪裡?」

  羅曉宇:「這個簡單,先按禮數,去門房那裡,請門子通報一聲。」

  說著,羅曉宇就牽著花姐的手,開開心心地向桃林走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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