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第477章

  彌生看著滿地的師叔。

  和尚內心,毫無波瀾。

  他不覺得自己在做選擇,當林書友與潤生各自站在屋頂,少年獨自如此之近的出現在自己面前時,和尚就知道,自己別無選擇。

  上一浪的接觸,雙方互有了解,和尚曉得少年絕不會以身涉險,如果發現他這麼做了,那就意味著自己在少年這裡已變得無害。

  彌生回頭,看了看身後的江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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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即,他不再猶豫,抬腳走上碼頭。

  雖不是乘船而來,卻上了這頭的岸。

  李追遠:「我不知道你會在這裡。」

  彌生:「前輩,小僧與此事無關。」

  李追遠:「我相信。」

  彌生:「多謝前輩信任。」

  李追遠:「可惜,你不是令五行或陶竹明。」

  彌生面露微笑。

  令五行和陶竹明,能勸阻家裡停止這種打草驚蛇的行動,他彌生,不行。

  李追遠:「獲得寺廟的認可,對你而言,真的那麼重要麼。」

  彌生:「世人不皆如此?就是前輩您在江上的言行,不也是希望得到兩家歷代龍王先人的認可麼?」

  這次,輪到李追遠面露微笑。

  「咕嘟……咕嘟……咕嘟……」

  後方江面上出現氣泡,陰萌的身影浮現。

  彌生:「前輩功德深厚。」

  走江功德固然豐厚,卻亦有定數,獨自走江者風險巨大,可一人享全部功德收益也最大。

  組建團隊拜龍王走江,更為穩妥的同時也往往會相對更為平庸,得面對僧多粥少的問題。

  故而,走江團隊要麼走相對精簡的路線,要麼就是一個點燈者帶幾個掛件。

  可李追遠這邊,不僅拜他的人數多,而且一個個的,實力提升得非常強勁。

  彌生只能認為,是李追遠每一浪完成度高,獲得的功德多,足夠這般奢侈。

  李追遠:「吃火鍋麼?」

  彌生:「鴛鴦鍋可以。」

  李追遠:「在鹿家莊,你也是吃過鹿肉的。」

  彌生:「非常之時行非常之舉。」

  李追遠:「在這裡,除非是關係好到一定程度的朋友,否則沒人願意將就著和你吃鴛鴦鍋。」


  彌生雙手合十:「謝前輩厚愛。」

  大霧消散。

  楊半仙領著徒弟,推著一輛板車過來,板車上放著鍋底、炭爐以及一眾食材。

  這些都是白天在火鍋店裡提前買下來的,每筐食材下面都放著冰塊保鮮。

  在大霧中的棺材鋪里被困頓了那麼多天,解脫後,記憶都模糊了,像是做了一場長長的噩夢。

  只不過,徒弟是真的忘了,而楊半仙則是強迫自己不去做回憶。

  要真遺忘得乾乾淨淨,楊半仙也不會殷勤地接下這送火鍋的活計。

  潤生用黃河鏟在牆壁處敲了敲,裡面明顯蛀空,與其等過幾天它忽然自己塌出個口子,不如自己提前處理。

  陰萌蹲在旁邊幫忙遞磚頭,陪潤生砌牆。

  陰萌:「手藝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了?。」

  潤生:「家裡的樓房,也是我砌的。」

  兩個人都沉默片刻。

  然後,異口同聲道:

  「對不起。」

  雙方都聽懂了對方的意思。

  陰萌在為亂拿東西給潤生吃道歉,潤生在為自己變成死倒而道歉。

  雙方都盼望著這次見面,卻沒料到見面後馬上會發生這樣的事,都認為給對方造成了遺憾。

  陰萌嘴角勾了勾,道:「其實,你變成死倒時和現在也沒什麼區別,都在很認真地幹活。」

  潤生聞言,撓了撓頭。

  這話聽起來,相當於你對象對你說:你人活著和死了沒啥區別。

  陰萌把最後一摞磚頭擺到潤生面前,站起身,走向那幾口棺材。

  這棺材,做得是真漂亮。

  材料普通,質感卻異常精美渾厚。

  畢竟是大死倒親手做的,相當於關過光。

  躺這種棺材下葬的人,根本就不用擔心屍變,因為層級相差太大,反倒是形成了以毒壓毒。

  陰萌拍了拍它們,笑著道:「我敢打賭,這個肯定很好賣,絕對是老爺爺老婆婆們的夢中情棺。」

  潤生:「賣完了,下次來,我繼續做。」

  陰萌點了點頭。

  火鍋被擺在棺材鋪後院的井口邊,楊半仙給鍋中加了個隔欄,倒入清水,下了些蔥姜和菌菇。

  李追遠將銅鏡放下來後,又抱起菩薩金身,繼續把玩。

  都是好東西。


  少年已經在期待將它們安置於自己道場內的效果。

  李追遠:「你吃你的,別客氣。」

  彌生:「好。」

  和尚開始涮蔬菜。

  他心裡有些不解,原本他以為少年出手,是為了展開對青龍寺的復仇。

  可看這架勢,少年分明是很鍾意於這兩件寶貝。

  要知道,論底蘊,整座江湖能比得過眼前這位的實乃寥寥,他可是坐擁著兩座龍王門庭。

  這種強烈的違和感,就如同看見當下的千萬富翁熱衷於攔路搶劫。

  彌生和尚不知少年刻意在自己面前如此表演是何意,他也不敢問。

  李追遠將金身放下,端起旁邊的豆奶喝了一口,問道:

  「考慮好了麼?」

  「前輩,小僧已經上岸了。」

  「我想要的,不是形勢所迫。」

  「小僧今夜雖沒有選擇餘地,卻也並非被迫,小僧也意識到了,有些事,無法改變,有些勢,無法阻擋。」

  「我要看到結果。」

  「小僧會讓前輩看到的。」

  「吃飯。」

  彌生低頭,繼續涮菜。

  楊半仙的徒弟端過來一碗米飯。

  彌生抬頭看了他一眼。

  李追遠:「看上了?」

  彌生:「大愚鈍,大佛緣,其身邊必有護法。」

  說這句話時,楊半仙進來添炭。

  李追遠:「現成的,可以撿。」

  彌生:「寺里不乾淨,等打掃乾淨了,再撿。」

  李追遠:「不怕丟了?可以先掛名。」

  彌生:「請前輩搭橋引線。」

  李追遠對楊半仙道:「這位師傅以後想要領走你的徒弟,你可願意?」

  楊半仙上下打量了一遍彌生和尚,這和尚身穿白袍,雖不是那種珠光寶氣,卻又潤玉天成,屬於那種標準的高僧臉,乖乖,簡直比電視裡放的唐僧都要好看。

  自己徒弟跟著他,未來絕不會缺吃喝。

  楊半仙曉得自己年紀大了,他這點道行,混個日子逍遙問題不大,可一旦自己走了,自己徒弟那笨嘴,得餓死。

  他這一行,忌諱大肆斂財留財,沒辦法給徒弟安頓太多。

  「行吶,我樂意,當然樂意,呵呵。」


  徒弟急了:「師父,你不要我啦?」

  彌生和尚看著小徒弟,道:「今日起,你法號彌光。」

  徒弟:「大師,你這真不拿自己當外人吶,我才不會離開我師父,再說了,我也不是和尚,我是個假和尚。」

  彌生:「你該稱呼我,師兄。」

  徒弟:「喂,我說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講話?」

  楊半仙一邊道歉一邊拉扯著徒弟離開。

  李追遠:「你們師父是誰?」

  彌生剛剛,分明是在代師收徒。

  和尚思慮了一番,坦然回答道:

  「吾師——鎮魔塔。」

  炭火溫暖,鍋氣升騰。

  和尚吃完了。

  自始至終,李追遠都沒動筷。

  他很識趣地放下筷子:「前輩,小僧用好了,天還未亮,小僧現在想去高處,參拜地藏王菩薩廟。」

  「請便。」

  彌生和尚行禮離座,走出棺材鋪。

  李追遠將清湯鍋底舀出,撤去隔欄,又往裡面補了些紅油、辣椒花椒,招呼其他人道:

  「來,我們吃火鍋。」

  初晨,鬼街未醒,但最上端的廟宇里,一尊尊神鬼雕像因其垂眸形象,看起來似是初醒。

  彌生和尚一路往上走,來到地藏王菩薩廟前,跨過門檻,走了進去,跪於蒲團上。

  殿門左右兩處,有賣紀念品與擲簽算運的桌子,但工作人員還未上班。

  彌生腦海中,浮現起少年在碼頭上的話:為何要執著於被寺里認可?

  這寺廟,連菩薩都未認可。

  而這菩薩,認可的又是誰?

  和尚沒在這裡跪太久,他很快就站起身,轉身走到殿門口時,殿內菩薩神像雙眸處,投射來一縷淡淡的佛光。

  菩薩顯靈。

  這對佛門中人而言,絕對是大喜大幸。

  彌生停下腳步,回去半張臉。

  這張臉上,黑紋密布,魔眼深邃。

  菩薩像上的佛光斂去。

  彌生笑了。

  他恨那少年在鹿家莊莊門前,毀去自己佛心,種下魔種。

  可他又感激那少年,幫自己解下舊日枷鎖,方知我是我。

  求佛拜佛,不如成佛。


  這本該是條絕路死路,因為他一人,無法撼動青龍寺。

  但因為有了那少年的存在,青龍大劫必然發生,自己就能趁此東風而起,是被利用,卻也是被成就。

  彌生和尚腳下的路,變得堅定。

  走出景區時,外面早起的攤位已開始忙碌。

  楊半仙把自己徒弟的攤位安頓好後,就去了鬼街另一端擺自己的算卦攤。

  小徒弟坐在那兒,眼睛不住東瞅西看,像有跳蚤在身,很不自在。

  看見彌生和尚,小徒弟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彌生走到攤位後,坐下,閉眼,誦經。

  待得日晨向上,街上人氣漸起,小徒弟眼睛逐漸瞪大,他看見遊客不需吆喝,主動走到攤位前對著彌生行禮,再主動將錢放入自己的缽盂內。

  彌生這一坐,就是從清晨至黃昏。

  這期間,他未曾起過身,也未睜過眼。

  小徒弟無比詫異,這和尚不僅掙錢厲害,還不吃不喝、不拉不撒。

  楊半仙收攤後,舉著自己的卦幡來到自己徒弟攤位前。

  「這,是裝滿了?」

  徒弟搖頭,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黑色塑膠袋:「裝滿三次了,師父,給你。」

  楊半仙沒急著收錢,而是對彌生小聲問道:

  「小師傅,咱們怎麼分帳?」

  彌生睜開眼:「替我再照顧他一段時日,不用太久,等寺里空了,我接他去寺里住。」

  楊半仙:「寺里寬敞不?咳,我的意思是,能搭我一個不?」

  彌生:「可。」

  楊半仙:「那寺周圍熱鬧不,離鎮上近不,我這人愛熱鬧,也愛乾淨,頭髮老容易出油,愛洗洗。」

  彌生:「可。」

  楊半仙:「哈,那簡直是個神仙地方。」

  彌生站起身,拿起禪杖,走出攤位。

  楊半仙:「小師傅你可得說話算話啊,我們就在這兒等著你。」

  彌生一邊點頭一邊走遠。

  沿鬼街下行,再次經過那間棺材鋪。

  他看見棺材鋪門口,有工作人員正在牽線安裝電話機。

  鋪子裡,潤生在做棺材,陰萌站在潤生旁邊,手裡拿著零食,邊自己吃邊給潤生嘴裡投喂,時不時還得背著門口的工作人員,給潤生遞一口「雪茄」吸著順順。

  今日正式開鋪營業,做好的棺材全賣光了。


  肉眼可見的好東西,的確不愁賣,有外地遊客,付了錢後不惜再花高昂運費,讓人把棺材運去自己老家。

  下訂的單子還有好幾個,潤生得通宵達旦地干,爭取在回南通前,把這些訂單貨給趕出來。

  陰萌:「只要你每次來都做一批棺材,靠這個收入,來回機票錢都是小頭了。」

  潤生:「嗯。」

  陰萌轉過身,看見站在門口的彌生和尚,她開口道:「小遠哥說了,你想清楚了,就自己走。」

  彌生和尚回禮。

  離開鬼城後,當晚,彌生在一間山里破廟留宿。

  他坐在倒塌的佛像前,小口吃著乾糧。

  兩側,坐著一眾僧人,全都腦袋耷拉。

  若是解開袈裟僧袍,能看見他們胸膛處被禪杖砸出的凹陷。

  前來迎菩薩的人失聯,寺里也察覺到出了事,又派了一隊人過來探查,不過寺里這次聰明了許多,派來的人身手都很普通。

  彌生把他們都殺了,以實際行動,來幫助寺里變得更聰明。

  「轟隆隆!」

  外頭,打雷下雨。

  電閃忽耀間,破廟裡的彌生,一會兒儒靜柔和地吃著乾糧,一會兒滿臉血污啃著心肝。

  ……

  鬼城碼頭。

  眾人站在那裡,等著上船。

  潤生被要求,去和陰萌告別。

  然後,潤生和陰萌站在碼頭角落處,潤生不知道該說什麼,就站在那兒不說話,陰萌不知道該怎麼表現,就低著頭不斷將石子兒踢入江里。

  倆人像是,在給大家表演著告別。

  不過,二人只是不擅表達與儀式,但那種彼此關係的確認感還是很明顯的。

  這種感覺,不僅不稀奇,反而很常見。

  畢竟,在這世上,在人前能表現得樂觀開朗的往往是極少數,絕大部分人哪怕是在自己婚禮上,也依舊是含蓄靦腆。

  林書友:「嘿嘿,他們看起來好害羞哦。」

  譚文彬:「不是,你怎麼好意思笑人家的?」

  林書友:「我怎麼了……」

  譚文彬:「這世上有多少人把人救了,又把人哥救了後,還能繼續相親的?

  你讓外人知道了,估計還得以為人家陳琳不懂感恩呢。」

  林書友:「彬哥,我們不是在說潤生和萌萌麼,怎麼又拐到我身上了。」


  譚文彬:「他們挺好的,至少比秦叔和劉姨要好多了。」

  林書友:「嗯?秦叔和劉姨他們不是夫妻麼?」

  譚文彬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阿友的頭。

  船來了。

  陰萌留在碼頭上,對大家揮手。

  等船消失在江面上後,陰萌轉身,走回棺材鋪。

  不少街坊鄰居瞧見這一幕後,竊竊私語,感慨著以前不懂得珍惜,現在連老實人也留不住。

  「哎,萌萌。」

  自家鋪對面的陶偶店老闆喊住了陰萌,陰萌走了過去。

  「這是你那朋友訂做的,他給了錢的,但走時沒來拿。」

  「先放我店裡吧。」

  「嗯,我就是這意思。」

  陰萌接過來一尊菩薩陶偶,將她抱回棺材鋪後,擺在了盔甲人陶偶旁,兩個陶偶正對著店鋪門,一個緩緩轉頭,一個慢慢擺手。

  棺材鋪門板上,新釘了個信箱,以後誰想要棺材的,可以在這裡預定。

  當晚,陰萌把鋪門關上後,站在鋪子裡,拿出了鬼門令牌。

  重新回到地府的她,坐在最高層的大殿裡,翻開了書。

  她本以為見完後,自己能安下心來看書。

  結果她發現自己想多了,她已經在期待下一浪後的見面了。

  把書一丟,陰萌攤開紙張,拿起毛筆,開始畫畫。

  她在這裡,開發了許多讀書之外的消遣,但也只局限於消遣,因為哪怕拿的是毛筆,但畫人時,她還是習慣畫圈圈和槓槓。

  她不僅畫了自己一家,還把大家都畫了進去,反正畫速驚人,她又把大家以後的小孩也畫了進去。

  整幅畫裡,全是一對對手拉手的大人與小人。

  看著自己的作品,陰萌放下毛筆,使勁揉了揉頭髮:

  「怎麼辦,我不愛看書,潤生也不愛看書,我們以後的小孩學習成績……」

  抬頭,看了眼面前的酆都大帝神像。

  她忽然有點理解,大帝看自己不成器子孫的感覺了。

  「哆哆哆。哆哆哆!」

  那對狗懶子,再次開始轉著圈兒地劇烈碰撞。

  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把它倆當核桃把玩。

  這件事,陰萌也告訴了小遠哥,小遠哥說,每次有這種動靜,就說明趙毅開始在大帝頭上動土了。


  陰萌都有些替趙毅擔心,大帝現在是沒辦法對外出手了,但這並不意味著大帝永遠都無法對外出手。

  看著那對都撞擊出火星子的狗懶子,陰萌無法想像,等大帝恢復過來後,會如何對待那位九江趙毅。

  她決定出去透透氣,起身,離開大殿。

  桌案上的那幅畫,被風吹起,落在了神像下方,過了會兒,又被風吹回原位。

  陰萌順著地府最高層向下延伸出去的階梯行進,走了一段距離後,可以自上而下俯瞰下方的整座少君府。

  府邸內正在大修土木,一眾趙氏鬼官正在親力親為蓋新的塔樓。

  不過,在其間角落裡,還有一座小到不起眼的建築正在被搭建。

  陣法氣息,從那座小建築里發出,陰萌就算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她能認出來,這座建築內部布置的是通訊陣法。

  在酆都,未到一定官位,私自對外串聯是魂飛魄散的大罪。

  這群趙氏鬼官知道這一嚴律,但他們還是這麼幹了,反正整個地府現在也沒鬼敢來查少君府,就算是閻羅們對這裡的情況也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座通訊陣法,絕不是用來聯絡小遠哥的,一來小遠哥不需要與他們產生直接聯繫,有事通知自己讓自己代為傳達更方便,二來小遠哥也在刻意避免與這群趙氏鬼官產生過於深刻的接觸。

  ……

  趙毅坐於陣法中,閉著眼,持筆著墨,在紙上書寫。

  他胸前的生死門縫在此期間高速運轉。

  寫完後,陣法停止,趙毅睜開眼,長舒了一口氣。

  真累啊。

  「阿靖,給我藥丸。」

  陳靖趕忙將藥丸遞送過來,給毅哥服下。

  「毅哥,這麼難麼,為什麼我看潤生哥燒紙時,很簡單?」

  「他走的是什麼渠道,我走的是什麼渠道,這能有可比性麼?」

  「哦,原來是這樣。」

  趙毅將自己剛剛寫好的紙張摘下來,吹了口氣,檢查一番後,遞給了陳靖:

  「你待會兒把這張紙,交給外面的那個青龍寺和尚,告訴他,這就是當下地府里的格局,讓他們仔細看清楚。

  目前地府里雖是三足鼎立,可平衡關係很脆弱,菩薩是真心愿意拆解部分法身送予青龍寺,但一旦菩薩法身從地府里遞出,勢必會引起連鎖反應,大帝和另一位必然不願意見到如此一幕,肯定會出手阻止扼殺。

  只派小股人手過去偷偷地接,是不會成功的,去多少送多少。


  最起碼得真的出動點底蘊去,才能有機會扛住那兩方的壓力,將菩薩法身成功接引回來。」

  「好的,毅哥。可是……毅哥,你不是不希望你的那些先人在地下過上好日子麼,你怎麼還主動聯絡他們?」

  「我得證明我趙毅在下面有人啊。」

  「但如果這樣的話……」

  趙毅叼起菸斗,抽了一口,吐出煙圈,笑道:

  「唉,我這幫先人們實在是太爭氣了,你說,他們但凡把這經營奮鬥的本事,用在一代代活著的時候,而不是一心追求侮辱先祖得長生,那該多好?

  我都無法想像,我九江趙氏得發展成什麼地步。

  可他們要是一直這麼乖一直這麼懂事,會讓姓李的以後處理起來很難辦吶。

  所以啊,我得幫我的先人們,提前做好吃裡扒外的鐵證!」

  陳靖:「我真不理解,明明是毅哥您親自把他們送下地獄的,結果他們現在居然還樂意背著遠哥來偷偷幫你。」

  趙毅:「因為他們以為,我死後也會下地獄,認為我們雙方因此有了共同利益,阿靖吶……」

  陳靖:「哎,毅哥。」

  趙毅:「你年紀小,肯定死在我後面,記住,你毅哥我死的時候,葬禮你一定得參加。」

  陳靖:「那是肯定的。」

  趙毅:「等葬禮一結束,你就把我連屍帶魂,全嚼碎了吞下去,確保我死得乾乾淨淨。」

  陳靖:「毅哥,我……」

  趙毅:「答應我。」

  陳靖:「不用的,毅哥。」

  趙毅:「臭小子,咱倆之間需要講什麼不好意思和忌諱,再說了,是我要你這麼做的,你有什麼心理負擔?」

  陳靖:「毅哥,遠哥比我大不了多少,所以你肯定也是死在遠哥前面。

  到時候遠哥必然也會來參加你的葬禮,有遠哥在,毅哥你一定能死得不能再死。」

  趙毅:「呵呵。」

  ……

  南通。

  興東機場。

  航站樓前的停車場裡,停著一輛拖拉機。

  一看就是新提的,上面的橫幅彩帶都沒摘。

  秦叔與劉姨坐在車上,秦叔低著頭,清理著手中的繭,劉姨靠在另一邊,磕著瓜子。

  二人雖是同乘,中間隔著的距離,足以坐得下一頭小黑。

  拖拉機是李三江買的,錢不夠,拿房子作抵押,跟銀行借了點。


  李三江很反感借錢買東西,更排斥背債的感覺,但實在是沒辦法,鎮上的幾家磚窯廠生意太好,缺運力。

  只要買了拖拉機,家裡的騾子就能在種地之餘,去磚窯廠里搬磚送磚放鬆心情。

  秦叔:「出來了。」

  劉姨收起瓜子,與秦叔一起下了車,並排而立。

  李追遠牽著阿璃的手走了出來,背後跟著譚文彬、潤生和林書友。

  秦力開了氣門,四周風沙吹起,形成一道隔絕視線的區域。

  下一刻,秦力與柳婷單膝跪下。

  李追遠走到二人面前,沒去勸阻,也沒攙扶,而是道:

  「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是,家主。」

  「是,家主。」

  秦叔與劉姨站起身,面露笑意。

  李追遠:「太爺新買的?」

  劉姨:「對,三江叔讓我們騙你,說是全款買的。」

  坐上拖拉機,回家。

  進入思源村村道口時,亭下站著一道俯身參拜的身影,是鬼差張禮。

  因桃林的存在,他這南通進得可不容易,畢竟他只有李追遠的口諭,沒其他憑證,連附身個活人去聯絡都不知道找誰。

  最後,還是在長江邊遇到了一隻抓魚的大白鼠,在大白鼠的帶路下,才得以進入,來到這裡。

  譚文彬拿出一個聯絡冊,笑道:「這下好了,以後來客不用我們出去侯等了,有鬼專門接引。

  小遠哥,咱們先聯絡哪一個?」

  「馮雄林,羅曉宇,穆秋穎。」

  符甲上次使用後,已有損壞,急需馮雄林的先人來重新製作載體。

  羅曉宇的活兒很多,早點來早點干。

  至於穆秋穎,作為柳氏昔日的家臣,自己既然在江上碰到了,不讓人家早點來家裡拜見老夫人,也不合適。

  譚文彬:「好的小遠哥,我去通知。」

  拖拉機行駛在村道上,李追遠舉目望去,遠處田埂上,潘子正一個人散步。

  劉姨:「潘子後天婚禮。」

  結婚成家是人生大事,當事人難免心中忐忑,而在老家的田埂上走一走,想一想曾經年少時在這裡奔跑過的自己,能得到內心的寧靜。

  拖拉機沒直接駛上壩子,而是提前停了下來。

  李追遠與阿璃先下車,柳玉梅站在壩子上。


  看見倆孩子回來了,柳玉梅欲言又止,最後,乾脆瞪了一眼後頭跟著的秦叔:

  「都怪這笨木頭,讓家裡規矩斷了檔,我都快忘了以往家裡是怎麼迎揚名回來的哥兒和姐兒的了。」

  秦叔笑著點點頭,他習慣了。

  而且,老太太能把當年那件事拿出來說,說明老太太心裡也是把那件事給放下了,因為現在成功了,才能淡然面對過去的失敗。

  李三江在李維漢家幫忙一起籌辦婚禮,不在家。

  李追遠領著眾人,去了東屋,大傢伙在少年帶領下,給歷代龍王牌位上香。

  上完香後,阿璃選了幾個牌位摘取下來,去了二樓房間裡刨木花捲兒,給大傢伙補充消耗品。

  李追遠則和柳玉梅在壩子上的茶几旁坐下,說話。

  柳玉梅:「倒是一切從簡了。」

  李追遠:「挺好的,自家人之間,搞太多形式就顯得生分了。」

  柳玉梅開始給李追遠講述望江樓的事。

  李追遠一直面帶笑容地聽著,時不時還會打斷一下,問一問具體人物和細節。

  老太太曉得孩子是在故意哄自己更開心,但她還是架不住更開心了。

  等老太太說得口乾舌燥開始喝茶時,李追遠說了些自己關於報仇的打算。

  柳玉梅聽著少年嘴裡左一個「徐徐圖之」右一個「從長計議」,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聽。

  就眼下這種節奏與烈度,和那幾個詞,搭得上邊麼?

  不過,老太太也配合道:「這種大事,自然都得聽家主的。」

  李追遠把接下來將要來拜訪的三人,給柳玉梅報備了一下,按照禮數,他們來了後都得過來給老夫人請安。

  柳玉梅:「穆秋穎的奶奶,我記得,在我年輕時,她當過我的護衛,後來見我決意不點燈走江,這才離開了柳家,回了穆家村。

  說到底,是我耽擱了她。」

  頓了頓,柳玉梅又道:「穆家人都擅自點燈了,按理就算分出去單過了,不過這也怪不得她,是我隔絕了內外,她就算想照老禮過來請示我,也找不到我的人。

  你要重建門庭,這種秦柳以前的家臣肱骨,該再收回來還是得收的,用熟不用生,只要咱家能重新站起來不倒下去,就不用擔心他們的忠誠。」

  李追遠:「我也是這麼想的,奶奶。」

  柳玉梅:「有件事,要和你提一下,待會兒陳家那丫頭見了你後,也是要馬上和你說的,陳平道讓陳丫頭代為請你去瓊崖做客。」


  李追遠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柳玉梅:「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我建議沒做好準備前,還是先別去。」

  李追遠:「奶奶您覺得,陳平道請我去的目的是什麼?」

  柳玉梅:「他想死在自己老家。」

  李追遠:「嗯,陳家的家風,我也是信得過的。

  再說了,我要是去瓊崖的話,陳曦鳶肯定也會陪我一起回去,陳家人就算再瘋,也不至於把陳曦鳶跟我一併埋了。」

  柳玉梅:「讓阿力和阿婷陪你一起去。」

  李追遠:「劉姨和秦叔不在家,誰來照顧您起居?」

  柳玉梅:「這確實是個問題,要不,奶奶我也一起去吧?」

  李追遠:「這種事,我們好像得聽家主的。」

  柳玉梅嘆了口氣:「好好好,家主您拿主意。」

  李追遠:「劉姨和秦叔以及奶奶您,還是留在家裡;瓊崖,我帶著潤生他們去就好了。」

  柳玉梅還想再說些什麼,最終還是忍住了,身為長老,她只能給點建議,絕不能強行干預家主決斷。

  這時,李追遠將兩把造型古樸的鑰匙從包里取出來,放在了茶几上。

  這是秦柳兩家祖宅的鑰匙,每把鑰匙都包羅萬千,根據持有者的本訣造詣,決定能開幾重家門。

  李追遠對柳玉梅微笑道:

  「到底是世交,空手上門拜訪,傳出去會被人說不懂禮數,說不得連奶奶也會被誤會成教導晚輩無方。

  這樣吧,

  我從家中祖宅里,搬些邪祟登門。」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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