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第419章

  「原來如此。」

  譚文彬將大哥大收起,有些無奈地繼續道「可是,我得帶著潤生和阿友趕緊回到小遠哥身邊,要不然容易露餡兒。」

  「理解,對譚大伴而言,伺候好太子殿下才是最要緊的事。」

  「那就有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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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來安排。」

  「真是辛苦你了,外隊。」

  「可別說這種話,太見內了。」

  把事情交給趙毅去安排,譚文彬是放心的,外隊與小遠哥的默契,可以省去很多溝通渠道上的成本。

  當譚文彬把大哥大挪到他身邊一起接聽,不,是當姓李的把電話這時候打過來時,趙毅就知道,這活兒是安排給自己的。

  怎麼說呢,趙毅已經習慣了。

  他研究姓李的的同時,姓李的也是把他玩兒得明明白白。

  在姓李的這裡拿到好處很容易,可想占到便宜,不可能!

  譚文彬走到搓背床邊,伸手拍了拍潤生的胸膛,潤生睜開眼,睡得意猶未盡。

  「我們回去了,潤生。」

  「好。」

  潤生下了床,伴隨著一陣骨骼肌肉的摩擦聲,原本那大挺的肚子連帶躁動的氣息,都恢復了正常。

  趙毅嘴角抽了抽。

  這意味著,潤生消化完了。

  那差點把自己撐死的生機,對潤生而言,只是一頓飽食。

  自己在這期間,只是過了一下嘴,嘗了下鹹淡。

  就像是留存在自己體內的這條惡蛟,他也只是臨時代為保管。

  人生命苦,不過如此。

  還好,我與先祖共勉。

  譚文彬對趙毅揮了揮手再見。

  走到外頭,找到阿友時,發現阿友的肚子有點鼓。

  這家洗浴中心二樓有當下還是很罕見的自助餐廳,阿友領著陳靖,在那裡吃了個肚兒滾圓。

  好在回來的路上,早市上已經有了最早的攤位了,譚文彬買了很多,讓阿友提著。

  「隔兒,彬哥,我真吃不下了。」

  「提著,拿根油條在嘴上抹抹油,警察叔叔掃黃可不管飯。」

  「哦。」

  林書友拿了根油條,往嘴上抹了抹,然後咬了一口,新出鍋的油條很香很脆,他吃完一根後,又拿起第二根繼續吃。


  還沒到地兒呢,袋子裡的食物就少了一半。

  最早的抹油,簡直多此一舉。

  譚文彬:「好了,別吃了,再吃下去要沒了。」

  林書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譚文彬:「你的飯量,怎麼又變大了?」

  林書友:「我吃飽了,但童子想吃。」

  吞服雙生玉進一步提升融合程度後,林書友的精神層面可以從童子那裡得到補充,童子也能從林書友的身體上汲取營養,彼此雙向循環了。

  譚文彬:「我媽懷我時,也喜歡和我爸說這樣的話。」

  林書友:「額」

  譚文彬:「你多注意點,別動了胎氣。」

  回到旅館門口,譚文彬給自家停在樓下的小皮卡動了點胎氣。

  隨後,才帶著大傢伙上樓。

  打開門,譚文彬進到他與李追遠的房間。

  少年仍躺在床上睡覺。

  譚文彬:「小遠哥,我們的事都解決好了,有位警察叔叔,曾和我爸在一起上過進修課,算是一段時間的同學,他說他會幫我把餘下的事收尾。」

  「睡吧,養足精神後,我們直接去集安。」

  「嗯。」

  譚文彬脫去衣服,上了床。

  拿起床頭柜上的水杯喝水時,眼角餘光不經意地掃過那本《無字書》。

  他現在幾乎可以確定,這本《無字書》就是「監視」的來源。

  把水杯放回去後,譚文彬閉上眼,準備睡覺,他睡不著。

  明晰了最大危險來源與自己就隔著一個枕頭的距離,他的危機意識忍不住作崇。

  蛇眸轉動,自己對自己催眠。

  很快,譚文彬昏睡了過去。

  與此同時,趙毅坐在再雅柔的辦公室里,吃著冉雅柔親自給自己端來的餃子。

  冉雅柔站在門口,看著正在用餐的趙毅,身上有一股被努力遮掩壓制的不安。

  她,或者叫他們,其實已經察覺到了,眼前這位,應該才是真的九江趙毅。

  人的名,樹的影。

  趙毅一口一個餃子,越吃越好笑。

  比起先前在這裡的譚文彬,他們居然更畏懼自己。

  可偏偏,得罪自己問題不大,因為他喜歡討價還價。

  可要是得罪姓李的,之後辦喪事,就只能請外包一條龍,因為家族裡根本湊不齊人手。


  趙毅將餃子吃完,舒了口氣,贊了一聲:

  「美味。」

  冉雅柔:「我丈夫生前,最愛吃我親手包的餃子。」

  趙毅:「怎麼走的。」

  冉雅柔:「和一頭下山吃人作惡的野豬精同歸於盡了。」

  她主動提這件事,是為了抬高已方的身份。

  但趙毅的生死門縫,能看穿人心,他知道,她並不是在說假話。

  那位身上被蛆蛀蝕空了的女人,被他們感應到了,他們也一直在搜捕,雙方在最巧合的位置碰到了,這才引發了接下來的矛盾。

  趙毅:「不容易。」

  冉雅柔低下頭,沒再說話。

  她本該繼續把這個話題,發散下去,好為雙方接下來的事做一個更好的化解鋪墊。

  但在眼前這個男人的言語下,她的情緒有一點失控了,她真的開始想念起自己的亡夫。

  等沉浸一會兒後,她才猛然察覺,自己這是著了對方的道。

  一個最擅長精神層面的狐仙傳承者,悄無聲息間,被對方影響到了情緒,這幾乎可以宣布自己在這方面的完敗。

  趙毅指尖一搓,點燃了菸斗,吸了一口氣,吐出煙霧。

  情歸情,事歸事。

  接下來,要想在短時間內讓對方儘可能地配合自已完成工作,最有效的手段,那就是展現出自己的實力。

  要讓他們知道,如果不是因為自己開局昏迷,他們根本就沒機會與自已那幫群龍無首的手下,戰幾天。

  再雅柔再次抬頭,眼裡有狐光流轉。

  趙毅生死門縫受到刺激,開始轉動。

  再雅柔眼角流出鮮血,蹲了下來。

  趙毅:「何必?」

  冉雅柔:「你應該是有事要談,既然要摸底,那就摸得清楚點,這樣雙方都能便利。」

  趙毅笑了。

  不愧是能獨當一面的女人。

  門外,傳來故意發出的腳步聲。

  冉雅柔沒擦拭血跡,將門打開。

  陸嶼看了看冉雅柔,又看了看坐在辦公桌後的趙毅。

  「怎麼了?」

  「我剛試探了一下,輸得很徹底。」

  陸嶼微微頜首,走進辦公室,對趙毅問道:

  「怎麼稱呼?」

  「九江趙毅。」


  開門見山,徹底坐實。

  陸嶼在對面沙發上坐了下來,道:「那看來,是我們占了大便宜。」

  趙毅站起身:「是我的人不懂事,我在這裡道歉。」

  剛坐下來的陸嶼再次站起身回禮:「那就是不打不相識。」

  趙毅:「有件事,需要你們幫忙。」

  陸嶼:「但說無妨。」

  趙毅:「這附近,是否有你們都不敢深入的地方。」

  陸嶼:「有。」

  趙毅:「有幾處?」

  陸嶼:「好幾處。」

  歷史遺留問題下,很多地方只要不對外輸出危害,就會默認其存在。

  即使是南通,這樣的地方也不少,清安是那裡最大的一隻,且因為他復甦了,盛開了桃林,把其它「危害」,都壓得不敢抬頭。

  趙毅:「我要最厲害最神秘的一處。」

  陸嶼:「有,但那裡容易有去無回。」

  趙毅:「吾輩正道人士,若有去無回,那便有去無回。」

  陸嶼:「需要我們怎麼做?」

  趙毅:「告訴我地方、告訴我歷史、告訴我怎麼去,除此之外,再幫我做點跑腿的小活兒,你們只需在外圍看著結果,我們自己進去。」

  陸嶼:「這不合適。」

  趙毅:「哪裡?」

  陸嶼:「我們可以在外圍等著,但假如你們真的進去了,假如你們真死在了裡面,我們願意冒風險,把你們的遺體搶出來安葬。」

  趙毅:「我覺得沒這個必要。」

  陸嶼:「這是尊嚴與規矩。」

  趙毅:「謝謝。」

  陸嶼:「謝謝。」

  節奏進展得很順利也很快。

  陸嶼站起身,開口講述道:

  「距此不遠處有一座山谷,谷內有一座五仙廟,我們身上的仙長,本體都立在那座廟裡。」

  趙毅聽出來了。

  陸嶼這意思是,是讓自己這幫人,去幫他們家解難。

  「五仙廟下,有一處山澗,水流泛黑,流入深淵,不時有邪氣溢出,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有受其污染的精怪試圖外逃,禍亂附近村民。

  五仙廟立在那裡的宗旨,一是為了解決這些性情凶戾的精怪,二是為了鎮壓警戒下方的源頭。

  相傳,曾有一位亡國公主帶著僕從隊伍奔逃於此,見復國無望,又不想被擒獲遭受凌辱,就在那裡領著身邊數百宮女太監自殉。


  她們的怨念與屍體,一同被山澗裹挾沖入深淵,日積月累下,漸受這邪山惡水滋養,終成大崇。

  歷史上,它們曾爆發過一次,差點鬧出可怕的災變。

  幸之又幸,被鎮壓下去了,五仙廟也是在鎮壓後立起,防其再復。」

  趙毅:「這公主,這麼厲害?」

  自殉的人多了,可沒幾個人能鬧出這般的事後動靜,更不可能鬧出這麼大規模。

  陸嶼:「據說,這位公主本就沉迷於———-邪術。」

  趙毅:「哦~」

  這就說得通了,亡國公主只是其中最普通的身份,本質上,是一名邪修領著數百人祭,在亡國怨念下,孤注一擲。

  人是早就挑好了的,說不得宮女太監的生辰八字都有要求,地點更是早就踩好了的,早就清楚這兒不是個好地方。

  而且,那山澗下方的深淵,可能早就被她家祖上經營修建過。

  總不可能,公主喜歡邪術,就自己從民間找幾本書就能自我鑽研、自學成才,除非她叫追遠公主。

  這樣的小國家,往往滅亡得很快,也很慘,世俗權力體系往往自帶國運,玄門中人過度深入,很可能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歷史上的那些「顯宗」,也就是在民間影響力知名度很大的宗門,一旦試圖去和權力綁定,借力發展自身,那麼接下來很快就是滅宗滅派的下場。

  至於王權親自入玄門,那更是雷雨天頭頂避雷針、在山頂上跳舞的瘋癲行為。

  趙毅:「能具體說一說,哪裡危險了?」

  姓李的要碰瓷,那肯定得挑大的碰,要是能被姓李的輕輕鬆鬆解決,那到底是誰碰瓷誰啊?

  陸嶼:「我自幼被家裡送去五仙廟修行,廟裡師父只讓我等在外圍活動,從最早的盯梢示警到接下來我也可以參與其中、獵殺從那裡試圖逃出的精怪。

  但自始至終,哪怕我都這一把年紀了,也不允許深入其中。

  這是廟裡的規矩,無論是大師父小師父,無論在廟裡地位多高,都不得擅入。」

  趙毅:「再具體點。」

  陸嶼:「我們身上的仙長,絕大部分的力量都留在五仙廟裡,鎮壓著那條山澗。」

  趙毅:「嗯,我明白了。」

  傳承勢力的發展壯大,是一種自發性的本能。

  陸嶼等人師承於五仙廟,又活動於人間,實際代表著該傳承的對外影響。

  但他們這個傳承,卻逆「人性」的將大部分精力與資源,都消耗在那座五仙廟裡,這足以說明那下面的問題到底有多嚴重。


  相對應的,如果自己等人能夠解決掉那裡的問題,那等於是給陸嶼背後的這個勢力徹底鬆綁,別的不說,像陸嶼、冉雅柔這批人,就能從仙長那裡得到更多乃至翻數倍的助力。

  這是真的地頭蛇,他不壓強龍,而是順勢而為,引為助力。

  陸嶼:「如若事成,我五仙廟,欠趙兄一個大人情!」

  趙毅拿起辦公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他是代表姓李的在談判,可不能把價格談低了。

  陸嶼咬了咬牙,沉聲道:「如若事成,只要不是違背道義本心之事,悉聽吩咐!」

  這價錢合適。

  大勢力不好控制,小勢力控制了沒意義。

  而且有些灰色地帶的勢力,控制了還得吃掛落,就比如南通長江底下的那座白家鎮,趙毅知道姓李的對那鎮子到底有多隔應。

  陸嶼背後的這座勢力,現在不大,但鬆綁後很快就能迎來發展期,最重要的是—他們乾淨。

  犧牲自身發展為了鎮壓山澗內的邪崇是其一,做事講規矩是其二。

  姓李的身邊不缺人幫忙打架,但很缺人幫忙跑腿,關外物產豐富、乃膏腴之地,哪怕只是提供些資源採集,也能省去姓李的極大麻煩,沒必要每次想要搞點什麼試驗研究,都得先外出,滅個門抄個家。

  趙毅沒直接答應,談條件時別講人情,但談完條件後還是得加上人情修飾。

  喝了口水,趙毅看向冉雅柔:

  「你的丈夫,就是死在那裡的麼?」

  冉雅柔:「是。」

  趙毅指了指桌上的空盤子:

  「餃子很好吃,你丈夫的仇,我來幫你報。」

  正午陽光明媚。

  譚文彬迷迷糊糊地從床上爬起來,先看到的是坐在窗台邊看書的小遠哥。

  然後,看見了同樣在房間裡,背著登山包正等著自己醒來的潤生與阿友。

  林書友:「彬哥,你醒啦~」

  譚文彬:「被親爹同學撞見擦屁股,心理壓力有點大,昨晚睡不著,就自個兒給自個兒來了段催眠,沒想到效果這麼好。」

  林書友:「看開點,彬哥。」

  阿友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事,但在團隊裡久了,簡單的配合他還是沒問題的。

  潤生:「再過一刻鐘就過十二點,要晚退房扣押金了。」

  譚文彬快速洗漱後,大傢伙就下樓退房,坐進了車裡。


  從丹東去集安有兩條路,一條路遠,但快;一條路近,但慢。

  譚文彬建議沿著鴨綠江岸邊行駛,景色好看。

  車開出去後,確實風景宜人,秋日漸起的蕭瑟與東北的氣質搭配,毫不誇張地說,完全不遜色於文人筆下的江南,甚至兼顧細膩婉約的同時,還更勝出一分磅礴大氣。

  不過,文人確實有文人的作用,一路行駛,所見到的皆是美麗如畫,但路牌上很多都寫看的是:黑瞎子溝、黃皮子溝、野豬嶺—·

  如同西施原名叫翠花,極具反差。

  離城市越遠後,道路的質量也就越來越差,自駕游在當下還不算時興,不承擔主要運輸任務的公路也很難做到及時修整打理,能湊合用就行。

  前方一個岔路口,出現了落石,把道路攔截。

  如果僅僅是一處落石的話,潤生完全可以把車舉起來,繞過去,可放眼望去,後頭落石不少,在更遠處也有落石身影,地上也有泥石流痕跡。

  沒辦法,只能走岔道繞過去。

  這一繞,就脫離了鴨綠江邊,真就進入了盤山道。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黃色小皮卡帶動著車內所有乘客,一起顛簸。

  而且一個彎接著一個彎,仿佛永遠都轉不完,連最喜在車上吃煎餅卷大香的潤生,都停止了進食。

  停車,短暫休整。

  林書友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剛轉方向盤轉得他都有些手酸。

  譚文彬:「接下來我開,你歇歇。」

  林書友:「好的,彬哥。」

  下面的路程由譚文彬開,開著開著,已經不是在順路行駛了,而是變成找路行駛,樹林掩映下,你得抱著試探的態度開進去後才曉得這下面到底有沒有路。

  偶爾,能看見插在路邊的手寫牌子,上面寫著「小心熊」、「小心狼」。

  在山裡繞著繞著,時間花費很多,但車速不快,也沒開出去多遠,距離目的地也許都沒怎麼拉近,但天色,卻開始漸暗。

  開著開著,隨著車子引擎蓋里冒出了白煙,車子熄火了。

  譚文彬有些尷尬地將雙手搭在方向盤上:「小遠哥,我錯了。」

  李追遠:「距離下一個鎮子有多遠?」

  譚文彬:「不知道。」

  李追遠:「棄車徒步,到下個鎮子再找車吧。」

  所有人都下車,拿起登山包。

  徒步前,怕自家車堵路影響後續車通行,潤生還徒手將小皮卡推到了路旁下側。


  雖然,大概率這個點了,這裡也不會有什麼車,要不然大傢伙就能搭便車了。

  往下行進沒多遠,天色就全黑了。

  老林子裡的夜晚是另一種氛圍,時不時還能聽到類似野獸的叫喚。

  大家打著手電筒前進,林書友照到了一個舊牌子,上面畫了一個方向箭頭,指向一條向上的小徑。

  住宿、吃飯、修車。

  譚文彬:「要不我們上去試試?找得到修車鋪的話,就能把我們的車修好繼續上路,順便吃個飯休息一下。」

  李追遠:「走吧。」

  眾人開始上山。

  道路兩側,逐漸出現了一些石碑雕刻,明顯都上了歲月。

  等通過小徑翻過這個坡時,看見了遠處立著的一座類似廟宇的建築。

  深夜與深山,給這座廟凸顯出了一種異樣的氛圍。

  好在,有一個大燈箱,掛在外頭,上頭還繞著一圈五彩燈,帶著光幕:

  「住宿、吃飯、修車。」

  這個燈箱,把那種類似聊齋的氛圍,即刻沖淡了一大半。

  譚文彬挺佩服趙毅的,讓人家願意這麼配合。

  廟門口兩側,壘著輪胎以及一應修車配件。

  門是開著的。

  當眾人走進去時,恰好看見幾位白髮老頭老姬,正圍坐在那裡下棋煮茶。

  有人進來了,也沒人起身做一下招呼。

  譚文彬喊道:「你好,我們要吃飯修車。」

  其中一個老姬將身邊的拐棍舉起,似乎早已壓制的火氣在此刻終於爆發,以沙啞又尖銳的聲音怒斥道:

  「哪裡來的王八犢子,居然真把這裡當客棧了!」

  她這聲音一出,四周當即傳來陰風,連帶著外頭亮著的燈箱,也在撲閃幾下後熄滅。

  「嗡嗡嗡!」

  一根根新光源燃起,全是綠幽幽的火燭。

  譚文彬:「小遠哥,好像咱們真的遇到黑店了。」

  老姬揚起拐棍,朝著這裡一掃。

  其目的,是想要將這夥人給掃出去,別污了這兒的清靜。

  這裡的新布置,是她的大弟子陸嶼帶著人回來搞的,她問了,陸嶼不說,反而求她不要問。

  但把莊嚴的廟搞成這個樣子,她怎能不窩火?

  李追遠:「譚文彬。」


  譚文彬右手一翻,握住鏽劍直接頂了上去,劍與棍碰撞。

  老嫗沒想傷人,但譚文彬存心激化矛盾,下了力氣。

  鏽劍怨念爆發之下,老嫗目光一凝,倒吸著涼氣後退了兩步:

  「小小年紀,居然練這種邪門功夫!」

  其餘老人見狀,也都站起身,嚴陣以待。

  他們身上隱隱散發出特殊的氣息,一道道幻影從廟堂深處飄出,即將落在他們身上。

  廟裡本來不止這些老人,只是陸嶼下山時,將廟裡其他中、青、幼都帶走了,說是去城市裡放鬆放鬆。

  這會兒,也就只剩下這些老人來禦敵了,但他們,也是廟裡最強大的存在。

  要知道,先前與譚文彬對了一招的老,可沒有請大仙上身,純粹是靠個人年邁的軀體。

  此刻,當他們身上開始呈現出那種特殊的氣息時,氣勢也在以可怕的速度攀升。

  譚文彬鏽劍一甩,怨念完全散開;潤生上前一步,站在眾人身前,氣門開啟;林書友進入真君狀態,戰意外露。

  當你的實力越是能讓人忌憚,這架,反而越不容易打起來。

  李追遠在此時開口道:「唐突來此,是我等之責,晚輩願上香賠罪後離去。」

  這是軟乎話,給對方台階下。

  同時,少年在說這句話時,揚起了右手,四周所有的燭火頃刻間變了顏色,且焰頭全部朝內。

  這給了一眾老人極大震撼,因為這意味著自家廟的禁制,不再完全聽從他們,反而開始幫起了來犯者。

  坐在最中間的老頭,放下手中茶杯,站起身,他的臉上全是老人斑,看起來像是一塊腐朽的木樁。

  他開口道:「既然如此,那就上香後別過吧。」

  他壓了壓手,身邊老人們也都停止了請仙家上身的進程。

  李追遠:「收。」

  潤生三人全都收斂氣勢。

  老者指了指裡面,對李追遠道:「小友,請進。」

  說完,老者就先進去了,外頭的其他老人們沒動。

  李追遠向前走去,揮手攔下了企圖跟進的夥伴們。

  少年相信趙毅的安排,不會在這種事上,出問題。

  這座廟,並不大,廟堂更是狹小。

  這兒的傳承,應該類似於林書友家的官將首,有一座主廟,下分各家,各家人會定期將族內有天賦的子弟,送到這裡來進修。


  老者領著李追遠,穿行於廟堂之中。

  點點燭火下,照耀著裡面的五座仙家雕像。

  五仙廟裡的五仙,是對狐狸、黃鼠狼、刺蝟、蛇、老鼠五種動物的尊稱,對應民間俗稱「狐黃白柳灰」。

  這裡的五座仙家雕像,是人身,但都保留了對應的動物特徵。

  但在呈現形式上,卻顯得很是奇怪。

  管誰家廟宇,自己供奉時,肯定是怎麼英武怎麼完美怎麼來,這裡不是。

  這裡的狐狸沒有尾巴,黃鼠狼身上沒毛髮,刺蝟身上沒有刺,蛇沒有蛇頭,老鼠沒有牙。

  最關鍵的部位,都缺失了。

  而且,五座雕像內,都有一股靈韻存在,意味著五位大仙的本體,就在這裡。

  也不像是雕刻完後破損了,因為從五位大仙雕像的神情姿態上來看,給人一種淡淡無奈、幽幽哀怨之感。

  等到了上香供桌處,李追遠算是明白了過來。

  有一座神台,被立在那兒,五位大仙雕像上缺失的部位,被搭配在一起,形成了一座新的小雕像。

  這座雕像不朝外,而是朝內,其作用並非落在廟宇里,而是「遙望」廟宇之後。

  先前進來時,眾人是上坡、且隔著老遠就聽到水流聲,那這座廟後頭,大概就是向下的山谷以及流淌的山澗。

  這是一座鎮壓廟,這五位大仙,各自「奉獻」出身體的一部分,立身於此,對廟後的某種存在,進行著鎮壓監視。

  但,這股哀怨是怎麼回事?

  明明是可歌可泣的豪邁之事,從雕像上給人的感覺以及李追遠自已感應到的五位大仙的靈韻情緒里,分明讀出了一種被強行綁上車的脅迫味道。

  五位大仙,是願意鎮壓的,但似乎,也沒那麼完全願意。

  它們很偉大,但好像沒有偉大得那麼徹底。

  有一種,被迫強行趕鴨子上架的無奈憂傷。

  老者將三根清香點燃,遞給了李追遠:「小友,請吧。」

  李追遠雙手接過香,小拇指輕彈,將三根香下半截折去一半。

  老者見此情景,目光一瞪。

  不是覺得少年狂傲不敬,這一舉動,意味著少年的身份以及其所代表的勢力門庭,遠高於此,不能上全香,要不然己方無福消受,反倒對己方不利。

  李追遠將香,插入香爐。

  入香的那一刻,供桌後那一卷紅布,忽然抖動起來。

  李追遠看向老者,問道:「怎麼了?」

  老者面露驚愣,答道:「不知道。」

  李追遠:「紅布後頭是什麼?」

  老者:「是牆壁。」

  李追遠:「牆壁上有什麼東西?」

  老者:「一道劍氣。」

  「嘩啦!」

  紅布瞬間被攪碎,分崩散開,後頭的牆壁顯露出來,上面留有一道劍痕,劍痕里的劍氣仍在。

  這意味著,是少年上香的舉動,激發出了劍氣的呼應。

  老者咽了口唾沫,嘿著嘴唇,不敢置信地問向少年:

  「你是—龍王家的?」

  在看見這道劍氣時起,李追遠心裡的疑惑,就完全得到了消解。

  這座廟背後的區域,曾爆發過邪崇之亂,有一人曾親至於此,將亂象蕩平。

  可這位,或許是不通陣法,也可能是性格上又不喜歡繁瑣,怕被自己處決的邪票殘留再起禍事,就選擇了一個極為簡單粗暴的方法。

  他將五位大仙,分別斬下尾、皮、刺、頭、牙,強行羈留於此,讓它們立下廟身,傳承延續,世代鎮壓看管這塊區域。

  這對從妖修仙的大仙們而言,是大好事,更是天大的機緣。

  但那位等於是把這好事捏成麵團,也不管它們願不願意,直接往它們嘴裡硬塞,讓大仙們在此永遠偉大!

  這劍氣,暴露出了這位的身份。

  柳家龍王一—柳清澄!

  白天還有一章,雙倍月票最後一天,求大家的月票!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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