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第418章

  九江趙毅的名號還是很有用的,雖然九江趙毅本人正在被圍毆。

  聽到譚文彬的自報身份後,陸嶼原本嚴肅的臉色當即變得柔和許多,算是主動放低了姿態。

  無它,實乃趙毅此人:

  對外,毫無立場準則,能給那些傳說中的存在當狗;對內,能親手摘下自家牌匾,動輒滅人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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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脫脫一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極致梟雄形象。

  這樣的人,就算不主動結交,但萬萬不可得罪,真撩起對方的仇恨,怕是家宅自此無寧。

  陸嶼:「趙兄弟,久仰久仰!」

  譚文彬:「敢問尊下?」

  陸嶼:「趙兄弟可否先介紹,下方一眾,到底是何人。」

  譚文彬:「是趙某的朋友,雖談不上良善,卻也絕非惡人,此中必有誤會。」

  誤會,其實在場的諸位出馬仙都有所察覺了。

  但問題就在這裡,占據絕對地利優勢之下,打了這麼久,卻始終無法拿下對方,越是察覺到對方的厲害,就越是不敢在此時就收手。

  這梁子結得這麼大,真把他們給放出來,代價反倒是己方無法承受的了。

  實際上,在這期間,他也不是沒主動釋放出「談判交流」的意味,比如刻意收斂一下黃瘴,但每次他這邊一收斂,那邊察覺到後就立刻開始沖關,壓根就沒想談!

  陸嶼:「趙兄弟可有憑證?」

  譚文彬:「我觀雙方都未弄出人命,那等誤會緣由解釋清楚,就是不打不相識。」

  陸嶼:「陸某能信得過趙兄弟麼?」

  譚文彬知道對方在擔心什麼,這是在問自己,是否能做得了這幫人的主。

  「陸?陸大哥,實不相瞞,真論這屁股,我自然是與這幫人坐在一起的。」

  陸嶼聞言,目光微凝。

  「所以,這會兒能站在這裡與陸大哥相談,就已體現出趙某的誠意。」譚文彬伸手輕推了一下林書友的後背,順勢指向另一側觀眾席上站著的美艷婦人,「給點誠意看看,注意分寸。」

  林書友先是疾馳而行,隨後高高躍起,腳尖踩著座椅後背,如驚雷迅風般逼臨婦人身前。

  冉雅柔手中扇子揮舞,一道道白光眩暈襲來。

  林書友豎瞳深邃,耳畔響起童子的誦念呢喃,頃刻間,就將這來自精神上的困頓牢籠擊碎。


  阿友與童子之間的牽連,本就已經到了很深的層次,職工樓那晚,他在樓頂吞服下了兩枚雙生玉,更是將自己與童子之間的融合,一舉提升到一個新層次。

  這狐光,童子幫忙承受了,這架,阿友可以繼續專注去打。

  金鐧捶至,冉雅柔以扇勉強擋了幾下,又接連施展了幾道幻術,都對對方不起作用,立刻陷入絕對劣勢。

  沒辦法,她的主要能力都體現在輔助層面,真論面對面的拳腳功夫,她本就不擅長。

  童子承了幾招後,開始反擊。

  豎瞳旋轉,冉雅柔身邊,浮現出一幕幕地獄刑罰。

  冉雅柔只得高聲喊道:「陸叔,救我。」

  林書友走的是術體雙修的路子,面對偏科生,只要不是偏科到潤生那種的,他都能占據優勢。

  而此時,冉雅柔這一方近戰能打的,還在那濃郁黃瘴之中,暫時無法出來。

  陸嶼身前,釋出一股股黃煙,想要向對面投送。

  譚文彬向前邁出一步,仰頭,深深一吸,似青牛哞啼。

  這黃煙,被譚文彬卡在了半空中,始終過不去。

  陸嶼自腰間抽出一條布滿倒刺的皮鞭,甩出炸響。

  譚文彬揚起手,握住鏽劍,怨念迸發。

  這一耽擱,那邊就已分出勝負。

  林書友的金鐧,擊中冉雅柔的肩膀,將其抽飛。

  陸嶼抿了抿嘴唇,開口道:「趙兄弟的誠意,陸某看到了,陸某相信趙兄弟!」

  再不信,那就不是分勝負,而是要定生死了。

  話語裡的誠意,指的是:哪怕我不說這話,也能改變局勢,可我還是選擇與你客氣對話。

  林書友的金鐧抵在冉雅柔的喉嚨前。

  待那邊陸嶼開始出手將下方黃瘴抽走時,林書友也就將金鐧挪開,收起。

  下方原本正在激鬥的雙方,見此情景,先是都為之一愣,隨即出馬仙這邊的三人慾要後退,可沒了黃瘴壓制的趙毅這邊,則立刻紅了眼。

  就算是泥人被困在這一環境下,一連承壓了幾天,也得激發出火氣。

  陳靖發出一聲狼嚎,妖氣膨脹。

  下方三位出馬仙心中暗道一聲不好,這狼崽子先前眼睛「蒙了布」都讓己方很難對付,如今布條扯開,狼眼四顧,他們心底還真有些發怵。

  譚文彬:「阿靖。」

  聽到這聲音,陳靖雙眸里的紅色褪去一半。


  梁家姐妹回頭看向譚文彬。

  譚文彬提醒道:「救你們的頭兒要緊。」

  姐妹倆這才慢慢放下手中武器。

  雙方也就此完成正式脫離。

  譚文彬檢查了一下趙毅的狀況,發現自己看不懂。

  只覺得這趴在趙毅身上的蛆,是真的又肥又大。

  陸嶼主動走上前來:「趙兄弟……」

  譚文彬:「陸大哥可否留下名帖,待我等救治好這兄弟後,再登門作詳細解釋。」

  這意思是,後續問題還是以談為主,不會不聲不響地就直接展開報復。

  陸嶼回頭看了一眼冉雅柔,冉雅柔上前,遞過來一張她自己的名片。

  嗯?

  譚文彬發現,自己今晚與阿友開玩笑要去的那家洗浴中心,是她名下的產業。

  陸嶼抱拳道:「先救人要緊,若真是我方理虧,自當擺酒設宴賠罪!」

  譚文彬微笑回禮。

  陸嶼揮手,帶著人離開。

  梁麗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沉聲道:「就這麼讓他們走了?」

  譚文彬:「毫無妖感,一身仙氣,這是走的最正統的路子,說明人家一直在積德行善、降妖除魔,潔身自好。」

  梁麗:「這不是理由。」

  另外,聽譚文彬勸誡自己放下仇恨,感覺真是怪怪的,到底是哪家最喜歡銷戶啊!

  譚文彬:「我不是在跟你解釋理由,而是在跟你分析是否划算,以及,你家頭兒的問題,等不起了。」

  梁麗咬著嘴唇,低下頭,看著趙毅,滿臉的心疼。

  譚文彬敢直接報出「九江趙毅」的身份,是他清楚,但凡趙毅正常,就不會和這夥人起衝突。

  一是因為對方大概率是真好人,而且好得很純粹;

  二是除非有特別大的理由,否則對他們出手,哪怕你殺了他們,也會因此背上孽債,不划算。

  梁艷問道:「譚大……譚先生,能否請小遠哥來看一看我家頭兒?」

  譚文彬:「小遠哥現在……」

  雖然小遠哥沒直言告訴自己,但譚文彬能察覺到,小遠哥現在不方便。

  最明顯的就是,要是小遠哥能直接與趙毅碰面,就沒必要讓趙毅帶著團隊只在後頭跟著,完全可以一起走。

  並且,譚文彬也懷疑,趙毅現在面臨的問題,小遠哥可能也沒什麼辦法。


  小遠哥擅長的是靈魂以及養生層面,這一隻大金蛆,你讓小遠哥怎麼辦?

  這時,先前已經離開的冉雅柔,折返了回來。

  陳靖狼眸橫視,譚文彬伸手拍了拍他腦袋,陳靖低下頭。

  梁麗正欲呵斥對方,被梁艷伸手壓住胳膊。

  頭兒昏迷著,團隊的大腦陷入癱瘓,那就借別人團隊的腦子來主持局面,雖然對方團隊的大腦沒來,但半個腦子也是腦。

  譚文彬:「敢問冉姐姐還有何賜教?」

  冉雅柔先前被林書友擊打中的胳膊處,有淡淡白光環繞,這是在治傷。

  「趙兄弟,你這位朋友的問題,你們有能力解決麼?」

  譚文彬沒說話。

  冉雅柔:「對這惡蠱,我有些許經驗,可與諸位分享。」

  譚文彬指了指趙毅:「請。」

  冉雅柔蹲下來,仔細檢查了一番情況,道:

  「此惡蠱,有一名,叫——神蛆。」

  譚文彬:「惡蠱,取這麼一個好聽的名字?」

  冉雅柔聽到這話,表情有些繃不住,強行咳了一聲,提醒道:「趙兄弟,都以『蛆』這個字做後綴了,還是好聽的名字麼?」

  譚文彬:「可有解法。」

  冉雅柔:「其實,在諸多惡蠱里,神蛆最是廢物無用。」

  梁麗:「那你快解,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答應給你!」

  梁艷把梁麗的臉捂住,歉然道:「抱歉,我這妹子出生時為了先把我推出來,犧牲了自己,腦袋被擠過。」

  譚文彬:「還請冉姐姐解惑。」

  名片上,寫了冉雅柔的名字。

  冉雅柔:「說這神蛆廢物,是因為它們不具備攻擊性,也無毒性,但它卻能將生機抽出後,再行注入。

  在規避方面,就防不勝防,很容易中招。

  當然,這種惡蠱,正常的惡蠱師都不會用,更用不起。

  只要量不夠大,一不留神,就會淪為對仇人的贈予。

  但它這個量,實在是太大了,也不知蓄養了多久,我聞所未聞。

  趙兄弟,你這位朋友現在,就是『虛不受補』。

  這麼長時間了,他居然還能活著,真的是奇蹟。」

  最後一句話,冉雅柔說得有點輕。

  因為,是他們耽擱了人家時間。


  要是在這一期間,這人死了,那今日之事,就不可能罷得了手。

  譚文彬:「可有辦法?」

  冉雅柔:「不能強行破除,這神蛆一旦受刺激,就會孤注一擲將體內餘下的生機一口氣注入,他會被撐爆,必死無疑。

  只能嫁接。」

  譚文彬:「嫁接?我們來分攤這一生機?」

  冉雅柔:「嫁接的機會只有一次,而且那人必須體魄足夠強悍,可以一口氣承載如此多的生機。

  一旦承載力不足,趙兄弟你這位朋友以及幫他嫁接的那位,會一起死。」

  陳靖走上前:「我來,我可以。」

  冉雅柔站起身,靠近他,捏了捏,看了看,搖頭道:

  「不行,你撐不住的,這隻神蛆太大了。」

  陳靖:「我不行嗎。」

  冉雅柔:「你年歲小,身體未發育周全,我認為,你之所以能駕馭體內如此厚重的妖氣,和你出生時自帶的特殊血脈有關。

  以及,你用了某種特殊方法,將妖氣給你帶來的雜念給封印或者剔除了,這才沒有走火入魔。」

  真正的行家,是能讓人信服的。

  陳靖沒有再反駁。

  梁麗也不再敵視對方,畢竟,能一下子看出陳靖的本質,足以證明對方的水平。

  林書友走上前,道:「我來。」

  冉雅柔去檢查林書友的身體。

  她對這個年輕人,印象深刻,畢竟他剛剛可是把自己抽上天。

  冉雅柔:「你的身體,柔韌度讓人驚嘆,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童子:「是我搞的裝修。」

  林書友:「那我們可以開始了。」

  冉雅柔:「還是不夠……不保險。」

  林書友:「多少成功率?」

  冉雅柔:「五成。」

  林書友:「很高了,來吧!」

  冉雅柔:「確認要冒這一險麼?」

  林書友:「等一下……」

  阿友回頭,看向譚文彬。

  發現彬哥正臉上掛著淡淡笑容,看著自己。

  林書友氣勢當即虛了一截,道:「彬哥,是三隻眼問題嚴重,我……要不,你請示一下小遠哥?」

  譚文彬倒是沒生氣。

  只能說,趙毅一直以來對阿友的偏愛與照顧,確實是收穫了正效果。


  在關鍵時刻,即使是面對死亡威脅,阿友也會願意蹲下來拉你一把。

  譚文彬:「於情於理,我們都該救。」

  且不提這次趙毅又是來輔助走江的,就是看在往日情分上,也做不到見死不救。

  譚文彬:「但你只有五成成功率。」

  林書友:「五成,很高了……」

  譚文彬:「有一個人,概率肯定比你高很多。」

  ……

  李追遠正在睡覺。

  潤生留在李追遠房間裡,睜著眼,在守夜。

  床頭柜上立著的大哥大響起。

  李追遠睜開了眼,伸手拿起大哥大,接通的同時,順便看了一眼同樣被放在床頭柜上的《無字書》。

  「喂,是我。」

  「小遠哥,我帶著阿友去三樓見見世面,結果點背,碰到警察來掃黃,我們倆被扣押了。

  你教過我們,要對公務人員保持尊重,不能放肆,而且咱們現在情況又很特殊,比較敏感,所以我沒敢和阿友強行開溜,想著走正規程序。」

  「說。」

  「那個,小遠哥,你讓潤生帶點錢,過來簽字繳一下罰金,領我們出去吧。」

  「地址。」

  「就是我們旅館街下面的那家很大的洗浴中心。」

  「知道了。」

  李追遠掛斷了電話,看向潤生:

  「潤生哥,你帶著錢,去那家洗浴中心贖一下他們。」

  「嗯。」

  潤生將背包裡帶的現金,全部取出,數了數,確認夠了數目。

  嫖娼被抓,罰款多少,在社會上並不是秘密。

  而且常常會被當玩笑話反覆提起,連潤生這樣的老實人,都曉得贖兩個人得多少錢。

  不過,在走到房間門口時,潤生停了下來,看向仍躺在床上的李追遠。

  他不放心小遠一個人留在房間裡,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小遠和自己一起去贖人。

  李追遠:「潤生哥,你去吧,我困了。」

  「好。」

  潤生打開門,離開了。

  李追遠重新閉上眼。

  他的安全,沒必要擔心,正常情況下,有增損二將能隨時降臨保護,他沒那麼危險。

  再者,這一浪里最危險的存在就在自己床頭柜上。


  在正式進入高句麗墓前,這位才是最不希望自己出問題的人,有它的保護,自個兒現在完全可以在這一地界上橫著走。

  也對,既然如此,自己似乎可以好好利用一下這一點。

  在南通時,他強行讓「它」以位格抬養惡蛟。

  自那之後,為了防止「它」懷疑,李追遠都是在按照劇本走。

  畢竟是走去收蘿蔔、拿好處,自然得配合出演。

  但這會兒都臨到目的地門口了,眼瞅著這部劇就要殺青了,自己好像又有點資格,能夠「耍一下大牌」。

  可惜,這裡自己第一次來,人生地不熟,沒地頭蛇引路。

  要是知道哪裡有危險,或者哪裡有了不得的東西,那真可以趁著這個機會,主動上門撞一撞。

  反正有位特殊保鏢在,事情最後都能得以擺平。

  唉,真想給自己臨時再加一場戲。

  整座城市內,除了個別娛樂場所,都陷入了安靜。

  旅館房間內,就剩下再次睡著的少年。

  可明明門窗都關著,《無字書》的書頁,卻自動翻了起來。

  躺在床上的少年,無動於衷。

  《無字書》先翻到第二頁,第二頁牢籠里,坐在椅子上葉兌,目光里流露出掙扎與反抗,可他無法傳遞出訊息。

  他很想告訴自己的主人,第一頁牢房裡的那個女人,現在不是自己。

  《邪書》在第一次著手審訊時,身份就被顛倒,自己反而成了被審訊的那一個。

  書頁再度翻回到第一頁。

  牢房裡的女人,抬起頭,站起身,目光里沒有柔和,只有平靜。

  漸漸的,一道身穿紅衣留著長發的女人虛影,似是從書里走出來一般,立在了少年床側。

  她伸出手,置於少年上方。

  李追遠做了一個夢。

  在這個夢剛開始時,少年就意識到,是《無字書》里的它,對自己出手了。

  他是心魔,哪可能會去做無意義的夢?

  少年的第一反應是,立刻著手幫忙維繫這夢,別讓自己那太過強大的精神意識,本能地將這裡破開。

  他知道自己沒危險。

  是「它」不想等了,想給自己加快進程,好讓自己早點進入高句麗墓。

  李追遠也好奇,它想讓自己看到些什麼。

  夢裡,起初是一團黑壓壓的迷霧,等霧氣散開後,顯露出一座寬闊無垠的宴會廳。


  只是這次,主視角並不在那張王座上,那裡是一片虛化,而且隔得很遠很遠。

  在李追遠身前,是一張烤肉架。

  架子下方,爐火正旺。

  長長的鐵鉤,依次串著各種大塊正在被炙烤的食物。

  李追遠一邊看一邊緩慢向前走。

  在鐵鉤的最末端,他看見了一張被掛在那裡的人皮。

  這是一張成年人的人皮,但它並不是魏正道。

  魏正道的模樣,李追遠在孫柏深的記憶畫面里看到過。

  怎麼說呢,魏正道的模樣,談不上多英俊瀟灑,當時在那個記憶畫面里,還未走火入魔的清安,才是真正的寫意風流到極致。

  不過,魏正道的氣質,那種他在哪裡、哪裡就是中心點的氣場,讓人難以忘卻。

  有點像太爺很喜歡的一位明星,他出演了很多武俠劇,叫鄭少秋。

  最重要的是,哪怕魏正道被扒了皮,要被做成烤雞皮,好歹也該單獨設個烤架吧,不該如此隨意沒有儀式感。

  所以,「它」不是想要讓自己現在就看到魏正道,而是想要通過這張人皮,表現出另一層意思。

  夢中,李追遠伸出手,觸碰到這張人皮。

  人皮仍有彈性,在李追遠接觸時,人皮似乎還縮顫了一下。

  隨之而來的,是各種豐富細膩的情緒,湧入李追遠的意識。

  「嘶……」

  這一刻,對李追遠而言,簡直就是久旱逢甘霖。

  情緒,情緒,情緒……

  他盼望已久,最珍貴渴求。

  這一刻,卻像是不要錢般的大放送。

  然而,李追遠不能表現出來,這會違背「它」的初衷。

  夢中的少年,蹲下身,抱著腦袋,十分煎熬痛苦。

  現實里床上的少年,眉頭皺起,雙手不自覺地抓緊床單,正忍受著痛苦。

  果然,高句麗墓里,有好東西!

  光是這張人皮,哪怕是夢境裡虛無縹緲的觸摸,也讓自己精神亢奮到如此程度。

  那這裡面,必然還有更多的人皮!

  不,不僅如此。

  李追遠忽然想到了一個可能,高句麗墓是一座大牢,不知多少邪祟被鎮殺於此,那麼,是否存在著一種可能:

  歷史上某一任墓主人,或者說就是自己身邊這位……在位時間最久硬生生把自己從天道代言人活成大邪祟的存在,有著剝囚犯皮的愛好?


  那裡頭,說不定就有一個地方,存放著大量強大的「人皮」。

  剛剛自己已經驗過貨了,這人皮里沒有怨念,全部是最為精純柔和的情緒,是屬於人性的那一面。

  怪不得,魏正道當初會主動進那裡坐牢。

  更怪不得,魏正道會在那座牢房裡,那座最不可能挖地道的地方,使勁地在挖地道,一挖那麼久。

  他巡視過幾乎每一座牢房,這絕不是他無聊了,想串門,他是在找東西!

  李追遠的痛苦,持續了很久。

  問題是,這夢還不打算停。

  它似乎想要給予自己更久的誘惑。

  李追遠有點痛苦,痛苦於自己快要忍不住,舒服得露出笑容。

  本體是沒感情的,如若自己真能得到這麼多人皮的情感補充,那等同於是在壯大身為心魔的自己。

  其實,在玄門裡,追求剔除人類情感,臻至無我,才是最正確的主流,各個宗門,甚至包括那些在世俗中影響力很大的教會,基本都宣揚的是剔除人性的弱點、缺點,以求大自在。

  像李追遠與魏正道這樣的人,他們是生來就在終點。

  恰恰也因為這樣,別人夢寐以求的,在他們眼裡,反而沒了濾鏡,他們曉得這種感覺,並不是他們想要的。

  墓主人能被魏正道成功欺騙,這一因素起到極大影響。

  上山成神的路上,熙熙攘攘;卻有人在山的背面,自山頂上下山。

  終於,這個夢結束了。

  現實中的李追遠睜開眼,渾身被汗水打濕,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一種類似蒸桑拿的痛快舒暢,形成了讓人回味的餘韻。

  李追遠坐起身,伸手,捂住自己的臉,恰好地將雙眸在指縫間露出,眼眸里全是冷漠與厭惡。

  「這該死的人皮!」

  ……

  潤生來到了那家洗浴中心,門口,真的停著好幾輛警車。

  有人舉報了這裡涉嫌組織非法服務,舉報的人,是這家洗浴中心的老闆。

  冉雅柔沒事先通知,警察確實是認真突擊檢查了的,結果確認了沒問題。

  事實的確如此,這家洗浴中心很高檔,而且裡面有三樓,但並不提供那種服務,而是純綠色。

  林書友:「拔罐、修腳、推拿、正骨……彬哥,陸壹哥確實沒騙我,三樓確實很好玩。」

  難以想像,泡完澡、蒸個桑拿、再搓個背,然後穿著休閒浴衣來到三樓,把所有項目都體驗一遍,那該有多舒爽,怕是出了門後,整個人都是軟綿綿的。


  冉雅柔笑道:「小兄弟若是想玩點更開心的,我可以介紹你去其它家的洗浴中心。」

  林書友:「還有更好玩的項目?」

  冉雅柔:「有的。」

  林書友:「比如呢?」

  冉雅柔捂著嘴,又笑了起來。

  林書友:「你笑什麼?」

  冉雅柔:「小兄弟,你有對象麼?」

  林書友:「有。」

  冉雅柔:「那你對象肯定很幸福。」

  這種性格單純的對象,在手裡把玩,看著他不斷臉紅,肯定很有趣。

  譚文彬:「確實樂在其中。」

  次次見面都如人生若只是初見。

  警方檢查完後,來與冉雅柔進行交接,帶隊的警官對影響了該店經營進行了解釋,冉雅柔說這是她應盡的配合義務。

  這時,有工作人員來通報,有人進來找人。

  冉雅柔讓那位工作人員把人領上樓,到自己的辦公室。

  「應該是你們選的那個人到了,我很期待他的體魄。」

  譚文彬:「他不會讓你失望的。」

  冉雅柔:「他有對象麼?」

  譚文彬:「有的。」

  冉雅柔:「可惜了。」

  譚文彬:「唉,但他的對象,已經離開了人間,下去了。」

  冉雅柔:「抱歉。」

  譚文彬搖搖頭:「不至於。」

  冉雅柔:「趙兄弟如果有需求的話,真可以帶著你的這位小兄弟,去另一家,我這裡,是真的沒有。」

  譚文彬:「看到你後,我就知道了。」

  冉雅柔:「哦?我還以為,看到我後,會覺得我這裡很豐富。」

  譚文彬:「你身上的氣息,很乾淨。」

  她,或者說他們,都很愛惜自己的羽毛。

  冉雅柔:「趙先生是覺得,安排那種服務,會不乾淨麼?」

  譚文彬:「黃和黑,是不分家的。」

  冉雅柔不碰這個,是因為一旦涉及到這一領域,會破損她的功德。

  潤生上來了。

  在見到潤生時,冉雅柔瞪大了眼。

  她的第一反應是:這是人麼?

  潤生把錢取出來,看向譚文彬:「警察剛走了,罰款是交給她麼?」


  冉雅柔穩定住情緒,打趣道:「倒是可以在我們這裡充卡。」

  譚文彬:「冉姐姐,先解決正事吧。」

  冉雅柔:「嗯,請隨我來。」

  潤生被帶去了一個單獨的洗浴房,趙毅此時正泡在澡池子裡,浮浮沉沉。

  在看見趙毅身上趴著的那隻大金蛆時,潤生下意識地咽起了唾沫。

  好香……

  冉雅柔:「待會兒我會施法來麻痹它,再將它逐步嫁接到你身上,這個過程會很痛苦,你需要忍耐。」

  潤生:「能直接一點麼?」

  冉雅柔:「你的意思是?」

  潤生:「直接吃。」

  冉雅柔思慮了一下,然後點點頭:「也……可以。」

  潤生:「你先施法麻醉。」

  冉雅柔:「把上衣脫一下,我給你畫上符紋。」

  潤生將上衣脫去。

  冉雅柔看著潤生身上那一道道溝壑,咬了咬嘴唇。

  這到底,是怎樣的怪胎?

  ……

  譚文彬坐在門口的椅子上,陳靖他們焦急地站在門口。

  這架勢,像是裡頭不是洗浴房而是手術室。

  冉雅柔推開門,走了出來。

  面對簇擁上來的眾人,她回以微笑,道:

  「請放心,很成功。」

  譚文彬仰起頭,也是微微鬆了口氣,很好,母子平安。

  冉雅柔走回自己辦公室,拿起電話,撥出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那邊傳來陸嶼的聲音。

  「怎麼樣了?」

  「陸叔,很順利,他們的問題被解決了。」

  「辛苦你了,雅柔。」

  「陸叔,我覺得那位趙毅,和江湖傳言的九江趙毅,很不一樣。」

  「嗯,我也看出來了,甚至,他也可能是故意讓你看出來的。」

  「那陸叔你……」

  「比起這個,最壞的結果是,我們針對的那伙人,那個昏迷著的……可能才是真正的九江趙毅。」

  「那……」

  「所以,雅柔,你辛苦了,沒有你,這段恩怨,很難徹底化解,雖然這場誤會,我們責任五五分,但江湖,是個先論拳頭再講道理的地方。

  強龍不壓地頭蛇,那是因為那條龍不夠強。」


  「很少在陸叔你嘴裡,聽到這樣的話。」

  「在江湖裡,做人難,想做好人,更難。」

  「陸叔,接下來……」

  「你代替我們,來盡地主之誼吧,若他們願意結交,再通知我們,能感受出來,他們到底也是個講理的。」

  「好,我明白了。」

  冉雅柔掛斷了電話。

  敲門聲傳來。

  冉雅柔把習慣性的「進」字咽了回去,親自走過去開門。

  門打開,外面站著的是梁麗。

  梁麗手裡提著一袋子藥丸,遞了過來,說道:

  「頭兒醒了,這是他讓我給你送來的,用作你的療傷和恢復元氣。」

  冉雅柔沒有拒絕,伸手接了過來:

  「其實,我是不好意思收的,代我謝謝你們的頭兒。」

  梁麗伸手,摸了摸冉雅柔的胳膊。

  冉雅柔沒躲避,繼續微笑。

  梁麗手上提,摸了摸冉雅柔的臉。

  「你……」

  冉雅柔轉身,走到辦公桌前,自抽屜里取出一個盒子。

  「用這個擦身子,對皮膚保養效果很好。」

  「就一盒?」

  「這很難製作,我自己用都很勉強,嗯,就一盒,所以,求你千萬別告訴你姐姐。」

  梁麗嘴角一翹,隨即努力壓了下來。

  對冉雅柔擺擺手,離開了。

  洗浴房內。

  趙毅泡在池子裡,雙手搭在邊緣位置,抽著煙。

  譚文彬坐在他對面。

  至於潤生,躺在這裡唯一的一張專屬搓背床上,肚子挺挺的,打著飽嗝兒。

  趙毅看了潤生一眼,道:

  「是他的,就是他的,對麼?」

  譚文彬:「說實話,我不清楚,小遠哥沒具體告訴我。」

  趙毅:「他不方便直說,更怕你們演得不像。」

  潤生閉上眼,打起了呼嚕。

  既然如此,他就不聽了,不用過腦子,最簡單。

  譚文彬:「應該是。」

  趙毅:「那東西,在姓李的身邊,呵呵,你們都在這裡,也就是說,把姓李的放著與那東西獨處。」

  譚文彬:「那我們得回去了。」


  趙毅:「姓李的沒事的,他要是自己有危險,是不會把你們派出來救我的。」

  譚文彬抖了抖菸灰。

  趙毅:「你和阿友,都得到好處了吧?」

  譚文彬:「嗯。」

  趙毅:「這是拿蘿蔔吊著你們前進呢,最後一顆大蘿蔔,肯定是給姓李的準備的,那顆大蘿蔔,有毒。」

  譚文彬:「我信外隊你的分析。」

  趙毅:「反正,又和我沒關係,我帶著人,大老遠地跑過來,不惜冒著如此巨大的風險,最後還是敲邊鼓。」

  譚文彬:「外隊,你也從來沒虧過。」

  趙毅:「呵,要是姓李的沒這份口碑,我也不會來。」

  浪上拿不到的東西,自己可以去姓李的那裡要補償,姓李的那邊,可是有著功德都換不來的好東西。

  趙毅吐出口煙圈,感慨道:「姓李的,又在玩火,他是那麼謹慎的一個人,敢玩到現在,說明他有底氣。

  所以,接下來,就算是打邊鼓,我也要湊近地打。

  先求個舔盤子的機會,哪怕吮兩口骨頭也是好的。」

  江上能拿到多少,那都是自己的,他反正習慣了干一樣的活兒,拿兩份工資。

  譚文彬從兜里拿出本子和筆,寫下一段話,然後撕下來遞給趙毅。

  「外隊可以先到集安,近期會有一個大型的科考團隊……我不知道他們最終會以什麼身份進入那裡,但你可以拿著這封介紹信,找到薛亮亮,你見過他的,也認識。

  他們肯定需要僱傭當地工人,進行外圍的布置與建設,你可以讓薛亮亮給你安排這個身份。」

  趙毅拿著紙條看了一眼,道:「直接偽裝混進去也不難……」

  譚文彬正欲開口,趙毅先行打斷,繼續道:

  「但得到薛亮亮的認可與安排,相當於給我們身上套上了一層保護,對麼?」

  譚文彬:「看來,外隊最近看書很勤。」

  趙毅:「呵,姓李的窮,確實很窮,但他又很富,家裡的太爺,家裡的牌位,家裡的亮亮哥……

  這他媽的,是怎麼燒殺搶掠都積攢不來的真正財富啊!」

  譚文彬:「外隊,你不也有麼?」

  趙毅咬著菸頭,在嘴裡轉了一圈,笑了。

  確實,別人研究走江,研究天道,研究各種,而他,只需要研究李追遠。

  趙毅:「還是譚大伴會說話,要不然別人都是小黃門,就你是九千歲呢?」


  譚文彬:「我就當這是誇獎了。」

  趙毅:「是誇獎啊,團隊裡有你真的很重要,就像這次,我一昏迷,他們就跟人家幹了足足三天!」

  醒來後,聽到事情經過,趙毅都被氣笑了。

  還是姓李的有先見之明,團隊裡有一個大腦確實夠用了,但也得預留培養半個以備不時之需。

  可惜,徐明就是個正常水準。

  梁家姐妹但凡有腦子,當初也不會被自己騙出家門追隨自己走江。

  陳靖的腦子,則乾脆放在姓李的那裡。

  唉……

  這時,譚文彬的大哥大響了。

  「是小遠哥打來的。」

  譚文彬蹲下來,把大哥大移到澡池裡的趙毅身邊,確保趙毅也能聽到聲音。

  趙毅抽了口煙。

  譚文彬按了接通鍵。

  「事情解決了麼?」

  「小遠哥,解決了,潤生剛幫我們倆繳了罰款,我們正在被警察叔叔做思想教育,因我們配合工作、態度誠懇,不用被拘留。接下來,再寫一份檢討書,我們就可以回來了。」

  「吃一塹長一智,別忘了我們在浪上,下次不要節外生枝,江湖很大,有的是我們惹不起的人物。」

  「是,我知道了。」

  電話掛斷了。

  譚文彬看向趙毅。

  趙毅將煙從鼻孔里緩緩噴出,說道:

  「有勞譚大伴去問問那位出馬仙,問她當地有沒有什麼不好招惹的大邪祟或者很危險的秘地……

  姓李的要去碰瓷。」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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