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四百一十五章 亂死生(下)
萬琳達嘖了聲:「按照你這個猜想,用『真傳』的法子……放出去的可是『天淵遺毒』啊,那收回來的不就是『湛和之主』了?」
這樣的表述肯定是太誇張了,所以,牌桌周邊這三位都笑。
不過這也恰恰就是「含光神戰」之後,「百年大清洗」階段,「諸天神國」最擔心的問題。
萬琳達笑著便又搖頭:「我看出來了,你還傾向於兩個都不是『幕後黑手』……」
喬冕微笑不答。
朝永道又重洗了一遍牌型:「我大概理解是怎麼回事,畢竟那兩位表現得都過於決絕——生死之間,哪能輕易決斷?
「我和那兩位也沒什麼交流,但從資料上看,這樣的動作,懷亞特不像懷亞特,稚平不像稚平,一個不夠,還是兩個,肯定是極可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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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按照這個邏輯,泰玉也不像,他來『界幕』大區才幾周,就讓兩位大君為他捨生忘死?」
萬琳達半是爭辨,半是配合:「泰玉是『天淵舊人』『含光殘魂』,有立場、有動機做這些事。」
朝永道搖頭:「可做得這麼肆無忌憚,他把自家生死當成什麼了?就算他不計生死,這件事情一出,他基本上就是一個半監禁的性質,絕不會讓他逗留近畿星系做項目,也會讓他與『界幕』拉開距離,比那個時繁也好不到哪兒去,後續又要怎麼做事?」
喬冕一邊看牌一邊道:「所以還要再觀察。他現在的定位已經改變了,像是『補丁』這類項目,可以趁他目前閒著,抓緊推進……還準備讓他做嗎?
「為什麼不?」朝永道又用手牌去調整護目鏡的位置,反問一句,「你調度的那個『閽君歷史投影』項目呢?」
「我倒是想繼續,但是更多要看外界壓力影響。」
「壓力從哪兒來?」
「各方面,包括你們那邊,不過主要還是『六號位面』。」
喬冕抬眼,注視朝永道,「那邊失了麵皮,卻更有理由將『外遷建國』與『重立幻魘神國』一事綁定,畢竟『霧氣叢林』崩掉,也展示出對『界幕』的影響;
「滅殺掉一個『初覺會』大君,卻只是分身……必須要重視,這樣,他們的設計,聚沙成塔,積少成多,用來奪取『霧氣叢林』的主導權,很說得過去。」
朝永道冷笑:「但也能講:快速重立『幻魘神國』,以高就下,比那散碎法子更加高效。」
喬冕點頭「所以,既將開始的工作季,有的折騰了。」
「哎!有了!」
一直沒將心思放在牌局上的萬琳達,反而手氣爆棚,純憑抽牌竟然湊出了一張主牌、十張副牌,以及「諸天神國」一方所必須的五張特色規則牌,當場通殺。
喬冕失笑,將手牌放回牌盒,朝永道則是搖頭,將手裡一把散牌一張張擲回桌面:
「幻魘、真傳、天淵遺毒,湛和之主……」
他的牌面再散,也不至於散成這樣,而且什麼「真傳」「天淵遺毒」,也不在牌面上顯示。
朝永道只是有感而發:牌局所涉的那個時代,快速變幻,倏乎存亡,人們以為很多東西成為了歷史,卻又怎能想到,隔了六千年時光,又一個一個地翻起來,冒出頭。
他們這些高踞於人上的大君,面對這些,也是頭痛。
他這邊念叨著,又覺得言不盡意,漸漸也換成了「禮祭古字」,如此斷續念了幾個,便覺得,這一方山丘草甸,隱有呼應。
卻不知是上次泰玉頌念「二十七意」留痕呢,還是更遙遠的歷史痕跡,在此前那一輪衝擊中重新激活。
山丘上風力驟緊,竟是直接掀飛了萬琳達頭上的寬沿圓帽。
後者明明有機會攔下,卻沒有動彈,只是眯起眼睛,與飛舞的髮絲一起,享受這道略有些激烈的暖風。
轉頭再去看時,那圓帽已乘著風,飄悠悠飛起又落下,由於來自高處,飛得很遠,直沒入遠方草甸,不見了痕跡。
旁邊喬冕微微而笑,抬起手,正好觸碰到萬琳達飄揚的發梢:
「如果每一次失控,都能像這般有美感,也還可以接受。」
萬琳達沖自家閨蜜眨眨眼:「你是這麼看的嗎?那『帽子』怎麼想?」
朝永道很不識趣地介入到眼前這對閨蜜的對話里:「他大概會想:究竟有沒有人會撿起我?撿起來之後,是重新帶回呢?還是直接扔進垃圾箱?」
萬琳達送過來一個大白眼:「錯了!帽子會想:不會真有蠢貨琢磨我怎麼想吧?」
某些人眼中「失控的帽子」,已經接受了多輪詢問的泰玉,好不容易得到一點空閒,確實有在考慮:
『界幕』大區這邊,究竟有多少人琢磨我的行為和心思?又是怎麼想的?
當然,他並不認為這些人是蠢貨。
這樣的人都是「觀眾」,是他這個「劇場老闆」的衣食父母。
尤其是現在,經過幾輪轉換更迭,他又站到了舞台的中央,雖然在很多人眼中,仍然稱不上主角,卻也是此刻『界幕』大區舞台上非常顯眼的角色。
台下「觀眾」對他的認知和解讀,很大程度上就決定了他在這齣劇目中的實際價值。
話又說回來,此時在舞台上,如果一門心思去琢磨觀眾的想法和態度,順應也好,挑動也罷,想要及時準確地做出互動,未必就是聰明之舉。
作為一個舞台上的角色,他更應該清楚地把握到角色自身的行為邏輯,以及在這場劇目中的定位和功能,專注於角色和劇目本身。
一個角色如果脫離了他一貫的行為邏輯,乃至於社會常識,形成錯位,一定會引起觀眾的注意。
這種錯位,可能會讓觀眾更加沉浸於劇目內容和舞台設計,但也有可能讓觀眾直接出戲。
泰玉也不好說他現在的這一連串表現,會讓「觀眾」入戲還是出戲;又或者是讓多少人入戲,多少人出戲。
他只是要在這樣一個還算模糊的「窗口期」,儘可能地完成偉大存在賦予他的職責。
至於是什麼職責……怎麼說也要繼續與「偉大存在」保持溝通吧?
有些信息,尤其是懷亞特和稚平以決絕姿態共同推動的「格式論內宇宙」極限演化,已經投射到「星空殘局」中,與漫漫時空之外的同類建構遙相呼應。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