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三百二十二章 中間態（上）

  泰玉身畔那隻彩色妖眼，隔空注視波動不休的「界幕」。

  那是泰玉和懷亞特兩名大君規則領域往來衝突的表徵。

  兩邊攻守之勢明顯，目標卻有些模糊。

  懷亞特大君要掙回面子，但怎麼著才算掙回來？

  

  他一擊傾壓「灰藍之眼」半位面，雖然力量透過這邊的「界幕」，對著泰玉張牙舞爪，終究不能真正傷到這邊。

  事實上，一擊之下，連半位面的主體都還能穩得住。

  泰玉的規則力量，也不知怎麼的，與半位面結合得很是緊密，牢牢護住了核心架構。

  哪怕強壓之下，這套架構的應力應該已到極限，失了加持，怕是立刻就全面崩塌，可現在不還是沒塌掉嗎？

  從這一刻起，懷亞特大君能夠掙的面子，就只能是將「灰藍之眼」半位面打塌下去，而且是速戰速決，讓人覺得他占了上風

  然後就要有關方面介入，讓他體面退場。

  至於後續他在「墮亡體系」內部，如何受上方處置，是另一個層面的事。

  當然，面子是一回事，里子是另外一回事。

  懷亞特大君還要再掙紮下的，他想要在「墮亡體系」內部，給自己註定不妙的下場，稍微做一些「提拉」。

  為此，就需要再拿到一些有效信息。

  過去這段時間，他也是一直在關注泰玉其人，也在琢磨「界幕」大區各方勢力、各個關鍵人物與泰玉可能產生的關係連結。

  也不都是他主動琢磨，「初覺會」那邊，也需要通過他的渠道，收集情報。

  不管主動被動，看得多了，肯定就有比較清晰的印象和思路，這些都是情緒流變的河道。

  所以，哪怕泰玉打穿「孽夢國度」，直接找到他這邊，完全出乎意料，可當他反應過來，含恨一擊發出去的時候，憤怒失控的情緒也就差不多梳理清楚。

  「墮亡體系」從來不忌諱這些負面情緒，事實上，體系內部的修行者，不可避免就要在持續拉長的人生經歷中，見得許多艱難苦恨之事，也是「諸神體系」內，最敢直視「深淵」的群體。

  不只是他們自己，有必要的話，還可以扯上其他人。

  若沒有這一番心胸手段，如何能觀睹宇宙終局？

  懷亞特大君知道，自家的心胸境界，也就到目前為止了。

  他或許還能再探得下去，比如接觸「初覺會」，試探轉入「幻魘領域」……卻不能保證，連番作為之後，還能夠留在「墮亡體系」之中。

  這是所有「墮亡體系」的修行者必然經歷的考驗。

  只不過，有些人才邁幾步就一頭栽下去；有些人，比如他，直至登臨大君境界，才又覺得腳下踉蹌，如履薄冰。

  如今這形勢，懷亞特就是要將他這份感受，傳導過去。

  一念明確，圍繞著「灰藍之眼」半位面，這片區域的「界幕」扭曲幅度大幅增加。

  兩邊都用了一些「幻魘系力量」加以控制，不只是要拿住這段「界幕」的控制權，也是因為「幻魘系力量」在這種規則環境對峙攪動之時，最能往復滲透，察敵根基。

  懷亞特大君當然知道，他能這樣做，對面的泰玉也能做到，甚至比他做得更好更到位。

  但他無所謂，作為駐世已要三千年的老資格大君，他的底細基本上已都擺在明面，便是心中的這些想法，也無不可對人言者。

  他要的只是在此「幻魘系力量」彼此滲透之時，拿捏住對方的根底，扒掉這個初來乍到的「外鄉人」的偽裝。

  也去看泰玉那傢伙一旦墮落，便可能大幅趨近、吸聚的風險元素，以方便上面那幾位，後續加以針對。

  這是「墮亡體系」的預見性，也可以說是誘導力。

  也是他要為自己掙回的「里子」……就是這樣！

  懷亞特大君幾乎能夠肯定，上面對他的行事手段，應該也是支持的。

  這已是他在當前非常尷尬且敏感的境況下，在一閃即逝的「窗口期」中，能夠找到的與「墮亡體系」大局有效的「連接點」了。

  事實上，他已經拿到了符合預期的支撐。

  三層一區一域，對應的權限哪個都沒少了他的。

  哪怕泰玉藉助半位面原有的規則法度，守得相當嚴整，但是這一套規則建構也是基於「鉤沉星」以及「天淵靈網」的規則和權限法度之上。

  懷亞特正像此前每一次展開大君威能時那般，獲得了「天淵靈網」對應的權限和加持。

  幾乎沒有限制，以至於他就像是一位「神明」，洞徹「灰藍之眼」半位面整體架構和能量走向，還有就是那個泰玉莫名其妙護住的諸多遊客、冒險者以及工作人員的存在點位和狀態。

  這些人彈指可滅，但現在卻可以先做一個引子。

  「墮亡之勢」從來就是一個扯一串，就算這些螻蟻相對泰玉來說微不足道，但只要那位有一點所謂的惻隱之心、共情之想，便有可能被黏住。

  也就極有可能從這數千人各式各樣的「墮落」姿態中，找到最趨近於泰玉的那一個或幾個，實現共鳴定位。

  至於說這裡面可能存在後續麻煩的豪強、世家的後人子弟……

  嘖，運氣不錯，「天淵靈網」並未標識出來。

  那就是沒有了！

  剎那間，「灰藍之眼」半位面中，數千個生靈如墜苦獄；又像在無上威嚴凝視之下，被迫剖開胸膛，袒露心跡。

  將一生中所做的種種虧心之事，以及無力為之卻又每每翻湧的不堪妄想，都暴露出來。

  諸般事態、諸多妄想，彼此之間或有趨同，或見牴牾，以至於彼此牽繫糾纏，互相比較，愈發不堪，持續性地向下沉降，難再回頭。

  這已經類似於「深淵」手段了。

  事實上，在這一刻，「灰藍之眼」半位面內部，當真像是開了一個通向「深淵」的幽沉入口。

  半位面整個地都暗了下去，裡面數千生靈的「天淵靈網」的權限，被懷亞特大君的上位權限臨時壓制、剝奪，個人生命火光都似要泯滅掉。

  「天淵靈網」法度退開，隱藏在「天淵靈網」背面的那一株巨大「陰影之樹」上，自然便有幾隻「眼睛」饒有興味地注視過來。

  泰玉這邊，「通靈妖眼」另一隻黑白妖瞳，似乎也在眨動，半眯著，似看非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