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一百三十六章 走極端(上)
不管莫舍怎麼想的,該有的反應總要有。
羅南視線也轉向對面,莫舍便咧嘴笑:「普組長,你是怎麼考慮的?」
經他這麼一提,俞森也覺得,莫舍抵達之後,普壬未免過於沉默了,視線也轉過來。
羅南確定了:莫舍確實在觀察他、試探他。
這種觀察和試探,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從頭到尾,他們之間也就見了那麼有限的幾次面,總不會是在「終黯城」的「方盒子」那邊吧?
羅南心思電轉,臉上卻沒什麼表情,只平靜回答:「只是覺得有點巧合。」
這個回答不出彩,卻很實在。
俞森便點頭:「確實巧合,這人早不暈倒,晚不暈倒,等咱們到這個住宅區的時候才倒下。也許這是某些人的設計,但也有可能是失誤……發現了線索,就不能放過。」
莫舍低笑一聲:「那麼,我們要就地處置嗎?」
俞森有些猶豫,也在思考。
他現在肩上的工作、需要照顧的方面有些太雜了:數據分析和採樣、與莫舍搶奪工作主導權……眼下又出了這檔子事兒。
每樣都有難度,且彼此還有交叉,複雜程度直線飆升。
如今,俞森對「普壬」的信任甚至是依賴程度與日俱增,視線不自覺又往那邊去。
羅南仍給出保守回應:「我們是來採樣的,不是一線處突人員。」
俞森微微頷首:
在什麼崗位上就要做什麼事,完全沒有預案的情況下,倉促處置這種不確定性極高的突發事件,實在不是聰明的選擇。
說實話,發現一個疑似「邪教窩點」,給人的壓力也挺大的。
目前只是懷疑,場面也還可控,若因進一步處置,導致局勢激化,那就太蠢了。
尤其這還是居民區,周圍正常人與「複製人」錯雜,屋內屋外怎麼也有幾千口人,一旦發生什麼激烈事態,真不是他們三個以及目前正在監控住宅區的人員能夠妥善處置的。
殺光倒容易,可後續的責任誰來擔?
這樣想著,俞森已生退意。
不過他首先展現出了良好的「專業素養」,無論怎樣,先與燕膏祭司聯繫。
他必須要及時告知:「萬神殿」就是「星盟」信仰領域的當然管理者,找「漏點」不一定是他們的本職,但發現並打擊邪教絕對是。
更何況,發生這類事件的「住宅區」,距離「地下廣場」那個消失的「疑似漏點」如此之近,很有可能就是之前忽略掉的關鍵線索,哪怕目前還沒有確證,也必須要當成大事來辦。
接通之後,俞森詳細匯報了這邊的情況,包括靠譜不靠譜的猜測。
燕膏祭司確實非常重視,說是會即刻趕到現場。
此時,羅南瞥了眼莫舍。
他很懷疑,燕膏祭司這麼積極,相當程度上,也是為了控制這個總部機動隊的智械專家。
可也正是莫舍,突然舉手:「我能發表一下意見嗎?」
顯然,他要與燕膏祭司直接交流。
這位「上載者」,絕不是能讓人輕易把控的。
俞森讓他這一下搞得很被動,這時候也輪不到他做主了,只能按照燕膏祭司的意見,將莫舍接入通訊頻道。
他倒也沒有忘記羅南。
單向匯報變成了四人交流,不過俞森和羅南都保持沉默,只有莫舍開口:
「我的請求有些魯莽了,不過我在想,如果新得的這條線索,確實是和『疑似漏點』相關,那麼,對面的狀態應該不會太好。」
燕膏祭司冷淡道:「怎麼說?」
莫舍侃侃而談:「畢竟『泄壓』工作開始以來,各個指揮部基本都進行過一到兩輪打擊,北區這邊更是處理掉了一個『陰影天人』,成績卓著。
「這種情況下,不管對面是誰,應付起來都很吃力的;該使出來的底牌,基本上也都使得差不多了,再遮掩也沒什麼意義。
「像這個在『複製人』群體中支立起來的『秘密結社』,或者所謂的『邪教組織』,並不是說它有多大的用處。
「恰恰相反,我覺得它正是沒什麼用處,或者說用處嚴重受限,這才躲過了指揮部過去的打擊以及清查工作。」
上面這段分析,更像是對著燕膏祭司吹吹拍拍。
不管怎樣,邏輯還是比較清晰的,莫舍緊接著便道:
「現在,對面連這個都暴露了,而且是這麼不靠譜的形式,恰恰證明對面的狀態並不太好,說不定正依賴這個不靠譜的東西苟延殘喘。
「這時候就應該抓住時機,再度施加壓力,逼著他越做越錯,最終暴露!」
到這裡,且不說莫舍的分析如何,心思倒是昭然若揭:
他就是不想現在離開住宅區,想再接再厲,揪著這條線索查下去,取得行事的主動權。
只不過,對面的燕膏祭司只「哦」了聲,依舊淡定:
「有道理,我會考慮的。」
莫舍嘴角扯了下,語氣也維持著穩定:
「其實吧,我還想提一個建議。」
「嗯?」
「不管接下來咱們的行動如何開展,最重要的就是要找准對面樞紐目標,一擊致命……避免給對方走極端的機會。」
莫舍一邊說,一邊掃過周圍的「家政型複製人」。
羅南和俞森受他影響,也是如此。
那些「複製人」,目前倒都是扯著主人家的孩子,遠離這片區域,表現出不願沾染、多事的態度,很符合對應的「出廠設定」。
可他們的視線,卻和那些好奇又恐懼的孩子們近似,飄忽著、又粘連著,在事發現場打轉。
這很正常,很符合人類的自然反應。
偏偏之前「共情阻斷機制」「虛擬情感通路」,還有「秘密結社」等一連串的分析,讓這種反應,變得格外荒謬詭譎。
然而,「荒謬」的是這個世界才對。
羅南嘴角也抽動了下,耳畔繼續傳來莫舍的分析:
「一個始終找不到的『漏點』,一個藏身在脆弱結社之後的『目標』,這些都不致命,最致命的還是『漏點』之後的東西。
「燕膏祭司,您一定明白我的意思。指揮部這麼著急封堵『漏點』,從來都不是擔心有誰會從『漏點』之後拿到什麼東西、獲取什麼利益。
「歸根結底還是擔心後面的『危險』,透過『漏點』擠壓到這邊來。
「一個可能『走極端』的人物,早早處置了,哪怕是付出一些代價處置了,也比讓『危險』透過來強。」
俞森為之側目。
羅南也掃過莫舍文秀而平靜的面孔,視線卻投向了住宅區更深處。
莫舍沒有說明「危險」是什麼。
兩位祭司或許知道,或許不知,卻都沒有接過這個話題。
倒是羅南視線所及的虛空中、人們精神層面的波瀾上,「帷幕」微微晃動,展現出與之前有明顯差異的韻律。
與莫舍的言語,竟似形成了某種「協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