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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埋在院中的鐵箱

  第402章 埋在院中的鐵箱

  雪水交加的雨絲穿過黎明時分的天光,像是無數銀色細線,疏疏地灑滿天空。

  永安大街的左右兩側,琉璃瓦頂之上全都積起了一層冰水,而後在北來的寒風吹拂之下結成一片凍霜。

  彼時,來自南北仙宗的使團正乘坐駕輦,從大夏皇宮中離開,入住到了盛京仙園。

  先賢聖地修復快要結束了,但身處雲州的妖族卻越發的異動頻頻,甚至在新元節後多次潛入中州,這不免讓人族倍感緊張,越發感受到了一種戰事將近的氛圍。

  中州和幽雲二州是不一樣的,那裡有人族祖廟,承載著氣運,還有與天道的連接,是絕對不能落入妖族手中的。

  所以為了應對可能發生的戰事,以及修復先賢聖地後該如何入內檢查氣運連接,人族第一次的應對會議在大夏皇宮之內召開了數日。

  彼時,在回歸仙園暫歇的仙宗來人之中,司仙監監察處提司木菁正撐著紙傘走向了春華巷,來到一處沒有院落的宅屋。

  能看得出,這院子還正在修繕,中間還有個為了修砌火道所挖出的深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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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從深度來看,這坑洞比正常的火道要深一些。

  正在此時,匡誠從宅屋之中出現:「會議結束了?」

  木等回神後看向他:「結束了,只是進行的不太愉快。」

  「為何會不愉快?」

  「天書院與問道宗之間起了爭執,大概是天書院覺得他們不值得信任,不同意他們駐守聖地核心,我想這應該還是因為季公子的事。」

  聽到這裡,匡誠明白了他的意思,

  雖說季兄最後是因為修行出了問題才魂歸了天道,但他沖境時有人忽然出手暗殺也是被眾所周知的事。

  雖然沒人清楚那暗殺者的身份,但天書院卻察覺到了事發當日三宗特地派人前來,以商議聖地之事為由頭的拖延行為。

  所以儘管沒有直接的證據,他們還是認定那出手暗殺之人必定是這三大仙宗所派出,

  會起衝突也不是什麼怪事。

  木菁說罷後從懷中掏出一份文卷:「你要我謄抄的東西我給你帶來了,從太常元年到太吾元年的四年裡,關於稅奉入庫的時間記錄都在裡面。」

  匡誠回神後拱手:「多謝木兄相助。」

  「朋友一場,無需說什麼謝不謝的,我只是很好奇,你要這些運輸記錄做什麼?」

  「我僱傭的工匠在修砌院子的時候挖出了一些東西。」


  「?」

  匡誠看了一眼四周後輕聲道:「進來說吧。」

  木菁看他的神情忽然警惕,於是點頭跟他進了屋子。

  新修砌的房屋還帶著一股未乾燥的氣味,幸好是點了暖爐,陰冷感倒是不怎麼明顯。

  不過引人注意的是,這房中除了一些應用之物外,還有一隻全是泥土的鐵箱,箱子不大,被擺放在了暖爐旁,邊角則全都是被腐蝕生鏽的痕跡。

  匡誠的屋子是在兩年前的那場臨仙境妖人襲擊天書院時被轟碎的,因為沒錢,一直都未修繕。

  後來青雲天下缺糧,季憂通過上漲糧價在世家身上賺了一筆,然後就給了他修院子的錢。

  而經過了一年的修繕,整個宅子的房屋算是完工了,只剩下了火道疏通、院落平整和院牆堆砌。

  新元期間的盛京大雪連天,再加上節日將近,他就跟工匠說好,讓他們先回家過節,

  等過完節之後再繼續動工。

  而就在動工的第一日,他們從灶房到主廳的火道位置挖出了一口箱子。

  匡誠將發現箱子的經過告訴了木菁,就見木菁的臉上露出一絲疑惑。

  「不是你埋的?」

  「工匠說看箱子的腐蝕程度,應該已經被埋了十年左右了,而這院子到我手中其實才不過四年。」

  木菁張了張嘴:「那看來是前任屋主埋的了?」

  匡誠點了點頭:「新政開始之後,大批貪污稅奉的戶部官員被查抄,名下田宅被收歸公有,後續下放給了司仙監的官員,你我的宅子都是這樣來的。」

  「那你的宅子是誰的?」

  「是戶部一位姓王的侍郎,稅奉運輸的主權官,這是他用來包養外室的宅子。」

  匡誠說完話,從自己的漆紅木櫃之中拿出一包牛皮紙包:「這是箱子裡的東西,一摞帳本,很奇怪。」

  「帳本有何奇怪?」

  木菁疑問一聲,同時伸手接過那牛皮紙包,取出其中的帳本開始翻看。

  僅僅看了幾眼,他就發現這也是一份運輸記錄,而且運輸時間似乎還有點眼熟,於是他順手拿起了自己謄抄下來的那份稅奉運輸記錄,兩份記錄放在一起,巧合的事情就發生了。

  牛皮紙包里寫的出庫時間,以及車輛編號,在他謄抄來的那份大夏稅奉中能找到對應的入庫,以及相同的編號記錄。

  大夏的稅奉是各地縣級官府去挨家挨戶收繳的,除了交給當地仙門的那一部分暗稅之外,其他都會統一運到戶部,由戶部清查補缺,而後運向各大仙門世家。


  也就是說,這是匯總於國庫前的一部分分運記錄。

  「都是些普通的運輸記錄而已,」木菁說完自己都疑惑了,「這麼普通的東西為何要藏起來,還不藏在自己家,偏偏藏在外室的院子裡?」

  「有沒有可能記錄確實普通,但運的東西不普通?」匡誠反問一聲。

  木菁微怔:「這是何意?」

  「我的意思是說,他們運來的也許不是糧食。」

  「這怎麼可能?」

  「你若不信就看看這入庫時間,」匡誠將帳本拿來,指著最前面的入庫一欄,「根據帳面記錄,這東西的入庫時間有二月,三月,還有五月,可秋收還沒到,哪裡來的糧食給他們收繳入庫?」

  木菁瞬間皺了皺眉,明白了匡誠的推斷理由。

  大夏每年的稅奉額度都很重,百姓不餓死就是蒼天垂憐了,每年都是紮緊腰帶,餓到秋收才能緩一口氣的,不到秋收根本不可能拿出東西上交。

  思索一陣,他抬起眼眸:「那他們運的是什麼?」

  「你往後看。」

  「後面?」

  木菁將那帳本調過來,隨後掀開了背面。

  目光掃過其中,一行大字便顯現在了自己的眼前。

  吾亦為人父母,助其行此等惡事,自知必遭天譴,然恐天罰未至,已斃於滅口,唯祈天降諸報於吾一身,勿累及子女。

  天理昭昭,善惡有報,願亡魂安息。

  木菁愣了許久,忽然有些膈應的慌,尤其是看到那句吾亦為人父母,還有那句願亡魂安息的時候。

  匡誠叫他看完於是沉聲開口:「我看的這行字的時候也不明白,但總覺得這段話意有所指,於是拆字思索許久,頓覺細思極恐。」

  「匡兄就別賣關子了,這到底指的是什麼?」

  「孩子。」

  「什麼?」

  「我覺得是孩子,他們藉助稅奉運輸為掩護,實際上運輸是孩子,只有這樣,開頭這句吾亦為人父母才算合適。」

  聽到這句話,木菁的頭皮瞬間麻了一下:「他們要那麼多的孩子做什麼?拿來養麼。

  「木兄,千年世家聯手行禍後,你曾參與過杜家、白家的審訊,你覺得他們要孩子能做什麼?」

  聞聽此言,木菁思緒一下子就被拉到了一年多前。

  當時千年世家的謀劃失敗,無數人被關入了天牢,整日接受審訊。

  他被臨時調去,負責陪同記錄,從中知曉過很多關於他們禍亂天下的遺蹟,其中最讓他難以接受的就是關於如何帶出遺蹟仙緣的那一部分。


  「你的意思是這些孩子是用來做容器的?」

  木菁重新舉起那帳本看了一眼,而後立刻擺手:「不對,這不對,根據那些犯人在審訊之中的交代,他們是到了後期才明白孩子該怎麼用的,可這帳簿上最早的可有十幾年了。」

  匡城聽後看向木菁:「有一個可能是我猜錯了,但還有個可能,就是一直都有另外的人,比那些千年世家更早的知道遺蹟仙緣該如何帶出。」

  「你更偏向於後者?」

  「不是偏向,我再給你看一樣東西。」

  匡誠將那兩本帳簿全都放下,隨後從棗紅木櫃的底層又拿出了個小冊子。

  木菁接過這小冊子看了看,發現上面寫的都是一些乳名,後面還跟著一些日期。

  「這是什麼?」

  「盛京及周邊一共有三個孤殘院,這是那些孤殘院所整理的所有失蹤孩子的名錄及失蹤時間,與這帳簿上入庫的時間節點幾乎都是對的上。

  木菁聽後抬頭看著他:「你怎麼會有這個?」

  匡誠坐回凳子上:「岐嶺之事發生後,盛京來了一批難民,其中有個孩子曾見過一批從遺蹟中被帶出的嬰孩,其中一個就是從城北孤殘院失蹤的,被用作了容器。」

  千年世家聯手行禍,交代了利用孩子作為容器的經過。

  但其實有孩子定期失蹤的事情,遠比那些千年世家所交代的時間早很多。

  匡誠一開始並未察覺到這件事,畢竟他沒參與審訊,也沒真正見過那些被俘的人,很多消息還是季憂生前所說的。

  但直到這帳簿出現,他才意識到暗處之後可能還有暗處。

  木菁沉默了許久後抬頭看著他:「你把這些事情告訴我,是希望我做什麼?」

  「若我猜的是真的,那王侍郎藉助稅奉的名義運輸這些孩子,就一定會把他們送到要他們的人手中,你在監察處,能調閱的案卷比我多,我想讓你幫我查出是誰。」

  「匡誠,你只是個凡人,我也是半吊子的修為,若一切真的和你猜的一樣,那就太大了,我們查到又能如何?事情都已經結束了,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

  聽到這句話,匡誠不禁陷入了沉默。

  是啊,千年世家都已經伏誅了,惡人的目的也紛紛落空,死去的孩子活不過來了,再查還能如何。

  可對匡誠而言,他既然知曉了這件事,不查下去總會覺得心中不安。

  見到好友不吭聲,木菁忍不住抿了下嘴:「這樣吧,我可以幫你查一查,但就算真的查出了什麼你也千萬不要妄動,要記得,季公子已經不在了,你做不了什麼的。」


  匡誠聽後點了點頭:「好,我聽你的。」

  「不過醜話先說在前頭,不管查到查不到,飯總是要請的。」

  「這是自然。」

  木菁聽到回答,又重新望了一眼桌上的帳本,而後起身離開了的小院。

  從哪裡開始查呢?

  走在寒冷的長街上,這位司仙監監察處提司開始一陣琢磨。

  如果這些孩子是藉由稅奉收繳被運輸的,那麼會不會再藉由稅奉運輸被送出去呢。

  想到這裡,木菁在街頭稍稍停步,而後掉頭前往了司仙監,打算先去看看那些出庫記錄,看看能不能有所發現。

  「匡少爺。」

  「匡少爺可否在家?」

  「?

  無院的宅屋中,匡誠剛剛將那些案卷謹慎放好,便聽到一陣叫喊聲從外響起。

  他稍稍一怔,而後邁步踏出了門檻,就見來者是個穿著繡有無慮商號字樣長袍的夥計「原來是王九,怎麼了?」

  王九停步後拱手:「公子,那個外室找到了,還尚在人世,就在城西的萬年縣,住在自己的舅父家。」

  其實在匡誠從院中挖出的鐵箱中看到那份帳本之後,他並不只找了木菁查了大夏稅奉的入庫記錄,還託了無慮商號留意這王侍郎的外室。

  因為在他看來,王侍郎既然把箱子埋在火道旁邊,那就是希望有人會發現這件事。

  畢竟埋在別的地方可能百年也不會被人挖出,但盛京城的火道可是每過幾年就要挖開清理的。

  匡誠覺得既然王侍郎有這種想法,那說不定他那個外室會知道更多的事。

  不過青雲偌大,想找個籍籍無名的凡人女子談何容易,匡誠本就沒有抱太大期望,卻沒想到這麼快就得到了消息。

  「竟真的能找到,她現在人在何處?」

  「此事說來也巧,當初大夏官員大清洗,主抓的是犯官家人,這外室倒不在名單之中,後來看架勢不對直接就跑了,但這世道太亂,她也不敢跑遠,就一直都住在萬年縣的舅父家。」

  王九說話間從袖中掏出一張工契:「這外室的舅父去年簽了我們豐州的工契,與我們萬年縣分號的一個夥計還挺熟識的。」

  匡誠聽後轉身進屋,迅速拿上了自己的寒裘:「走,你幫我備個車,去萬年縣一趟。」

  「現在?」

  「事不宜遲。」

  王九聽後點了點頭,隨後立馬小跑著跟了上去。


  二人轉過長街來到了春風驛站,隨後雇了一輛馬車。

  剛剛坐上車,匡誠就忽然想起一件事,轉頭看向了王九:「我這一來一回最起碼也得三日,你幫我給司仙監的木提司捎句話,就說有事待到三日之後見面。」

  王九聽後拱手:「小的記住了。」

  木菁在司仙監內待了許久,翻閱了幾乎所有有關稅奉的記錄,但並未得到收穫。

  這也是正常,因為光是看運輸記錄的話,沒有人能看得出當初運輸的到底是什麼。

  而當他從司仙監出來的時候,王九已經在此等候多時,匡誠說三日後見面的事情也被轉述到了他的耳中。

  木菁聽後點了點頭,送走了王九,然後便又陷入了思索。

  記錄上查不到,那又該去哪兒查呢?

  他轉頭看著夕陽落下後的遍灑餘暉的城牆,思索半響後忽然想起一個人。

  「劉大哥,魏三哥,好久不見,別來無恙。」

  「哈哈哈哈,木提司,沒想到這麼久不聯繫了,今日我們哥倆還能有幸吃上你的酒啊。」

  入夜,太平樓華燈初上,兩個五大三粗的漢子與木菁見面,拱手而笑。

  這兩人與木菁的兄長是引舊相識,都曾是盛京城的守城官,而按照那帳簿上所記錄的時間來算,當時他們還正當值。

  稅奉被收繳之後,送往仙門世家前畢竟是要經過城門的。

  他在司仙監找不到什麼有用的線索,便想到了這些守城官。

  因為在他看來,若運輸稅奉的車上所裝不是糧食,這些人必定是會有所察覺的,哪怕只是稍稍懷疑過,最起碼也能驗證匡誠的猜想是對是錯。

  更關鍵的是,如果那些孩子不是趁著稅奉運輸被送走的,而是別的時間,那就更只有他們這些守城官才知道了。

  不過木菁不傻,倒也沒把事情直接說出來,只是旁敲側擊地問這些年有沒有人利用稅奉運輸幹過別的。

  「別的?木老弟是有什麼發財的門道不成?」

  「確實是有些門道,不過目前還只是個想法而已。」

  魏三聽後搖了搖頭:「兄弟在司仙監任職,以職務之便做些生意也是正常的,但有關稅奉的最好還是不要碰。」

  木菁伸手給魏三的酒杯斟滿:「魏三哥為何這麼說?」

  「稅奉那可是全天下都關注的大事,一些蠅營狗苟本就只適合在暗處,沾了稅奉立刻就會原形畢露,風險比你自個兒走私還高,何苦呢?」

  「可我先前打聽過,十年前是有人這麼幹過,運的可不只有糧食。」


  劉大聽後往前趴了一下:「你是被人騙了吧?」

  木菁微微一怔:「不會吧,我聽他說的倒挺是那麼回事的。」

  「兄弟,你不在守城司可能不知道,當年親仙派和陛下那一派的官員斗的多凶啊,互相都死死盯著,收稅奉的時候做點手腳就做點手腳了,運的時候還敢動?那就是找死!」

  「有那麼嚴重麼?」

  劉大和魏三對視一眼後壓低了聲音:「我不知道你是想走私些什麼,但你那位朋友肯定沒說實話,他絕對不是官運。」

  木菁皺了皺眉:「可是我在司仙監查過,他說的那些東西確實是有入庫記錄的。」

  「有入庫記錄?那我敢保證,這東西只要不是稅奉,那肯定還在宮裡,別說一車,半個也運不出去。」

  「?」

  漆黑的深夜,寒風呼嘯的街頭。

  從太平樓離開的木菁走在空蕩的長街,眼神里寫滿了疑惑。

  因為根據劉大和魏三的說法,如果的暗中走私的東西,要麼就是走別的途徑運出的,

  要麼就是還留在宮裡。

  若真的是走別的途徑,那估計就很難查了,至於留在宮裡,這不太可能吧?宮裡要這麼多孩子做什麼。

  算了,明天再去問問別人,看看能不能有什麼線索吧。

  木菁整理了一下心緒,而後朝著自己的家門大步走去,不過剛剛跨出去沒幾步,他就忽然停住了腳步。

  前方,兩個身披鐵甲的身影從暗處走來。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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