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百姓多頑愚
第351章 百姓多頑愚
懼父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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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像今日這般直言頂撞,平日裡連在心中冒犯都不曾敢想。
方才這一句話,用盡了太子蘇全身的力氣,也用盡了他全部的勇氣。
而回過神後。
只見太子蘇面色煞白,抖動的雙腿,一下子就癱軟了下去。
撲通~
「父皇,兒臣受罰!」
雙膝跪地,腦袋低垂,嬴樓還未開口,太子蘇便要領命受罰。
明明是大雪嚴寒,但身上那簇簇冒出的汗水,瞬間便浸濕了內衣。
甚至還沿著鼻尖和臉頰,滴滴滴的滑落在地磚上。
唉~
「起來吧,去給朕煎一杯茶湯來,多加一些茈姜和茱萸。」
嬴樓上前一步,拍了拍「蘇」的肩膀。
語氣平穩,沒有嗔怒的感覺。
「兒臣,遵命。」
結結巴巴的回話後,太子蘇便強撐著顫抖的小腿,邁著不怎麼穩的步子回到了屋內。
然後小心翼翼的拿起火爐上的茶壺,放入桌上擺著的茶葉、茈姜和茱萸。
「雖然懼朕,但卻為了大秦百姓敢直言不諱,可做治世之君,但」
嬴樓目眺太子蘇的背影,輕輕嘆氣說道。
後半句還沒說完,便轉身望向了那一片雪白的咸陽城。
不一會。
只見太子蘇雙手端著滾燙的茶盞,恭恭敬敬走了過來。
「喝吧,天氣冷,禦寒。」
嬴樓沒有接過茶盞,而是背對著「蘇」說道。
「父皇,這是給兒臣的?」
太子蘇不可置信的低聲問道。
二十年了。
這好像還是第一次聽到父皇在關心自己。
「喝吧,身為我大秦太子,豈能如此唯唯諾諾。」
感覺到嬴樓的聲音有些不悅,太子蘇一時間竟忘了茶水的溫度,直接一口將其飲下。
熱滾滾的茶水,加上茈姜和茱萸滋熱。
剛才被汗水打濕,變的逐漸冰涼的身體很快便恢復了溫度。
「朝前來。」
嬴樓揮了揮手,將「蘇」叫到身邊後,繼續說道。
「朕問你,對大秦的皇帝而言,最重要的事情是什麼?」
「最重要,江山社稷和黎民百姓。」
蘇想了想,說出這兩個沒有任何錯誤的結論。
「若是有一天,大秦的江山被掠奪、百姓被殘害你會怎麼辦?」
嬴樓繼續問道。
「指染我大秦江山者,殺!殘害我大秦百姓者,殺!」
低沉的聲音,似乎吹散了飄來的落雪。
聽到兒子這不假思索的回答,嬴樓一直平緩嘴角才上揚了一些。
「朕再問,若這個掠奪大秦江山、將百姓淪為腹中餐、刀下魂的人,就是你心裡不可侵犯、不可褻瀆的上天呢?」
「父皇,上天恩賜寰宇,為黑暗灑下火苗,他們怎麼會」
「蘇」瞪大了眼睛,面露驚惶之色,仿佛聽到了這世間最荒謬的言論。
「閉嘴,回答我的問題!」
嬴樓的呵斥,讓太子蘇瞬間再次膽寒。
「兒臣」
「蘇」垂下額頭,不知該如何回答。
上天創造了凡人,為黑夜帶來火種,為愚民開智,為荒蕪灑下甘露
天道不可違。
就算是天子、皇帝,也都在上天之下。
這是所有歷代先聖們的定論。
前二十年的所學、所識,此刻都成了禁錮「蘇」思維的枷鎖。
「回答朕的問題!」
嬴樓目光冷峻威嚴,死死盯著身前的大秦太子蘇。
他要一個答案。
一個真正的答案。
只見「蘇」面露掙扎之色,雙手緊緊攥著衣角,但又慢慢鬆開。
他的眼神從迷茫混濁,逐漸變的清澈,堅定。
許久之後。
暴雪驟停,天空竟落下了一縷陽光。
「蘇」突然挺直脊樑,雙眸之中再無半點迷惘。
「蒼天不仁,大秦替之。」
這是身為大秦太子交出的最終答卷。
「不愧是朕的兒子。」
嬴樓笑了。
此刻,他對自己的這個兒子很滿意。
不過緊接著,嬴樓又繼續說道:「從明日開始,你便與李斯、洛陽一起處理朝政,好好學,好好做。」
明明正值壯年,猶如中天之日。
但嬴樓的這句話,卻讓太子蘇聽到了一絲其他別樣的感覺。
「兒臣定不負父皇所期。」
「走吧,隨朕去曬曬我大秦的太陽。」
龍袍獵獵作響,嬴樓一步一步沿著御道台階,朝著寢宮下的空地走去。
「父皇,兒臣還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破除了禁錮思維的枷鎖後,太子蘇的話也變的多了起來。
「雖然兒臣不知父皇修築長城、鑿河引水要做什麼,但兒臣知道,您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大秦、為了百姓。」
「不過如今天下已經非議不斷、民間似有義軍雛形,百姓不知您的良心用苦,兒臣所想,不如將『敵人』的存在昭告天下,告訴百姓會有這麼一場史無前例的戰爭。」
「這樣一來,就如當年三國兵臨函谷、西域蠻夷來犯時一樣,大秦君民一心,便會減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畢竟年歲不大,而且對九方天宮不是很了解。
太子蘇的這番話,思考的並不深入。
蠻夷、六國,雖然也是大秦當年的敵人,但三者之間,卻是天差地別。
「大秦雖然一統了天下,但百姓卻多頑愚,富饒盛世之時且不說,但凡天下大亂,信天而不信國者居多。」
「若是有一天,朕率領大秦將士離開故土伐天而上,一些聰明的不軌之徒,以大秦有違天道為旗號,舉兵造反,你覺得響應者會是少數嗎?」
「而且,若是百姓提前知道,他們即將要面對一場還未發生的劫難,恐怕出現的不會是君民一心,而是各懷鬼胎。」
雖然按理來說,就算嬴樓對百姓一直隱瞞真相,但等到九方天宮臨世那天,他們遲早也會知道。
嬴樓此番言論,不知是何用意。
「」
太子蘇沉默良久,回味著這番話。
「百姓多頑愚!」、「凡天下大亂,信天而不信國者居多!」
這兩句話,百家典籍都從未提起過。
尤其在他曾深研的儒家學術里,便是以「仁愛」、「禮義」為核心,更是不會說出「百姓多頑愚」這話種來。
現在想想。
那些先聖們或許都知道是這怎麼回事。
但卻出於不激起民怨、民怒與包含私心,從而才將更深層的含義,沒有選擇公之於眾。
「父皇,兒臣懂了,不過父皇明明是為了大秦、為了百姓,卻要擔此」
「惡名」兩個字,蘇沒有說出口。
他知道,如今的大秦,人人口言始皇帝暴政,不顧百姓死活,大肆徵召勞役去修建那無用的長城。
這一瞬間,太子蘇竟然替嬴樓感到不值。
「先王曾對朕說過,受國之垢,是謂社稷主,受國不祥,是為天下王,皇帝雖高居在上,但享國之榮光的同時,也要承受另一面的黑暗。」
「朕再教你一件事,為皇帝者不存私心,要視國家、百姓為己任,至於千百年之後,背負的是惡名還是美名,皆不重要,只要能讓大秦無恙,朕就算被後世之人唾罵,又能怎樣?」
站在白茫茫雪地之中的嬴樓,被天空中一道刺破雲霄的陽光籠罩。
這一刻,在「蘇」的眼裡,他父皇的背影似乎又高大了很多。
始皇十四年。
大秦的始皇帝嬴樓,將朝政大權放給了李斯、洛陽、馮劫、太子蘇四人。
雖說小洛陽也在其中,不過她卻極少去參與議會,只是掛了一個決策的頭銜。
而嬴樓自己不是身居寢宮休息,就是在攬書樓翻書。
直到半年後。
六月夏日的某個夜裡。
只見阿房宮內,一條爪踩炎雲,閃著銀光的巨大白龍,拉著一輛黑色的馬車騰空而起。
一些眼尖的宮女和太監,透過馬車上的窗戶,看到了裡面坐著的大秦始皇帝。
而自這日後。
嬴樓便再也沒有出現在宮中。
6◇9◇書◇吧
六月下旬。
又是原魏國都城大梁附近。
因為酷暑難耐。
太行山附近修築長城的勞工們,又死去了近乎五萬人。
其中以得不到水源的奴隸為主。
一時間。
民聲哀怨。
從西域、北狄、孔雀王朝押回來的奴隸們,竟率先起義造反。
口號還是推翻暴秦無道。
而隨著奴隸們反抗,一些從大秦各地徵召來的勞工百姓,隨後也紛紛加入其中。
一時間竟有數萬人之多。
再加上駐守附近的兵力有限,寡不敵眾。
不到十天的時間。
這群起義兵越聚越多。
而且在一個名叫陳勝、一個名為吳廣,這兩人的帶領下。
居然占據了一部分太行山脈,宣布立國。
起國號為「張楚」。
陳勝則被推舉為王。
「將相無種,英雄不問出處!」
「如今秦王殘暴,而不循天道,中原苦秦久矣,爾等請隨我共誅暴秦,推翻嬴樓暴政!」
太行山上,陳勝屹立在高峰。
他振臂一揮,下方人群便呼嘯回應。
「伐無道,誅暴秦!」
「伐無道,誅暴秦!」
「伐無道,誅暴秦!」
慷慨激昂的聲音越來越大,讓山下趕來鎮壓的秦軍部隊,紛紛凝目暴怒。
不過。
忽然間。
太行山上。
烏雲壓至。
前一秒,還是炎熱酷暑。
此時竟然略帶起了一絲涼意。
還似有雨點滴落。
「諸位請看,這是天上的神仙,回應了本王。」
「伐無道,誅暴秦,爾等隨我揭竿起義,順應天命,推翻暴君嬴樓的統治。」
陳勝不愧是大秦一統天下後,第一個敢稱王的男人。
原本因為氣溫突然變低、雨潤大地。
這些短時間內湊成的散兵游勇,有極大的可能會臨陣倒戈,重回大秦的懷抱。
但是,陳勝此言一出,卻將這群人的心火點燃。
一個個都幻想起了,推翻大秦王朝後,封侯拜相的場景。
「伐無道,誅暴秦,楚王陳勝,天下共主」
站在高處的陳勝,看著腳下的人如此激昂,懸著的心才終於放了下來。
「諸位,我等殺進咸陽後,你們都是王侯公爵」
突然間。
陳勝的話還未說完。
他頭頂上空的烏雲中。
一道如百年老木一樣粗細的雷柱,轟然劈下。
震的所有人耳膜嗡鳴,疼痛無比。
而隨著雷柱消失。
只見山石崩裂,黑煙湧起。
山峰那處寸地四周,一片焦黑。
稱王還不到一炷香時間的陳勝,就這樣死的連渣都沒了。
「大王,大王他被雷劈了,他惹了天怒,我們不該反秦,不該反秦」
距離山峰最近的一群人,嚇的雙目差點爆出眼眶。
膝蓋癱軟,竟直接跪在了地上,磕頭祈求上天原諒,祈求始皇帝的原諒。
而就在這時。
只見被烏雲墨染的天穹,破出了一塊百丈長的圓形缺口。
而金色的陽光如決堤的洪流般。
順著那缺口直射而下。
化作一道通天徹地的金色光柱。
龍吟迴響。
緊接著。
只見一條白色巨龍,蜿蜒遊動,從光柱中緩緩向下飛去。
而在巨龍身後,還拉著一輛黑色的馬車。
車頂的旗幟上,印著一個大大的「秦」字。
「小子,你確定要這麼張揚?」
白龍駒雙眼朝上一翻,開口朝著車內的嬴樓問道。
「大秦的子民,若非要相信天上有仙的話,那麼這個仙只能是朕。」
嬴樓拉開車簾,朝著下方的起義軍望去。
只是這淡淡的一眼,就讓這些起義的勞工和奴隸們,膽寒頭暈,小腿肚子打顫。
隨後。
嬴樓伏身走出車門。
踩在白龍駒那龐大的龍軀上,移至山峰。
朝著不遠處密密麻麻的起義軍走去。
「他,他,他是」
曾在咸陽遠遠見過嬴樓一面的吳廣,伸手指向前方。
不過手指顫抖不停,言語結巴,死活沒法將後半句話說出。
「你們這是要反秦,抗朕?」
嬴樓每邁出一步,這群人就下意識的朝後退一步。
不過因為人數眾多,移動起來稍顯艱難。
「始皇帝陛下,草民不敢!」
「我等只是因為酷暑缺水難忍,沒了活路,才無意走入歧途,請陛下恕罪。」
緩過神來的吳廣,連忙雙膝跪地,低頭說道。
而聽到此話的其他人,則各個面露震驚之色。
就這麼張著無法閉合的嘴巴,痴痴呆呆的站在原地,不知該做些什麼。
「既然如此,那麼今日,朕便為大秦疆域內的酷暑之地,降下甘霖雨潤。」
嬴樓低頭垂望著前方,開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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