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這一年,天下苦秦;嬴樓四十有一
第350章 這一年,天下苦秦;嬴樓四十有一
這一處的長城,幾乎完整的連接了秦嶺最南端和都江。
只剩下幾座樓關和一點收尾工作還沒有結束而已。
此時。
嬴樓踏在長城的石磚上,下令烽火台點菸,讓沿途的工匠、奴隸全都退到後方十里外。
黑水龍璽、金鳳璽,被嬴樓單手托起,在半空相依旋轉。
而在兩枚玉璽上,只見一條黑色的小龍與半個巴掌大小的金色鳳鳥,龍鳳互纏。
「南山、縱嶺、巉巉列萬峰;萬萬頃,都明鏡,碧水流,山川河嶽,皆臣服於朕。」
說罷。
只見幾千里的長城,忽然被一團團黑、金兩色的薄霧籠罩、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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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嶺里,山石作響,發出嗡嗡低鳴,
都江中,江水翻騰,捲起滾滾浪濤。
「朕以大秦始皇帝之名,宣召中原國運,布施未來九方天宮崩碎、滅亡,讓其永不敢覬覦大秦疆土。」
嬴樓再次說完後。
只見長城每處的烽火台上,黑金兩道光柱憑空突閃,破開雲霄,直上寰宇之巔。
緊接著。
龍吟、鳳鳴迴響於耳,秦嶺和都江竟然拔地而起。
天與地的中間,無數中原從未見過的瓊樓玉宇虛影重現。
五口倒懸逆噴的炎山、黃金銅水的湍湍河流、結滿剝皮剔骨珍獸的參天大樹
能看見的綿綿仙音、比山嶽還大的酒盞、擺放著數個日輪、月陰的火燭
但緊接著,這些天宮重樓與恢恑憰怪的虛影便開始崩碎、坍塌、消融。
不過這一切僅僅只維持了半個剎那。
飛起了不到一丈高的的秦嶺和都江,便落回了原地。
破碎的天宮也消失不見。
呼~呼~
只見嬴樓面色煞白,汗流不止。
一手捂著胸口,一手扶著城牆上的石磚,喘著粗氣。
口、鼻、雙眼、雙耳之中滲出絲絲血跡。
「陛下!」
李斯驚呼,連忙上前,只不過被嬴樓伸手阻攔。
「朕無事。」
說罷。
嬴樓便從懷中拿出一瓶早已準備好的金蟬丹丸,將其全部吞入了腹中。
許久後,臉上才恢復了血色。
「果然,僅憑這具身體還無法承受,不過」
嬴樓皺眉,目色嚴肅。
他很清楚,此時的自己就算能讓兩幅身體合二為一,但也僅僅只能維持不到一個月。
但真等到九方天宮臨世的那天,一個月的時間根本不可能結束這場伐天之戰。
「一戰未打便為未來布施勝利的國運,還是太勉強了。」
方才,嬴樓本打算嘗試為十幾年後,布施大秦屠滅九方天宮的未來國運。
但可惜,這個念頭僅僅只是在腦海里出現了一瞬間,身體便差點崩壞。
而且隱約間,嬴樓還察覺到,似乎有一種不屬於凡間的力量,在對抗著國運。
同一時間,被封印的九方天宮內。
追殺佛門金蟬的現在佛,突然停了下來。
籠罩在他身上的至高光暈,忽明忽暗,似乎有些不太穩定。
「哈哈,老禿驢,你沒想到吧,凡間竟真的出了一位能夠改變菩提『因果』的皇帝,你們創造出來的凡畜,恐怕要騎在你腦袋上拉屎撒尿了。」
雖然從腰腹以下,只剩下半截血淋淋的白骨,但佛門金蟬依舊狂笑不止。
那一對閃亮的眼眸中,根本沒有一絲懼意。
「哼,一群被我等魚肉的凡畜而已,就算放入盤中端來,本佛都不會多看一眼。」
現在佛雖然嘴上強硬,但光暈之中的他,卻流出了一滴萬萬年都沒出現過的汗水。
而另一邊。
凌霄玉皇、瑤池西王母、兜率老君,也是同樣如此。
平靜了許久的至高光暈,同時忽暗忽明。
至於崑崙的女媧,則是小嘴嘟起,柳眉凝皺。
不過僅僅只是片刻後,便好似釋然了一般。
繼續趴在青銅床榻上,一邊擺動著靈巧的雙腳,一邊用黃土捏著一個獨特、從未見過的造型。
蒼天、南天、九龍島,三處天宮深處,則傳來前所未有的暴呵聲。
憤怒異常,震的宮內群仙不敢開口、挪步。
至於那最神秘的陰間,一切如常,幽魂浮林、黃泉洶湧。
「這」
李斯畢竟只是一介凡人,窺探到天宮一角的他,此時的內心自然是忐忑起伏。
側眸看向身邊的嬴樓。
不知為何,僅僅只是一眼,原本那不安的心跳便逐漸平緩了下來。
「陛下,臣一年,不,七個月內便可從大秦各地徵召五百萬勞工三年內定築好連接太行、長白、龍門的長城。」
李斯躬腰作揖,向嬴樓承諾。
「四個月,朕允白龍駒協助你。」
倚靠在城牆上吹風的白龍駒,聽到這話,立馬有些不滿。
不過想了想三年後,便只能嘆口氣應了下來。
回到咸陽,雖已是夜幕,但李斯一刻都不敢停歇。
命管家叫來下屬所有的官員,挑燈在國相府內研討相應的方案。
一開始,百官在聽到李斯要徵召五百多萬秦人,參與到修築長城中,全都紛紛阻止。
理由無非就是天下已經大定,八荒蠻夷臣服,朝廷如此大動干戈的行為只能讓百姓怨載,勞役繁重會失去民心。
而且修築長城和鑿河引水兩件事,若不是嬴樓當日一人獨斷,否定了朝會上的百舌擾擾,恐怕這種看似毫無作用,也不利國利民的工程,早就被群臣聯名否定了。
「這是陛下的意思,三年內必須完成,沒有商量的餘地。」
「而且,本相已用各位的官職、三族作保,應下了此事,若是三年內無法完成陛下的交待,咱們一起撤職、夷三族。」
李斯稍稍頓了下說道。
而這一句話,讓在座的各部官員,心裡紛紛直罵:「你李斯真不是個東西,你要討好陛下就去討好唄,非要拉上我等,還他娘的押上了三族。」
不過總歸只能在心裡罵,沒人敢真的說出來。
畢竟李斯可是大秦國相、百官之首。
「我等定不負陛下所期。」
第二天。
在白龍駒心不甘情不願的協作下,僅僅只用了一天時間,從咸陽發出的法令便傳遍了大秦的各個郡縣,和附近的所有軍營。
年滿十五周歲男丁,三口之家必有一人服役。
果不其然。
還不出半月。
各地紛亂驟起。
不過由於早早便有軍隊介入鎮壓,民間這些騷亂很快就被壓了下去。
但軍隊能壓的住暴亂的苗頭,卻無法壓住民心。
一時間,天下人言紛紛唾罵始皇暴政,改呼大秦盛世為暴秦苛政。
始皇十三年,年末。
距離徵召勞工已經過了半年,大秦五百萬勞工,按照地理位置已經全部送往了太行、龍門、長白、秦嶺四個地方。
而在此期間,自然少不了白龍駒日以繼夜的奔波。
臘月二十七。
大雪已經為咸陽城披上了一層厚厚的銀裝。
寒風捲起雪花,在阿房宮中肆虐飛揚。
一眼望去,諾大的宮殿內只有幾個黑點在匆匆趕路。
寢宮內。
燭火搖曳,暖爐中的炭火散發著微弱的熱氣。
嬴樓披著的鹿皮袍,坐在案桌前批閱著各地送來的奏章。
四十過一的年齡,讓他的鬢角多了幾縷白髮。
不過劍眉、星目、龍顏依舊。
那高挺的鼻樑,薄唇輕抿,皮膚不見一絲鬆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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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直的身姿不顯一絲疲態。
仿若冠禮之日,便在昨天一般。
「陛下,太子蘇求見。」
突然。
殿外傳來趙高那尖細的通傳聲。
「宣!」
嬴樓放下手中的筆,淡淡的說道。
不一會兒,太子蘇便邁著沉穩而莊重的步伐走進殿內。
體型修長、脊樑正直,面容英俊清朗。
眉眼之間透著一股與生俱來的溫文爾雅之氣。
與嬴樓那威嚴冷峻的帝王之姿,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內穿白色錦袍,身披黑色狐裘,頭上玉冠端正,腳踏烏皮六合靴。
行走間衣袂飄飄。
二十歲的年紀,正直意氣風發。
「兒臣拜見父皇。」
太子蘇上前屈膝跪地,拱手於下,磕頭行稽首之禮。
嬴樓嘴角輕輕一揚,看著眼前的太子蘇,心中很是欣慰。
自己多年來幾乎從未參與過「蘇」的教導,但華陽卻將其培養成了一個合格的文世之君。
若是這天下間沒有國運、沒有兵氣、沒有九方天宮、也沒有長生不死。
那麼「蘇」絕對是大秦二世皇帝的不二人選。
「起來說話。」
嬴樓輕抬手臂,示意「蘇」起身。
「謝父皇。」
太子蘇起身後,未敢入座,而是就這樣靜靜的站著。
「說罷,今日前來何事。」
這麼多年,「蘇」很少主動前來找自己,就算前些年介入了朝政後,也是極少前來。
「父皇,大梁送來急報,不知您是否已經批奏?」
暴雪突襲,短短一月內,在太行山長城修築的勞工,便凍死十萬。
其中七萬奴隸,三萬秦人。
這份奏章嬴樓自然看到了,不過並未理會。
不過這番話,倒讓他眉頭輕輕一鎖,已經猜出了「蘇」此次前來的用意。
「說出你的想法。」
嬴樓揮了揮手,示意趙高和宮女們退下。
「父皇,兒臣認為,我大秦如今威震四海八荒,宇內皆臣,修築長城一事,不但勞民傷財,更是會讓天下鼎沸,中原戰亂千年已久,該是讓百姓們休息了。」
「兒臣請命父皇,不可一味的再強征勞工徭役,應多施仁政,終止長城修築,見面稅收,從而以安民心,保我大秦之根基穩固。」
太子蘇彎著腰,低著頭,雙手作揖置於胸前。
雖然貴為太子,但面對大秦的始皇帝時,那咚咚咚的心跳和臉頰留下的汗珠,還讓他緊張到了極點。
要不是今日大梁傳來如此駭人的噩耗,「蘇」絕不會前來面見嬴樓。
「長城修築,是為了抵抗遠超六國之和的敵人。」
嬴樓合下手中的奏章,語氣很平淡。
就像是在說一件再也普通不過的事情。
但此話落入「蘇」的耳朵,卻如冬日驚雷一般,讓他身顫不止。
「遠超六國之和?」
下意識的搖頭揉耳,太子蘇不可置信的回問道。
而這一瞬間,他首先想到了侵擾大秦邊疆數百年的西域。
但轉念一想,如今西域三十六國,被蒙家軍滅了十二國,其餘的二十四國也早已逃往了更西端的地方。
難道是北狄?
不對啊,父皇當年凌空踏步,如仙人一般滅了北狄部落聯軍。
不但摧毀了他們的龍庭,還在北狄聖山,狼居胥山建起了大秦的宗廟、立起了石碑。
甚至俘獲了百萬北狄奴隸,將其餘殘黨全部趕往荒蕪的漠北。
那還有誰會是如今大秦的敵人?
東夷、滿洲?
四海?
亦或者是其他不為人知的威脅?
這些念頭一閃而過,太子蘇便搖頭否定。
如今的大秦,坐擁數百萬雄獅鐵騎,兵力遠勝一統六國之前,就算這些地方有一定威脅,但也微不足道,不至於如此。
且不說遠超昔日六國之和,就算當年的函谷關之危,他們都遠遠的比不上。
父皇這是何意?
太子蘇不解,也想不明白。
「隨我來。」
嬴樓看到這番模樣的太子蘇後,便起身朝外走去。
來到高高的亭台樓閣,父子兩一前一後站在闌干前。
「若是朕告訴你,大秦的敵人是它,你會怎麼想?」
嬴樓微微揚頸,目看白茫茫的天空,輕聲問道。
「他?他是誰?」
「蘇」同樣抬頭望去,但依然不解。
「你們口中的仙,心中的天,不可侵犯、不可褻瀆,就算是歷代七國的王、中原的天子、如今的皇帝,都要去祈禱跪拜那個至高無上的存在。」
嬴樓的一席話,讓太子蘇雙眼散出迷茫。
熟讀百家學術,將儒家理念奉為國學的他,這一刻竟有些看不清眼前的人。
當年泰山封禪,嬴樓既不向天報功,也不向地報德,甚至劍指蒼穹,宣詔伐天。
這一番舉動,已經讓天下學子唾罵。
而懂事後的太子蘇,雖然從未對此事發表過看法,但心裡卻是不滿嬴樓的這種行為。
不過原本,「蘇」只當完成了天下一統的父皇過於張狂。
但如今看來,他的父皇是真的不敬蒼天、不敬神仙。
意欲行有違天道之舉。
「父皇,恐蒼天有眼,就算是您也不能如此。」
太子蘇蠕動著咽喉,艱難的張開嘴,身體與聲音一同顫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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