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6章 光與火
磅礴煌烈的明光,猛地撐爆了宋識視野,吞沒而來。
不是如潮水般湧來,而是像神怒之下,毀滅世界的大海嘯!是淹沒了世間萬物,連天空都遮蔽住了,暗無天日的大洪流!
孤身衝進一位【大源】神座的場域,是何等的不要命?尤其這片場域的主人,還是號稱穩居歷代前三的明先鳶。
昔日從地心脫困時,明先鳶立於太空,輝光披落,使得泰拉全球日夜失衡,陷入極晝,而若是將輝光轟下,可以輕而易舉地融化大陸,蒸發海洋,削平星球。
而如今的明先鳶,在激鬥「皇帝」伊門亞;卡塔之後,比之昔日還要再強上一截。
無盡明光的沖刷下,就是超密度的星核都要消融殆盡一一宋識頃刻間將自己帶入到了險境!如果說御駕親征是打出旗號,坐鎮軍陣,鼓舞士氣,要跟麾下部眾生死與共,那現在宋識就不是御駕親征了,他是帶著兵刃搶在已方部眾之前,孤身衝進了敵方陣中,迫使前者追隨衝鋒,前來接應!明光沖刷而至,宋識翻轉重弒,一刀劈出,霎時間打出分海般的壯闊景象,神座六向「滅真」的極致殺力,切開明光就猶如裂帛般輕易,更留下了久久不能散去的泯滅裂痕。
再然後,宋識一個呼吸間斬出數百刀,裂痕交錯,赤焰順勢暴漲,給數百里內的明光拆解得分崩離析,零散不成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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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片明光之海確實可怕,無窮無盡,煌烈明亮,消融萬物,但在宋識眼中,不過是烏合之眾罷了!阻擋自己一時可以,但想贏下、想吞掉自己,那就是天方夜譚。
要想真真切切地轟下自己,唯有..……
唔!
一束凝實至極、帶著奇異韻味的光,刺向了宋識。比起無邊無際的明光汪洋,這一束光不惹人注意,渺小至極,就像暴雨里的一滴雨珠。
可偏偏就是這一滴雨珠,掀起的破壞力要比一整場暴雨還要大。
宋識事先設下的重重防禦,脆弱得像一層塑料薄膜,被針「噗」一下刺穿。唯一的問題是,這根針的長度超過了萬里,蘊含著恐怖的光能一
千鈞一髮之際,宋識扭身暴退,勉強躲開了光束直擊,使其擦著身子而過。
被擦到的地方,瞬息間蒸發,令人聯想到橡皮擦去筆跡。
面對受傷,宋識不憂反喜,恰恰相反,這說明了一件事,明先鳶選擇了與自己正面交鋒!
一這正是宋識給出的解法!
若要限制住明先鳶的光速機動力,需以場域破場域,形成圍殺,困住對方,可要是按常規打法,雙方遙遙對耗對轟,想分出結果,不知道要拖到猴年馬月。
何況明先鳶有神座六向「逆旅」在,本就掌握了主動權,若是給足了時間,保不齊她積蓄攢出至強一擊,為勝負天平砸下重重的砝碼。
而宋識的選擇,便是親臨明先鳶場域,攪動四方,迫使對方正面交鋒,顧不得去管外邊正在吞噬明光之海的洶洶焰勢。
現在。
要麼明先鳶憑藉主場地利先宰了自己,要麼就是自己拖到她難以為繼的地步!
也是這一刻,虛無縹緲的意志變得如有實質,如鐵、如鋼、如恆星、如不熄的烈陽,自無窮的明光之中升騰。
【大源】道途的第二十三位神座,向著第二十二位神座發出了邀請。
「來!」
上一秒,光影尚在萬里之外,下一秒,光影已近在咫尺。
「來!」
明先鳶五指舒展,光芒凝實、塑形成劍,她隨意揮舞,挑了幾個劍花。
如同時間放慢了無數倍,就這簡單的幾個動作,她卻拖拽出了無數殘影,無數個明先鳶。
但感知中,這些「殘影」給人的感覺並不虛假,相反非常真實,顯露著強大的靈能。
下一瞬,所有殘影消失,再出現時,已合圍一處,猶如百萬把光劍組成的劍陣,封鎖住了宋識上下左右每一柄光劍,初登場時,約莫三尺,符合人的尺寸,可在化為劍陣的過程中,每位「明先鳶」手持的光劍,自合圍的短暫剎那間,豪吞著周遭明光海洋,汲取了巨量的光能。
待合圍成劍陣時,光劍已暴漲數萬倍,從一介人之兵刃,變為了宛若供神話中的高大天神揮動,能夠切斷山脈,橫掃城市的神威聖器。
神座六向,「技之於道」。
明先鳶同樣是將「技」推動到了進無可進的靈能者,技藝臻至巔峰,眼下光劍數不清,卻全然沒有哪怕一把在魚目混珠,每一把都仿佛有絕妙的劍士施展。
而在合圍成劍陣後,彼此交匯,相輔相成,棘手程度直線飆升一一更不要說,它還坐擁地利,威勢更是要比尋常強出一截。
宋識的選擇很簡單。
對準四面八方的恢弘劍陣,他揚起重弒,神座六向「滅真」與「大上」全力推動,純粹而赤金色的焰浪,如同筆直的鋒刃,墓然暴漲,沖天而起。
遠遠看過來,就好像明光海洋里,升起了一道直衝天際的熾烈火炬,哪怕是消融萬物的明光也不能忍受,震顫著,轟鳴著,攪動起了千萬平方公里的漩渦。
最強的殺力與最強的位格。
交匯而成的,就是這一縷貫穿天地的焰鋒。
明先鳶的合圍劍陣,實在強悍,若是選擇防禦,自己只會被捅成馬蜂窩,一敗塗地一一唯一的選擇是以攻代守。
宋識沒有百萬劍光,在明先鳶的神速下,只容得下揮出一擊。
但一擊,已足夠了!
熾烈焰鋒迸發出恐怖的威壓,帶著破滅、燃燒的意味,硬生生在明光之海中照耀出了一片赤金色。本應以光速轟來的光劍,在突入這片赤金色時,不由自主地遲緩了一些,其中沖得最猛的那些光劍,甚至當場砰然爆裂,承受不住威壓。
但爆裂的只是少數,剩下的劍光遠比這多得多,它們縱橫八方,仍牢牢封鎖住了宋識。
唯一的問題,就是它們慢了。
熾烈焰鋒的威壓,使得光劍的速度產生了不可避免的下降,從「光速」變為了「二分之一光速」。這仍然是超乎想像的神速,但就是這一突兀的降速,使得本該完美無缺的劍陣絞殺出現了漏洞,不再天衣無縫。
劍陣的主人也意識到了這一點,百萬劍光組成的劍陣,如此驚人的體量競調轉得仿佛一隻鉛筆,遊刃有餘地不可思議,眾多劍光衍生出數不清的變化,只需要很短暫的時間,它們就能順勢變陣,填補上漏洞可也就是這一刻。
熾烈焰鋒,正好斬了下來!
宋識這一擊是全力而為,沒有絲毫留手,焰鋒蔓延沖天數千公里,遇天則裂天,見地則裂地。就是泰拉敢擋在前面,一樣要被劈爆。
這樣巨大到仿佛燃燒天炬的焰鋒,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脫離了武器的形狀,它落下來要「崩塌」來形容,用「坍陷」來描述。
然而此刻,倘若有任何人在這裡,目睹此景,腦海中都只會有「斬」這一個字!直衝數千公里的焰鋒,被人不折不扣地斬了下來!
轟隆轟!
合圍的劍陣與斬下的焰鋒碰撞在了一起,無數劍光砰然爆碎,焰鋒也寸寸進裂,而在碰撞的第一線之外,天災般的景象被掀起。
明光的海洋掀起了史無前例的海嘯,崩潰的光與火向著四面八方瘋狂沖刷,靈能的洪流猛烈擴散,一直要到數萬公里之外才漸漸平息。
一切的源頭,交戰的最中心。
宋識氣息不住紊亂,雙方實打實對碰的這一記,他落了下風,受了傷。或者說,要是位於明先鳶場域之內,對方還壓不下自己,那就該滾去【超越】了!
沒等氣息平復,宋識緊握重弒,身化一道流火,悍然衝鋒。
而在正前方,明光一瞬而過,赫然是同樣再戰的明先鳶!
個、十、百、千、萬、百萬、千......彈指間,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明光再臨,重組出陣勢,這一次不是劍陣,而是千萬神槍光刃的槍陣。
它們撐滿了視野,如臂驅使,犬牙交錯,再度咬住宋識!
然而同樣為陣,這次的殺招已不是陣勢本身。
千萬神槍光刃如潮水般分開,它們只起到一個固定索敵的作用,真正主導攻伐的只有一個一一潮水的盡頭,一粒光星亮起,瞬息而來。
明先鳶挾煌烈聲勢!光速轟擊!
下一秒,宋識整個人倒退千里!
明先鳶來得快,來得迅烈,又有主場優勢加持,一拳轟中宋識,打得其狂暴倒退數百里,如果不是對方以重弒堪堪擋住了拳鋒,這一下就要打穿胸膛了。
可這不是結束。
宋識被這一拳打得狂暴倒飛,一個呼吸間就橫跨了數百里,速度遠遠超過音速,但對於明先鳶來說,這還是太慢一一太慢!
如果視光速的移動,為一抹筆直的、明亮的光路,自宋識倒飛的途中,世界像是被一千個拿著畫筆的人,同時劃出了分割線,凌亂交錯,密密麻麻。
每一道分割線,都是明先鳶留下的光路尾痕!
如此迅烈囂狂的攻勢,連宋識都分不清對方到底打來了多少拳,連一半都沒辦法數出來,直面明先鳶的攻勢,就像置身於一場暴雨里,飽滿的雨滴劈里啪啦砸下來,迷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究竟要怎樣的技法、怎樣的速度,才能避開每一滴雨水?
答案是做不到。
要想破去這一招,不被它一口氣淹死,只有一個辦法,絕不能從技法與速度入手的辦法!
無數分割世界的線條中心,宋識對近在咫尺的拳鋒無知無覺,渾身升騰起凶狂赤焰,可現在這些赤焰不再和諧一體,相反,它們格格不入,截然相反,互相矛盾。
就像往沸騰的油鍋里潑下一大盆水,它們彼此接觸的瞬間,就產生了驚天動地的動盪爆發,可沒等徹底爆發,所有赤焰被強行壓縮一一壓縮到了宋識為中心的方寸之內!
赤焰的體量驚人到何種地步?要是付諸於現實,連天體都能轟爆,可眼下卻被強制壓縮容納在了狹小範圍里。
哪怕以宋識的靈能,這種強制壓縮也維持不住,幾乎只有一瞬間。
但一瞬間,恰到好處。
下一瞬,壓縮到不能忍受的赤焰,自光路封鎖的中心爆發!
撐爆了所有明先鳶打來的攻勢!
到了第六環;【神座】這個層次,除非像當初宋識迎戰「皇帝」伊門亞;卡塔那般,一向打六向,否則已不能妄想區區一招決出勝負。
宋識與明先鳶在交鋒。
曾橫行東陸,霸道絕倫的「三千照徹」,這個稱呼下的力量,一一顯露在宋識的眼前,被一一見證。脫胎於「光」的諸般意象,於明先鳶的手中肆意橫流,又在不經意間,返璞歸真,再度歸於「光」。明先鳶與宋識在交鋒。
並非舊日的剪影,而是活在當下的「南斗」,跨越了時空與因果,從而完成了不可能的偉業,在短短十年就依次成就四向,站在了神座之中也位於前列的境界。
「玄同大化」,「技進於道」,「滅真」,「大上」,四向極致,即便是初來這裡尚差一線的「技進於道」,也早已完成了最後一躍,臻至登峰造極。
不論是怎樣凌厲的攻勢,妙到毫巔的時機,無可挑剔的戰法,都沒辦法真正壓垮對方,奠定毋庸置疑的勝果。許多次,只差一線就能擊潰對方,可也同樣是這一線,被對方緊緊地攥在掌心,永不鬆手。「光」與「火」。
不同的意象,只是在雙方的交鋒中,它們導往了同一個方向,沒有溫暖、沒有燦爛一一而是極端的酷烈。
時間在推移。
站在第三方的視角俯瞰,這片混淆的時空,已發生了同樣的混淆。赤金色的火和明白色的光混雜在了一起,不再涇渭分明,就好像兩種顏色被倒進了同一個容器,形成了瑰麗的狀態。
直至某一刻
宋識與明先鳶,在狂烈交鋒了不知道多久後,首次分開。
它們相互對視。
「」去吧。」
明先鳶負手而立,笑容輕佻。
「殺了伊門亞;卡塔的那天,別忘了燒點紙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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