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5章 逆旅
朱雀寄天日,數為極之九。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這一式都無可挑剔,兼具了浩大與靈性,憑宋識神座六向「大上」的火焰推動,稱得上罕世絕倫。
如果把九顆夕月排成一列,置於這一招前,嘗試阻擋,結果只會是一個一一悉數爆裂,粉身碎骨。俱滅成灰!
轟隆!
無窮無盡的神槍光刃仍在狂暴激射,每秒都有數百數千萬束光命中朱雀寄天日,但絲毫阻擋不了它的下墜之勢,就好像一顆實心金屬的保齡球碾過一片玻璃。
若是被其實打實砸中,哪怕神座也吃不消,定然要緩上許久。
就在這一秒,明先鳶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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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一秒」都顯得漫長,應該說是一瞬間。
...不。
「一瞬間」,這個詞同樣是過去的、很古老之前的人創造的,他們認為的「一瞬間」,對於此刻來說,仍然顯得漫長。
十分的漫長。
光,流動了起來。
宋識的瞳孔深處,視網膜上映出這樣的景象一一纖細、但筆直,筆直得宛如「筆直」這個概念的光路,縱橫交錯。
上個念頭升起時,視野空無一物。
下個念頭還未升起時,已無處不在。
分不清究競有多少條光束流動,結成了封鎖萬物的網格,這是物質世界的物理意義上的極限,速度這一向量的極限。
一一明先鳶的光速機動能力!
九輪朱雀寄天日的表面,浮現出了密密麻麻的切痕,明白色的、明亮的切痕,就好像一個人持著光線,對它切斬了數百萬次。
朱雀寄天日似乎沒有反應過來,繼續下墜,直到過了數個呼吸,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迎來了姍姍來遲的崩潰解體。
對球形物體的一刀,可以分成兩塊,劃出兩刀,可以分出四塊,而數百萬刀,則只剩下了細碎的渣渣。自崩潰解體之中,無數流火四散落下,就要消弭於無形。
宋識面色不變一一散落的流火驀然一變,如果說它們原本不成體統,雜亂無章,這個瞬間突然有了莫大靈性,好似朱雀振翅,掀起了一場神火風暴。
朝著四面八方!彈指間席捲過萬里!
這正是朱雀寄天日的二段變化,哪怕對手硬生生轟爆了它,亦不能善罷甘休,要被迫吃住這一招。而在神火風暴的沖刷之中,明光一亮,流動的光停頓,再度凝成了明先鳶的模樣。
她的確具備光速機動能力,但那是在沒有外力干擾的情況下 . . . .雖然能夠「干擾」她的外力,連第五環中的強者都不一定夠得著門檻。
不過第六環的神座,倒是肯定辦得到。
只是即便遭受干擾,沒辦法臻至物理極限,八十八萬倍音速的光速,她的速度依舊極快、極快、極快,冠絕當世諸神座之首。
「唔,不賴。」
朱雀寄天日的二段變化洶湧異常,已極為迅烈,可明先鳶仍以從容姿態,搶在其到來前退回到了自身場域之內,那片明亮的光芒之海。
置身其中,光速再度顯現於世。
「心思還挺多。」
每說一個字,明先鳶的位置就會改變,出現在千里之外,如同瞬間移動,又好似閒庭信步。「只可惜,徒做無用功。」
朱雀寄天日的餘波漸漸衰退,對這招沒起到什麼效果,宋識不覺驚訝,或者說,要是明先鳶連這都接不下來,又怎敢自稱穩居歷代【大源】中前三?
他出聲道:「我的「大上』凌駕於你的「大覺明光』,論靈能位格,你應遜色我一籌。」
「你能以下擊上,破我的朱雀寄天日,純是靠量取勝。」
自己劈一刀的功夫,明先鳶能統御萬重明光,使每一重明光又斬出萬記。比起自己朱雀寄天日的輝煌氣勢,每一重明光可以用細若遊絲來形容。
然而滴水尚能穿石。
剎那間明光千絲萬縷,剎那百萬記,硬生生給朱雀寄天日縱橫交錯,切成了渣滓。
攻有光速立於不敗之地,守有零光速黑域。
一者為極限,一者為零,明先鳶談笑風生間,靈能就囊括了「光」的兩極,實在是棘手至極。宋識甚至懷疑,假如對方一意孤行悶頭跑路,那恐怕連「皇帝」伊門亞;卡塔都追不上,只能放任溜走。
只是。
「明先. ..你的「光速』還談不上完美無缺。」
宋識咧嘴:「別的道途可能拿你沒辦法,但【大源】可不會束手無策,你應該明白這一點。」高位靈能者的本身,就等同於一個扭曲現實的巨大引力源一一在某些時候,這句話甚至不是比喻。巨型企業【南域重工】的「巨像」巴甫斯,就憑藉著它那一具龐然的泰坦巨像機體,每一拳都能產生局部引力井效應。
若是青金石有朝一日突破第五環,更會是四大基本力之一「引力」的箇中好手,化身一顆移動星球,舉手投足間施展強大引力場。
最強大的引力場,莫過於被稱為「黑洞」的天文奇景,這是連光都無法逃逸的死寂之域。
宋識沒有涉及過引力等領域。
可他是毋庸置疑的超高位靈能者。
到了這種境界的靈能者,無一不是以意志強令現實卑躬屈膝的存在,在它為中心的環境裡,常人認為的那些不可動搖的規則,會被前者隨意揉捏成想要的樣子。
靈能作為意志的顯化,自是繼承了這一效應!
明先鳶固然可以光速機動,但只要位於自己的場域內,這速度就要大打折扣,不復光速。就仿佛靠近巨大引力源的光,要受到不可避免的影響。
其它道途的靈能者,對上坐擁光之海洋的明先鳶,或許頭疼苦惱,但同為【大源】的自己就沒有這個問題了。
既然逮不住明先鳶一一那便場域對場域,壓爆對方,逼其現身來對轟!
如果把海抽乾,那海底撈針就變得輕而易舉了!
如此一來的明先鳶,就變成了沒了毛的鳥兒。
「哼哼。」
明先鳶忍俊不禁,不由哈哈大笑,好半天才止住,慢悠悠道。
「我還等著你有何高論,結果你就說了句這個?宋識,幽默功力比起上回見面時不減啊。」明先鳶抱著手:「是個靈能者都曉得,想殺【大源】要擊潰它的場域. . . …唔,那些敗在你手底下的人,莫非是不想嗎?」
宋識不露惱色,口吻同樣慢悠悠道:「所以,這就是堂皇正道了。」
「同樣不外乎廢話。」
明先鳶嘴角上揚:「念你雖痴心妄想,但好歹勇氣可嘉,就給你見識點真東西一一等以後出了這裡,可別跟其他人講你明前輩藏私了哦。」
她擡起食指。
過了半秒鐘,宋識意識到了什麼,低下頭。
自己的心臟. ..。
被貫穿了。
一束光,指頭粗細,明亮白熾,在自己都沒來記得察覺前,跨越了充當層層屏障的焰海,精準無誤、摧枯拉朽地貫穿了心臟。
這本該是不可能的事情。
要知道雙方交手並不長,對於一場想分出勝負的神座之爭來說頂多算結束熱身,但已足夠宋識做出些判斷了。
明先鳶的爆發力與殺力明顯不如自己,雙方無論是拿來當背景爆竹火花的赤焰與神槍光刃對轟,還是方才的朱雀寄天日和剎那百萬記。
前者自己贏了,後者算是平局,但明先鳶也是靠以量取勝,方能破之。
然而此刻情形做不得假!
這束光就是赫然打穿了一切,在自己都猝不及防時,洞穿了心臟!
宋識的左手,抓住了光束,觸碰的瞬間,手心滋滋作響,險些被融穿。宋識臉色不變,心臟發力,擰斷了光束。
「感覺. .,不對。」
宋識把斷裂、溢散的光隨手丟掉,心臟開了個孔而已,還談不上致命傷,一個呼吸就完好如初了。「我有印象。」宋識看向明先鳶:「我在伊門亞;卡塔身上感受過類似的感覺,「照徹三千;溯流歸淵』。」
「這一 …是積蓄了很久,然後在一瞬間爆發,涉及到了「時間』要素。這是你與他鬥戰時的突破,神座六向的第五向。」
一神座六向,「逆旅」。
明先鳶身死道消前的最後成就,神座六向的第五向,為「皇帝」伊門亞;卡塔留下不可磨滅之烙印的「照徹三千;溯流歸淵」的基石。
「假如「光』是一條線。」
明先鳶伸出兩個食指,相對著拉開:「這一端和另一端,以及它們之間的東西。我自認已盡數掌握,來到了進無可進的地步。」
「好在端點之外,尚有空間...…這就是我為自己劃定的第七環。若是我能突破已有的端點,掌握「超光速』或者「逆光速』,也就可證第七環,成就這破天荒的頭一人。」
宋識接過話頭,點點頭:「我明白了,「逆旅』就是你對「逆光速』的嘗試,是它的雛形。」明先鳶爽快承認:「限制不小,而且只能干涉局部時間。神座六向乃已有之極致,百尺竿頭更進一步,我在此之前畢竟未能突破光速的限制。」
「不過。」她繞著指頭,笑容危險:「降伏你,估計是夠用了。」
「是麼?」
宋識卻是搖頭:「奇技淫巧而已,想靠這個當勝負手,先使出「照徹三千;溯流歸淵』再說吧。」如果說「照徹三千;溯流歸淵」是積蓄壓縮整整一千年的蓋代神技,那麼剛才貫穿自己心臟的一擊,積蓄壓縮的時間就遠遠沒有這麼長了。
對自己,頂多是「有威脅」這種程度。
「照徹三千;溯流歸淵」是明先鳶戰死前窮盡畢生所學,死中求活,於絕境中明悟的招式,然後打完就死了。
換成眼下,她復刻應當是能復刻的,可這就得花不少時間磨合熟悉了。自己不會給出這樣的機會。神座六向「逆旅」固然不可思議,擔得起一句嘆為觀止,但想光靠它就贏過自己,未免異想天開了些。「明先鳶。」
宋識叫出對方的名字。
「我確定了一件事。」
「哦?」
明先鳶歪過頭來。
「說來聽聽。」
「你動用了「逆旅』,那就說明一件事。」宋識一字一頓道:「你認為光憑前四向,贏不了我一一我已強於曾經是神座四向時的「明先鳶』!」
「空口白話,便要宣布自己更強?」明先鳶挑起眉毛:「我這時候,應該說些什麼呢?」
「什麼都不需要說,明先鳶。」
宋識再一次,搖了搖頭。
「因為這的確是空口白話,一廂情願.搓..我不準備搞什麼激將法,讓你禁了「逆旅』。」他娓娓道來。
「但我也不願就這麼一直空口白話下去,還是想證明一二。思來想去,證明的辦法不難。」「只要擊敗了現在的你,不就自然而然證明了?」
明先鳶神情舒展,好似伸了個舒服的懶腰。
「那還等什麼!」
神槍光刃,再度釋放,無窮無盡地射向宋識,而與先前不同,這一次夾雜其中的一一還有神座六向「逆旅」積蓄壓縮的逆時神光!
它們夾雜其中,就好像一場超級暴雨里的幾滴雨水,根本分不清楚,更別提明先鳶還以神座六向「技之於道」推動了一項【光炫】的靈能技藝,有意掩飾偽裝。
七束光對準了宋識的七出竅穴,瞬時而同至!
宋識不管不顧,任憑渾身被貫穿出七個孔洞,盡起凶狂靈能,匯成焰海洪流,淹向前方的光之海洋。明先鳶肆意縱橫,又有無盡光芒激射,可以說是看不見、打不中、摸不著,立於不敗之地。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自己打不中明先鳶,難道還打不中這片明晃晃的海洋嗎!
一真靈;「洪淵天赤」!
若是在證得神座六向「大上」前,宋識還真吞不動明先鳶的光,後者同樣有提升位格、增強靈能的神座六向「大覺明光」。
就仿佛雞蛋碰石頭。
而現在,則是石頭碰石頭一一或者說鐵塊碰石頭!
在浩浩蕩蕩的火焰與明光碰撞激盪之中,宋識跳出了赤焰洪流
迎著充斥視野的無盡烈光,主動脫離了己方場域,一頭撞進了明先鳶的光海!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