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9章 滅真

  「嘖嘖嘖 . .還在打麼?」

  深深的塹壕里,一位士兵仰望著天,嘖嘖稱奇。他渾身都是結了塊的泥巴,衣服破破爛爛,依稀可見裡面的義體也不是完好無損。

  這是一口氣突進五十里,又經歷了一場遭遇戰的結果。

  不過沒死,活了下來,這就已經特別棒了。他心滿意足地舔了舔嘴唇,手裡是一隻被擰掉了腦袋的田鼠,在塹壕里摸出來的。

  他塞進自己腹腔的動力引擎,藉助溢散的熱量烤了一陣子,味道還行,至少熱乎乎的,血也有一點鹹味。

  他砸吧砸吧著,欣賞著頭頂上那兩顆你來我往,動來動去的光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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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正者」阮筏。

  「逆悖者」查可洛;沃恩。

  據說就是在第五環里,都算最最厲害的那批狠角色,他今天算是見識到了。算算時間,這兩人都已經打了快七十二個小時了,竟然還沒有停下來的跡象,反而越打越凶。

  尤其是其中一顆. ...應該是「修正者」阮筏吧,聲光特效搞得很足哇,什麼超級冰風暴、雷暴、引力坍縮吧啦吧啦,個個信手拈來,不要錢地往外使。

  明明都已經在大氣層外面了,結果一通下來,自己這片區域居然還是受到了影響。

  原本好端端的氣候預測一下子不准了,動輒大變,可能前一會還是紫外線暴曬,跟消毒一樣,後一會就變成了冰雹暴雨,冷風呼呼地吹。

  時不時見到天空泛起一連串極光,久久不散,那是高能粒子流划過大氣層的痕跡。

  與之相比,另一位就顯得黯然很多了。

  別的不好說,他不知內情,難以評判,但單論聲光特效,卻是遠遠比不上了。

  「唉,要是我們也能申請「廣域氣象控制裝置』就好了。」男人啃完了田鼠,繼續盯了一會天空,覺得沒勁了,轉過頭沖同僚感慨道:「製造超級雷暴直接砸過去,一個不行就兩個,兩個不行就三個,砸到他們投降...」

  「得了吧,你以為那玩意轟一發不要錢啊?」同僚撇撇嘴:「別說咱們不是一線作戰部隊,就是真一線,哼,【公理軍】的那幾個主力軍團,照樣沒辦法隨便用。」

  「要我說,這是好事。」同僚緊接著,自顧自道:「你想想看,咱們有廣域氣象控制裝置,東陸也有天矩劫火。」

  「咱們是沒資格用廣域氣象控制裝置,但換位思考一下,天矩劫火也不會砸到咱們頭上,得不償失,不夠付成本的。」

  自「萬眾之王」伊西多爾;西尼蒂回歸後,業南的動員力度進入了新階段,進一步加大,光是有編制的職業部隊就達到了數千萬,更不要說在此之外的民兵等半職業部隊,無數人被徵召,訓練,源源不斷地支援前線。


  「跟敵人刀對刀,對槍的死,總比莫名其妙眼睛一黑死要好。」他做出最後總結。

  他的食指敲了敲步槍,金屬與金屬的脆響,以槍管為杯,向上斜豎起:「來,為了輝煌正道一」對方笑著,也舉起了武器,槍管與槍管碰在了一起:「為了議長。」

  「呼....哈..」

  宋識深深吸了一口氣,用力喘息了幾聲。

  距離交鋒之初,已過去了多久?他沒細算,幾個月?應當是不到一年。

  「寰宇第一」宣乙,完全無愧於這個誇張頭銜。

  如果說「混沌爐」和「清濁尺」的相輔相成,並肩齊上,自己尚能僵持,不說遊刃有餘,起碼有周旋之力,可以伺機尋找機會。

  那等到對方施展出了成就的神座六向的最後一向「天無涯,地無棱」,局面就一下子跌落入了劣勢。此乃.. . ..可稱領域,亦可稱道場的極致。

  宣乙一經施展出,世界的邊際好似消失了,廣袤無垠,上不能窮碧落,下不能至黃泉。自己生出了一種微妙的感覺,仿佛被無形的玻璃罩給蓋住了,偏偏這隻無形的玻璃罩,看不見摸不著。

  一個人的拳頭,可以毆打空氣嗎?自己就像是落入了這樣的境地,不管火焰如何奔流洶湧,豪吞萬物,可當邊際都消失了,一、十、百、. . . . ..都沒有了意義。

  明明理論上,自己的靈能並沒有衰弱太多,可真正面對宣乙時,卻頓時顯得無力了很多,不復先前凶威就像是一種相對論,又仿佛被縮小的照片。

  一座連綿百里的山嶽和一個人,前者要比後者大上許多許多倍,可如同被拍照,變成了一張小小的照片,情況就要反過來了。

  手掌大小的照片,置於照片內的山嶽一一看起來反倒要比一個人小了。

  這就是神座六向,「天無涯,地無棱」的效果。

  哪怕以自己的靈能,面對宣乙推動至極限的三向,也顯得力所不逮,分外困難了。

  嘩

  氣海翻湧,濃郁不絕,清氣與濁氣交融又分離,別有一番浩蕩氣象。玄色寬袍的男人站於其中,背後大若星球的丹爐緩緩轉動,好似一位修為通天徹地的古仙人。

  「這般年輕,卻有這等修持。」

  雙方酣戰許久,宣乙是個幾乎不說話的人,只是這一刻,他罕見地主動出聲了。

  「實在世之罕見,我畢生所遇見的人里,你的「天人』造詣亦可稱魁首,僅次於我。」

  宣乙一言一行,語氣平平無奇,周遭混沌氣海競有亂象增生,顯然鬥戰至此,他不是毫髮無傷。不過他狀似無察,渾然不覺,淡然道。


  「只是明明身懷這等修持,我觀你之氣象,卻有幾分駐足難前,蒙受挫折的痕跡。看來你所處之日,恐怕是個前所未有的紛爭大世。」

  「這都能看出來?你是不是稍微有一點神棍了?」宋識回了口氣,聞言不禁挑眉。

  「世分清濁,命有定分。」宣乙嗬了一聲:「寰宇萬物,皆逃不脫「混沌』二字,我乃寰宇第一,執掌混沌,能看出幾分氣象,有何值得驚訝?」

  「哼。」宣乙擡眸環視四周,冷哼道:「修持到了你我這等境界,欲要成就六向,自當是水磨功夫,徐徐圖之。你卻如此匆匆忙忙,停不下半步,偏要以殺證道,遇劫破劫一一若是我沒猜錯,你面臨著某種時間上的限制,異常緊迫。」

  宋識暫緩動手,坦然道:「你猜的沒毛病。」

  「我確實時間蠻緊張的,目前的短期目標呢,就是去打一位神座六向成了六向的靈能者。

  宣乙眼眸驀然爆射出精芒,亮的嚇人。

  「哪個道途?」

  「超越。」

  到了宣乙這種境界的靈能者,對話是不全聽文字和語氣的,還摻雜了玄之又玄的玩意,也不知他如何理解的,總之自動完成了精準等換。

  「好、好、好!」

  宣乙連說了三個好字,混沌氣海猶如興起了風暴,劇烈變化,景象恐怖至極。

  「想不到競真有人做到了!六向齊備!可喜,這世上果真有這樣的極境!」宣乙縱聲長嘯,性情發乎於心,不假形於色:「可恨,我競不能前往,親身目睹領教!」

  宋識先是一怔,隨即瞭然:「你們那個年代,沒有六向齊備的神座?」

  「在我之前,不曾有過,在我之時,亦不曾有過。」

  好半響,宣乙才收斂狂態,回答了起來。

  「我們只推算出了六向的可能,但無一人達到。我雖號稱「寰宇第一』,獨霸東陸,可最終也僅完成了三向。」

  宋識心說倒也正常。

  道途畢競是一直在向前發展的,寬度與深度都在拓展。如「寰宇第一」宣乙這位神座所處的年代,道途的寬度已經足夠,所以他的戰力絲毫不遜色於當代神座,但道途的深度就有些不足了。

  若是換到當代,依仗道途積累,諸方交流廝殺下,他未必沒有更進一步的可能性。

  「我且再問一句。」宣乙擡起食指,指了指上方:「這,可有人實現了?」

  「這個是真沒有。」宋識兩手一攤:「不過有人號稱是要到了,巔峰大圓滿半步之類的。」「哪個道途?」


  「超越。」

  宣乙深深皺起眉頭,思索片刻,擡起眼眸:「此人,就是那位你要挑戰的對象?」

  宋識從容頷首,微笑道:「再不挑戰,家就要沒了,我可不希望以後天天禱告,信這個信那個的。」「想我東陸,莫非已斷代了嗎?」宣乙又道:「否則怎會只有你一人前去挑戰?」

  「哈哈。」宋識笑了:「沒啊,咱們東陸好幾個神座呢,不過剛被他打死了一個。實不相瞞,我這趟多少算是師出有名,你懂不,給咱們【大源】洗刷恥辱呢。」

  「原來如此。」宣乙消化了這些信息,臉色逐漸恢復了最開始的模樣,變得淡然了起來:「怪不得你這般緊迫,這確實是一尊蓋世強人了,縱是我親自出手,恐怕也難言勝負。」

  「哼..同道之人,本該不分年齡,只看修持境界高低,倚老賣老的老東西我殺了不知道多少。然我今日就破個例,效仿上一回,算是年紀比你大上許多一一小子!」

  「您要不先把臉變回最開始那樣. ...行吧,算了,您老有話就講。」宋識嘆了口氣。宣乙神情淡漠,語氣卻有莫名聲勢:「你既有成就第七階,問道此世魁首的志向,那我助你一次又何妨。」

  「與我爭鬥如此之久,吞資糧而精進,窮心神而明悟,你的第二向,已到了將生未生、將出未出的地步。你莫非以為我看不出你的打算嗎?現在就可以拿出來了。」

  「就看你這一式,破不破得開我的「天無涯,地無棱』!」

  被一口叫破,宋識絲毫不覺錯愕,對方又不是瞎子。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

  恰好,自己也不是。

  「天無涯,地無棱」這一神座六向之下,自己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似是束手束腳,又似是海闊天空。可不管是哪一種,都掙脫不開,勝不過對方。

  漫長的交戰之中,自己捨棄了其它所有思緒,全心全意投入到如何破開「天無涯,地無棱」上一一破掉它的法子,自然只有一個。

  對於宋識,只有一個。

  憑藉無上破滅,至強殺力,強行給它轟個底朝天!

  就仿佛在心裡,孕育著一個答案,而到了此刻,這個答案已經蠢蠢欲動,隨時噴涌而出了。雄渾厚土,沒有盡頭,蒼茫青天,不見邊際。

  無論你有怎麼樣的大神通,多麼恐怖的修為,只要置身其中,都統統要低上宣乙一頭。縱然想要掙脫,可面對無邊無際,只會無從下手。

  宋識握住重弒,站在原地,四面八方是一如既往的煊赫神火,奔騰不息,但他個人的方寸之內,卻陷入了一種奇妙的寂靜。


  重弒的鋒刃上,纏繞著滾滾流火,然而此刻它們明暗不定,忽隱忽現,在墓然的剎那時,它們突兀定格。

  也是這個瞬間,宋識斬了一記。

  焰海順滑地分開,出現了一條裂隙,接著是混沌氣海,同樣分開,露出縫隙

  可這不是終點,混沌氣海與焰海位於的空間,這片「空」,同樣被分開了,出現了一線裂隙。仿佛一把小巧的手術刀,沿著拇指的紋理,順滑地沒入了進去,切開了血肉肌理。比起一整個人的身體來說,這點小小的切口不值一提。

  可對於人,這就是「受傷」與「沒受傷」的區別。

  對於「天無涯,地無棱」,這就是束手無策和有了叫板資格的區別。

  一神座六向,「滅真」。

  自己始終堅持,引以為傲的殺力,在推動到極致之後,釀成的後果。哪怕是無邊無際的青天與厚土,亦不能阻擋,被破出了一隙。

  好半響,宋識打破沉寂。

  「方不方便問一句,你現在是個啥狀態?」

  「不過一片剪影罷了,非駐非離,過眼雲煙,能得見此景,已算消解幾分遺憾。」

  宣乙微微搖頭,旋即點評道:「有此等殺力,對上那尊蓋世強人,勝算可添上一成了。」

  宋識認真想了想:「感謝的話我就不說了...這樣好了,您要不把自己墳頭位置告訴我,我之後去上幾炷香?」

  聞言,宣乙不置可否,卻是再也不答話了。他拂袖轉身,空留背影,走得愈來愈遠,一頭黑髮轉為鶴顏,逐漸變成了初次碰見時的和藹老人。

  唯有一聲悠遠長唱,迴蕩天地,良久不絕。

  清為天來濁為淵,

  我在混沌未分前。

  莫問吾道歸何處,

  一念生時一重天。

  狩獵矛與求生矛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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