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8章 天無涯地無棱
震盪雲海的笑聲里,和藹老者倒退數十年,重歸成了那道往日大眾視野里,殺的天底下血流漂櫓,人頭滾滾的「寰宇第一」宣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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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這一笑間,宋識視野里一準確地說,應該是腳底下、頭頂上的地與天,墓然坍塌!
心曠神怡的青色天空,猛地崩潰,好似塌了下來,卻不是如鏡子破碎狀,而是潰散成了無數霧氣。詭異的是,這些霧氣不給人模糊之感,反而通透清澈,就是看上一眼都仿佛扶搖直上。
而宋識的腳下,連綿的群山、以及承載著群山的蒼茫大地,同樣潰散了,好似狂風中的沙堡,一吹就散掉。
它同樣化作了濃重的氣,只是與青天所化截然不同,這片氣極為濃郁,黃灰併吞,給人一種無比渾濁和厚重的感覺。
這片天地,赫然皆是宣乙的「清氣」與「濁氣」所化!
天地劇變都不足以形容這一幕,上一秒還是天高地闊,青天厚土,下一秒就砰然潰散,目之所及只余茫茫氣海。
緊接著,宋識發覺自己變小了。
字面意義上的變小. ...不對!
是周遭,變大了!
連小孩子都能拿得起來的空氣,可以輕鬆填滿一個大房間,而換成具體的物質,哪怕是諸如棉花之流,也要比空氣重上許極多。
由天與地化作的清氣與濁氣,體積膨脹了許多倍,墓然觀之,就像自己一下子縮小了許多倍!玄色袍服烈烈,宣乙盤膝而坐,向著下方伸出了手。
五指張開,微微彎曲。
宛如神話傳說中捉星拿月的仙神。
仙神有真有假,假的無非幻想再創作,真的只是過去的靈能者,而這些真實存在過的「仙神」,縱然悉數復生,也又有幾個入得了宣乙法眼!
就是這一捉一拿間,清氣與濁氣分散又凝聚,形成了一顆數千里的氣態球體,球體之外是盤膝而坐的宣乙,球體之內是拔刀而立的宋識。
宣乙緩緩蓋下。
他的動作不緩不急,蘊含著渾然自如的意味,可下方的氣態球體卻不一樣,短暫的停頓後,猛地旋轉、縮小了起來!
構成球體的清濁二氣,順勢交融,就要復現原初之時,演化出混沌之象。
重原子核與熱中子的碰撞反應可以釋放出巨大的光熱,但清濁二氣演化出的混沌,何止比其強出百倍?一神座六向,「混沌爐」!
光憑這一式,不要說是一個人了,就算把一整顆夕月塞進去,宣乙都能生生給你煉化掉,磨滅成分散宇宙的微小粉塵。
「混沌爐」晃了一下,幅度不大,幾乎讓人覺得是錯覺。但緊接著,自濃鬱氣海深處,突兀冒出了一點光亮,赤金色的光亮。
「混沌爐」再度一晃!
緊隨其後,那一點光亮倏然膨脹,彈指間就變得很亮,極亮,光是看一眼就灼燒得眼睛發疼。一整顆夕月塞進去可以煉化,但現在置於其中的卻不是夕月,而是一顆人形的太陽。
霎時間,氣海被一道道槍戈般的赤火洞穿!旋即這些赤火再度膨脹,瘋狂洶湧,直至最終一口氣撐爆了「混沌爐」!
燎原不息,分散在空間的細碎流火間,宋識拎著刀,神情狂放帶著興奮,興奮里蘊藏著喜悅,一步一步,緩緩站在了與宣乙相同的水平線上。
平視著對方。
目睹著「混沌爐」被撐爆,宣乙臉色不變,寬大的雙袖一盪,緩緩站了起來,不再是盤膝而坐。這一站間,潰散的浩浩氣海頓時有了主心骨,受到了無形的牽引,頓時絲毫不顯得存在潰散跡象,反而渾然天成,好似天理運行,古波不驚。
它們湧向宣乙,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在其背後勾勒出了丹爐的輪廓一一隻不過這尊丹爐,有著數千里的廣大。
宣乙畢生修持,很大一部分就在分與合,所以突破第六環後的神座六向之一「混沌爐」,就落在了「合」這個字上。
將這一套推到了盡頭。
無論何種事物,能量也好,物質也罷,甚至精神、念頭、法理、規矩等捉摸不透的東西,只要被「混沌爐」一蓋,統統都要煉化。
一宋識,已看清楚了!
這位「寰宇第一」宣乙的境界,是神座六向,已證其三。
「呼」
宋識徐徐呼出一口灼氣。
比起那尊由無數氣體勾勒成的巨大丹爐,他的陣仗要簡單得多,煌烈狂暴的天火沖天,不是赤地千里,而是赤天!赤地!萬里盡染!
「哦?」見得這般景象,宣乙微微點頭,光論聲勢浩大,他反倒是被對方壓了一頭。
剎那間,宋識動了。
這一動之下,分庭抗禮的局勢猛地一變,就見浸透了世間的火焰沖刷而過,如同淹沒一切的洪流,撞向了宣乙。
這不是針對哪一方的攻勢。
而是連人帶丹爐一塊砸了!
「混沌爐」旋轉的速度一下子加快,溢散出了海量的混沌之氣,同樣看上去無邊無際,只是真正遇上赤焰洪流時,混沌氣海落入了顯著的下風。
攻守之勢,看上去完全是火焰攻城掠地,而混沌氣海被燒得不住收縮。
事實也正是如此!!
宣乙的「混沌爐」講究以勢壓人,若是占了上風,那麼無往不利,對手就根本沒辦法再有還手之力,要被滾雪球般煉化。
可一旦落入了下風,「混沌爐」的煉化就顯得慢吞吞了,就好比食材塞得滿滿當當的鍋,想要煮熟花費的時間力氣遠比只放了一點食材要多。
宋識的「玄同大化」則全無這般顧慮。
占據上風時要壓人,占據下風時,更是要壓人!
若是迎戰其它道途還好,以【大源】天然之勢,幾乎沒有不占據上風的時候,縱然對上同為【大源】道途的靈能者,身為第六環的神座,宣乙亦不會覺得有何問題。
只是撞上了宋識,同為【大源】,鋪場亦有差距!
真靈「洪淵天赤」、「現世」與「俱滅」,以及在此之前的靈能技藝,被宋識流轉自如,通匯貫通,施展得妙到毫巔
如果說,宣乙的「混沌爐」是萬物混同合一的極致。
那麼「玄同大化」就是天人合一,人強御於天的極致!
放到眼下,宋識攪動八方,心念一起,除了本身的火焰,被火焰燃燒侵蝕的混沌之氣,同樣在納入掌控。
宣乙臨危不懼,食指與中指,二指併攏。
宋識心中警兆驀然升起,緊接著他想也不想,毫不猶豫就劈出了一刀。以宋識如今的靈能,一刀的破壞力何其恐怖,哪怕一個大洋都要被蒸乾,底下的海床都要被轟碎。
雙方都是大源,隨便一招一式都驚天動地,不存在躲閃的可能性,就是硬打硬抗。就見迎著浩瀚焰擊,「混沌爐」轉動著擋了一下。
這尊丹爐雖是由氣體組成,可這一擊砸上去,竟傳出了洪鐘大呂般的沉重響動,傳播悠遠,久久不絕。它鬆散了許多,顯然受到了的衝擊不輕,只不過肉眼可見地又穩定了下來,周遭氣海湧上來,迅速使它從鬆散重新變回凝實。
第六環的靈能者,戰力比起第五環本就有了全方位的提升,而隨著神座六向的一一成就,六個方向被推到極致,更是會得到進一步躍升。
這也導致第六環間的交鋒,除非差距真的非常明顯,否則往往曠日持久。
譬如「世界」阿奇博爾德,這位【超越】的神座六向顯然有針對體魄一類的領域,端的是最為皮糙肉厚,耐得住拷打。
以至於明明「萬眾之王」伊西多爾;西尼蒂實力穩穩居於上風,面對這具又重又肥又大、登峰造極的超級體魄,也沒能及時徹底打死。
在丹爐被狠狠撞了一記的同時,宋識沒有趁勢追擊,因為他感受到了,自己的浩瀚焰海同樣發生了動搖嚴格來說,其實不是動搖,因為它依舊穩定,運轉自. ..宋識掌控下的部分。
但有一部分,卻已經脫離了宋識的掌控。
就好像一塊方方正正的糕點,突然有一角冷不丁掉了,還沒來得及拿起,就被捏了一把,碎成了粉屑。只是自己的靈能火焰,又怎麼會碎成粉屑呢?
只見燎原焰海的外圍,許多火焰如同被分解掉了,從純粹的赤金變成了兩股,每股都是新的顏色,一股要更明亮、更通透,另一股要更渾濁、更難看。
不存在前者要好些,後者要壞些的說法,對於宋識,這統統是壞處!
宋識的火焰一路走來打磨了多少次,花費了無數心血方才鑄成了這般姿態,眼下任何改變,都不如原本狀態一絲一毫。
更不要說,它們現在還脫離了宋識的掌控。
又是....
宋識瞬間下達判斷。
一神座六向,「清濁尺」!
宣乙二指併攏,上下四方划動,不疾不徐,可就是這一番划動下,原本凶狂滔天的赤焰洪流,被一一拆分,劃定出了清濁,威勢不可避免地下降了。
而這一下降,「混沌爐」頓時大放異彩,不再居於下風,擺脫了先前慢吞吞的吃力狀態,豪吞四面八方的火焰,瘋狂煉化。
在觸及「混沌」意象前,宣乙賴以成名的看家本事其實是「清濁」意象,為此銘刻過諸如【聚散無形】、【游神御氣】等靈能技藝。
如果說「混沌」是合,那「清濁」就是分。
而在突破第五環,完成真靈三階,接著更進一步突破第六環後,就換來了這被譽為「清濁尺」的神座六向之一。
在它面前,天上天下,無物不可分成清濁,而被這樣一划分,威能自然要大打折扣。這也是搭配「混沌爐」最好的手段。
有它在,縱然如今朝這般,撞上了聲勢大至如此的怪胎,也可以毫不退縮,甚至反壓回去!棘手程度一下子飆升。
果然. .…..果然!神座六向,相輔相成!!
宋識心中低語,神座六向是已有的延展,而非像真靈三階那樣,是未有的蛻變。
如果宣乙光有一尊「混沌爐」,雖然也很是厲害,但自己有把握強行給它轟爆,可加上「清濁尺」 . ..哪怕沒有這項神座六向,宣乙一樣有劃分事物為清濁的能力。
可那是配不上「混沌爐」的能力!
就好像一隻四條腿的板凳,只有一條完好無損,其它三條全都缺了、瘸了、長短不一,那麼這隻板凳固然也能坐,但坐起來的感覺就很不舒服,搖搖欲墜。
宣乙若沒有把劃分清濁的能力推到極致,證得「清濁尺」,那他又怎麼可能撼動得了自己的火焰?可一旦證得,就好像瘸腿的板凳,每隻腳到了同一長度,坐上去便穩固得不可思議了!
倘若說板凳有六條腿,宣乙已然補齊了其中三條,而自己還有五條空缺著,只有一條腿撐住,獨木難支所以。
一就是要在生死相殺中,補齊剩下的神座六向!
讓曾經那些引以為傲的能力,再一次登上絕巔高峰,綻放驚天動地的光輝。
真靈;「俱滅」。
【壞劫】!
宋識一擊轟出,如同世間最鋒利的尖刀,劃開了混沌之氣,這樣凶狂的、這樣神速的一擊,哪怕「清濁尺」都來不及劃分。
而在一擊甚至還沒轟中目標時,又有千百擊緊隨其後,密密麻麻轟了上來。
可宣乙又豈是等閒之輩,不玩花里胡哨,就是簡簡單單的「清濁」和「混沌」,一套戰法兩種思路,任憑外力如何,都從容接下。
一時間,雙方陷入僵持。
畢竟「清濁尺」固然厲害,但真靈;「洪淵天赤」也不是干看著的,前者狂拆,後者就狂補,拚的就是一個拉鋸戰。
大源與大源,神座與神座,若要分出勝負要許久時間,而繼續拖下去,宋識就有落入劣勢的風險。也是這個時候,僵持被打破。
可打破它的人,卻不是宋識。
而是宣乙。
這位「寰宇第一」的臉上是漠然,可眼睛裡卻隱約浮現出興奮,就好像一個失去味覺很多年的人,有朝一日競又被勾起了饞蟲,品嘗出了心怡的味道。
他不笑,也不語,只是雙袍一揮,兩隻手在胸前緩緩擺出了一個奇異姿勢,似是指天,又像點著地。不管不顧,全力以赴。
神座六向。
「天無涯,地無棱」。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