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然後呢然後呢?(二合一)
第404章 然後呢然後呢?(二合一)
何道人年歲不詳,梳著武士頭,額前兩縷長發隨意地飄散在臉頰兩側,皮膚微黑,蓄著不長但有些雜亂的鬍鬚,不過其面容清秀,身姿消瘦挺拔,眼睛明亮有神,倒是有那麼點兒頹廢帥大叔的氣質。
單看外表,也沒跟程巨樹差很多,很難想像出他會是程巨樹的師傅,反過來都說得通。
何道人行進速度不快,足夠梅呈安細緻的打量他,並在心中做出點評,閒著也是閒著。
片刻後,何道人在三人身前兩步遠的位置站定,目光掃過三人,最後落在站在中間的范閒身上。
「你就是范閒?」
「正是。」
范閒抱起手臂上下掃量他一眼,並沒有因為他的身手而放低姿態,不想,也不需要。
「你就是何道人?北齊九品劍手?」
何道人靜靜地看著他,淡淡地點了下頭。
「開門見山吧,匿名傳信給你們,是因我受陳萍萍囑託,要在上京城助你們行事。」
他的語氣很是平淡,甚至有些懨懨的,顯然對此事並不熱衷,從其只跟范閒打招呼,絲毫沒有興趣認識他旁邊兩人是誰就可見一斑。
梅呈安笑了笑,對此並不在意,換做是他也沒什麼興趣認識什麼不相干的人,沒必要。
不過從這點倒是可以推斷出,他跟陳萍萍之間關係談不上友好,甚至可能是被拿捏了。
就是不知道陳萍萍拿捏他的點是什麼。
何道人直入主題,一句廢話不多說的態度還是蠻合范閒心意的,左右雙方就合作這一次,這樣直接點也好,省的浪費彼此時間。
「怎麼證明你的身份?」
何道人也不多言,直接掏出一枚木質令牌遞到了他面前。
范閒接過隨意地掃了一眼,便直接轉交給了王啟年,專業的事兒交給專業的人干。
王啟年接過令牌左右翻轉著看了看,又用手指在令牌上細細摩挲了片刻,抬頭言道。
「令牌沒錯大人,是監察院的印記,上面這木紋是特質的,不了解的人看不出奧秘。」
不知不覺間又漲了點兒知識的范閒輕輕嗯了一聲,收回令牌正要將其遞還給何道人。
誰知何道人忽然伸手一擋,竟拒絕接收。
「不用了,我只答應幫陳萍萍這一次,以後用不著了。」
聞言范閒徑直收起令牌也不多言,狀若無意地隨口問了句。
「你肯答應幫陳萍萍,是不是跟你的徒弟程巨樹有關?」
何道人沉默片刻。
「與你無關。」
「行吧。」
范閒聳了聳肩。
「你打算怎麼幫我們?換句話說,你能幫我們什麼?」
何道人直言不諱。
「我不會出手,也不會幫你們行動,更不會貿然暴露,最多…傳達信息。」
范閒挑了挑眉。
「什麼信息?」
何道人默默地又從腰間摸出了一張迭起來的紙條遞向范閒。
范閒接過紙條打開看了看。
「這是啥呀?」
「內庫在上京城的店面地址。」
范閒抬起頭,有些詫異。
「給我這地址做什麼?」
何道人解釋道。
「陳萍萍的意思是,你馬上就要接手內庫財權了,趁機會翻翻帳冊,提前熟悉一下這邊的店鋪。」
這事兒有必要嗎?有,但在范閒心裡優先級並不高,相比之下還是救言冰雲更要緊些。
「我們被看的很緊,脫一次身不容易,貿然登門恐會暴露商鋪位置,還是等…」
何道人直接打斷。
「沒關係,這邊朝野上下所有人都知道這家是慶國內庫的生意。」
范閒聞言一怔。
「都知道?沒人查封?」
他之所以如此詫異是因為,在他的概念里內庫商鋪與普通商鋪不同,且隸屬慶國皇室,北齊這邊應該不會允許這種商鋪明著經營才對。
何道人淡淡言道。
「商貿之術,錢財之源,以錢換物,各取所需,各方都有利益,誰會斷自己財路呢?」
「錦衣衛也不管?」
何道人微微一笑。
「就是錦衣衛在跟內庫做生意!」
「……」
無語片刻,范閒偏頭看向老鄉感慨道。
「這長公主手伸的可夠遠的。」
梅呈安笑了笑。
「不然怎麼跟北齊皇室合作坑你?」
「……」
范閒無語,不過話糙理不糙,這倒也能解釋為何長公主遠在萬里之外的慶國,卻能跟北齊皇室這邊搭上線,還頻頻合作。
內庫生意是個很好的媒介!
想罷范閒收起思緒看向何道人。
「你如今在北齊是什麼身份?」
何道人直言道。
「我已投靠太后門下。」
范閒想了想。
「知道言冰雲被關在哪兒嗎?」
他此番明知故問是為了從側面了解,何道人在北齊太后麾下大概是個什麼地位。
「不知道。」
得,看來投靠時間不久,沒什麼地位。
何道人倒是又多解釋了一句。
「言冰雲是沈重親自關押的,知道他下落的人極少。」
范閒點點頭。
「那你知道監察院其餘暗探的蹤跡嗎?」
「不知道。」
「……」
感情是啥也不知道啊,別說范閒了,就連王啟年聞言後,表情也很是無語。
梅呈安勾了勾嘴角,以旁觀者心態看,這事兒還蠻搞笑的。
許是被范閒和王啟年表情刺激到了,何道人有些惱羞成怒,冷冷的說道。
「你最好弄明白,陳萍萍托我照顧你們助你們行事,不代表我是你們監察院麾下!」
不就問了倆問題嘛,也沒人說你是監察院麾下啊,怎麼還突然急眼了。
范閒眨了眨眼,心中更無語了,想了想他偏頭看向老鄉。
「瞧,人不樂意我問,你來吧。」
梅呈安看他一眼,笑了笑,也不推拒,徑直看向何道人問道。
「那你知道,言冰雲被抓之前,最後去了哪兒嗎?」
「這個…」
見他停頓,范閒和王啟年怔了下後瞬間瞪大雙眼,眼裡滿是期待,馬薩卡。
何道人瞥了二人一眼。
「知道!」
蕪湖~他居然知道!他終於知道了!
范閒虛拍大腿,激動不已,王啟年也大鬆了口氣,喜不自勝。
真不容易啊!
雖無聲,但二人神態舉動盡收眼底。
梅呈安笑了,何道人臉黑了。
……
不多久,三人與何道人各自撤離。
快步並行於熙熙攘攘的街頭,王啟年不由感嘆道:「陳院長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竟然能收服這北齊的九品劍手,真是厲害!」
梅呈安背負雙手,聞言笑了笑,未知才覺神秘,攤開來也無非就是威逼利誘,不稀奇。
陳萍萍真正厲害的點在於,他非常善於利用一切你想到的想不到的資源,能你所不能。
范閒擺擺手道。
「時間不多,咱們分頭行事。」
王啟年面容一肅。
「大人請吩咐。」
范閒道。
「我倆去言冰雲的住處,你按咱出發前說好的,去言冰雲關押地點探探路,記住,千萬別露了蹤跡,驚動錦衣衛的探子,事不可為就撤。」
王啟年多問了句。
「內庫店鋪那邊用不用…」
「那邊不急,先辦正事兒。」
「好。」
王啟年應完聲看向自家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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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可還有別的吩咐?」
梅呈安想了想道。
「完事兒了梅家食堂匯合,先到先點。」
王啟年眼睛一亮。
「少爺請客嗎?」
「不,你請,路上打麻將你沒少贏錢!」
「啊?」
王啟年表情頓時一苦,小聲嘟囔。
「我那才贏多少啊。」
范閒有話講了。
「二百兩,只多不少。」
王啟年大驚。
「大人怎麼知道?」
范閒一腦袋黑線。
「廢話!老梅保本,紅薯小贏,也就是說你贏得都是我的錢,輸多少我能不知道嗎?」
「啊這…」
恍然後王啟年訕笑著撓了撓頭,眼球滴溜溜一轉。
「那個,大人少爺路上小心,我去了。」
話音未落,他便快速地扭頭大致確認了一下他要走的方向,然後頭也不回的溜溜球了。
看其倉皇奔逃的身影,梅呈安樂了,范閒鄙視地切了一聲,行至下一路口,二人悄然轉向而行,很快便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
上京城東與慶國城東稍有區別,不止是達官顯貴匯聚之地,也是商家巨富流連之所,相當於慶國城東城南的集合體,這裡的街道更寬,宅子更大,商鋪更密集,人流也更熙攘。
言冰雲被抓時的安身之所,便在此處。
梅呈安和范閒行至目的地,遠遠地掃了一眼言冰雲先前居住的那間臨街宅院,宅院此時大門緊閉,門口也無人看守,然而二人絲毫不忙著進去查看,反而環顧四周後溜去街角茶攤。
茶攤不大,分布丁字街口的兩角,每個街角各擺著兩張茶桌,生意還不錯,每張茶桌都有客人入坐,但都沒坐滿,各自留有空位。
梅呈安和范閒自然選了個距離言冰雲前住所最近,能一眼看清楚門口狀況,且還剩餘兩個空座的茶桌,要了兩碗熱茶後坐下了。
坐下那一瞬間,表演就開始了,范閒撫著額頭唉聲嘆氣,梅呈安不語,只一味的拍著他的肩膀無聲地安撫他。
原本還在交談的同桌的兩位客人見狀一愣,相視一眼後看向二人,欲言又止。
待茶攤老闆給二人上完茶離去後,同桌兩位客人中的其中一位頓時忍不住張口詢問道。
「二位公子這是遇到什麼事兒了?怎麼唉聲嘆氣的?」
梅呈安張了張嘴,似是想說什麼,但猶豫片刻後又把嘴閉上了,輕嘆著搖了搖頭。
范閒左手撫額,右手沖二人連連晃動。
「哎,別提了,一言難盡,一言難盡。」
一看二人這樣,客人甲跟客人乙的好奇心徹底被勾起來了,這下更想聽了。
客人甲道。
「有事兒別憋在心裡,容易憋壞。」
客人乙道。
「正是此理,遇上什麼難事兒了別一個人悶著,說出來大傢伙兒幫你參謀參謀,興許就有辦法解決呢?再不濟,也能幫你舒解一下胸中鬱悶不是。」
梅呈安嘆了口氣。
「他這事兒吧,怎麼說呢,就很操蛋!」
范閒放下左手,一臉苦相,深嘆一聲。
「此事說來話長,還要從十七年前的一樁指腹為婚的娃娃親說起,十七年前,我家還是樊城有名的富戶,做的是木材生意,彼時家父有一關係極好的朋友,二人是髮小兒,從小就一塊兒上學,一塊兒玩耍,一塊兒長大,又一塊兒結識了不錯的姑娘,同時舉辦了婚禮,就連兩位夫人各自有身孕都相差不過一兩天,當時家父與他好友十分開心,當即替我和蓮妹訂下了娃娃親,想要將兩家的緣分延續下去…」
演戲這事兒二人之前壓根兒沒商量過,臨場發揮全靠默契,也就是說這故事梅呈安也是第一次聽,雖然聽個開頭他就知道範閒接下來的故事走向了,但聽到蓮妹這個稱呼,梅呈安腦海中瞬間浮現出兩個名字,一個是潘金蓮,另一個連他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是東方不敗,這兩個名字無論哪一個,被范閒用那種極其親近的語氣喊出來,都充滿了反差和笑果,差點兒沒繃住的他只能強行憋住,趕忙把頭偏向一邊,生怕笑場。
范閒的故事還在繼續,且漸入佳境,引人入勝,客人甲客人乙聽的那叫一個聚精會神。
「然而好景不長,家父好友劉世伯家的生意忽然遇到了很大問題,縱使家父拼盡全力救助也無濟於事,劉世伯家的生意沒了不說,還欠了一屁股債,家父沒有坐視不管,變賣了不少家常幫他還清了外債,劉世伯消沉數日,決定不再做生意,一心科舉,許是皇天不負苦心人,劉世伯鏖戰六年,終於考上了進士做了京官,家也隨之遷到了上京,自那時起,我們兩家就再也沒再碰過面,一開始兩家書信通的頻繁,節禮互相送也從未間斷,然而不知怎地,隨著年復一年,兩家通信越來越少,從時斷時續漸至杳無音訊,我覺得很奇怪就時常問家父,是不是世伯家出事了,然而父親總是搖頭否認,唉聲嘆氣不肯多言,漸漸地我也就不再多問了。」
講到這兒范閒忽然苦笑一聲。
「時光荏苒,一晃數年過去了,我腦海中對於劉世伯一家的記憶也變得極淡,平時根本想不起來,然而就在三年前,我家的生意不知因為什麼,突然出了很大的問題,急需資金周轉,好不容易東拼西湊湊足了錢,卻已來不及了,家族生意頃刻間盡數崩盤,家父也因此怒火攻心,從此撒手人寰,將拆借來的錢全部歸還後不久家母也隨父親去了,諾大一個家就只剩下了我孤伶伶一個人,家母臨終前,再三叮囑我一定要遵從父親遺願,完成婚約,再續兩家秦晉之好,我將此事謹記在心,處理完家母喪事,又在家替二老守了三年孝,我遣散家中為數不多的家僕,變賣了家產,帶著婚約在好友的陪同下趕來了上京,本以為念著兩家之前關係,劉世伯會履行我與蓮妹的婚約,沒成想我剛提起婚約之事,伯母就臉色大變,直言我家如今是個破落戶,配不上蓮妹,要退婚,有家父家母遺命在,我當然不肯,然後我趕出了家門。」
路人甲氣憤不已,猛地一拍桌子。
「竟有此事?簡直豈有此理!姓劉的一家忘恩負義,真不是東西!」
路人乙臉上卻不見憤慨,反而有些滄桑。
「哎,人情冷暖,世態炎涼呀,從古到今不外如是。」
梅呈暗側目,不是大哥,咋感覺你比主人公還入戲,這是經歷過還是聽多見多了?
幽幽地發完那句感嘆,客人乙問道。
「接下來打算怎麼辦呀?」
范閒撂下茶碗,擦了擦嘴。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該咋辦,總之先在上京租個宅子住下來再說,準備找個牙行。」
路人甲聞言一拍手,嘿了一聲。
「巧了麼不是,公子你運氣可真好!」
范閒聞言愣了一下。
「兄台此言何意?」
路人甲伸手一指言冰雲先前居所,笑道。
「公子不是要租宅子嗎?那邊那間宅子看見了沒,如今正巧無人居住。」
范閒和梅呈安當即便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過去,梅呈安驚訝不已。
「真的假的?這麼巧嗎?」
路人乙笑了。
「還真就是這麼巧。」
范閒睜大眼睛,隱隱有些激動地伸手一指那間宅子,語氣驚訝中夾雜著不可置信。
「一直空置?就等我了?」
路人甲咳了一聲。
「那倒不是,這裡位置緊俏,怎麼可能一直空置等你來,之前也住過人,這不是不久前出事兒嘛。」
路人乙接過話茬。
「宅子剛騰出來,公子你就來了。」
范閒一拍巴掌。
「聽你這麼一說,感覺更巧了。」
梅呈安誒了一聲,好奇地問道。
「之前住的什麼人呀?出的什麼事兒?」
路人甲搶著說道。
「這兒啊,之前住的是個公子,那位公子可不簡單,來他家的都是些達官貴族,要不就是有錢人,排場可足了。」
路人乙接過話茬。
「後來來了一個姑娘,哎…」
正在喝茶的范閒聞言一愣,差點兒嗆著。
「姑娘?」
一旁的梅呈安一臉急不可耐。
「來了一個姑娘然後呢然後呢?」
……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