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6章 暗街的規則

  吳常注意到畫匠的時候，畫匠也看到了他。

  吳常的真我，本身就是放在明面的餌，所以他沒有刻意修改樣貌和身材，畫匠只要看到他，一定能發現他的存在。

  但畫匠與他對上眼神的時候，沒有過來套近乎，或是尋找接觸的契機，甚至眼神都沒有在他身上多停留片刻，仿佛他只是背景中的一部分。

  吳常頓時明白，畫匠應該是找到某個重要線索，正在獨自調查，不方便和他會合。

  不方便的原因應該不是怕給他添麻煩，而是這廝又想吃獨食。

  

  既然畫匠想要裝作陌生人，他也懶得主動靠近。

  隱大師將吳常等人帶到大廳，讓眾人在這裡等待，便轉身離開。

  眾人站在大廳一角，打量著出現在大廳的超能者。

  今晚被邀請參加會議的勢力一共有15組，每組之間涇渭分明，很好辨認。

  不算鋼鐵幫，其中有11組到場者有級超能者坐鎮。

  一圈看下來，希爾城果然臥虎藏龍，難怪扳機進入希爾城的時候，科爾曼多次強調要他低調。隨行的鋼甲很有眼力見，吳常看到誰的時候，就在一旁小聲介紹著對方。

  鋼甲的實力放在希爾城不算強，鋼鐵幫整體也不比周圍街區的幫派強多少，他能守住鋼鐵幫的綠日生意，全靠消息靈通和人脈夠廣。

  到場的十五組人他全部認識，11名級超能者的身份，他更是如數家珍。

  不僅能說出對方名號和能力，還能說出他們曾經幹過什麼大事。

  點破眾人身份的同時，不忘抬上一手，讓能用能力聽到他說話的級超能者不僅不與他計較，還心中有些得意。

  其他幫派吳常不感興趣，他比較關心畫匠所在的幫派。

  據鋼甲所說，畫匠的幫派名為八點幫，意為八點之後，他們所在的區域將由他們說了算，超能監管委員會來了都不好使。

  幫派的主要業務是盜竊、造假、販賣藝術品，走私，以及珍稀貨物交易。

  幫派規模比鋼鐵幫大了近一倍，與希爾城富豪們有不少聯繫，很受有錢人喜歡。

  不過幫派老大「白鬼」只是名A級超能者，和鋼甲實力相仿，要不然八點幫的地位還能前進一些。鋼甲指認的白鬼不是畫匠，而是一名跟在畫匠身邊的男人。

  白鬼神態與鋼甲有幾分相似，鋼甲只是看了對方一眼，就知道白鬼和他一樣，都被搶走了幫派，從老大變成了小弟，還是說不上話的那種。

  鋼甲停頓片刻，進一步壓低聲音提醒道：

  「白鬼身邊那位我沒見過，或許是最近剛進城。」

  吳常點了點頭，示意他知道了。

  從幫派生意領域來看，八點幫很符合畫匠的喜好，畫匠盯上他們不難理解。

  但是將視角拉伸到整個希爾城，八點幫的業務利潤豐厚，卻難以觸及根本。

  畫匠有超級玩家的傲氣，卻不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類型。

  如果只是要八點幫這個身份進入黑街，那鋼鐵幫的身份也可以，完全沒必要裝作不認識他。會這麼做，說明畫匠留在八點幫一定有收益，而且收益極高。

  那麼問題來了，留在這樣的幫派能接觸到什麼隱秘？

  等他抽出時間，看來還要摸一摸八點幫的底。

  鋼甲向吳常介紹完場中各勢力，時間來到十二點半，剛好到會議開始的時間。

  伴隨著空間微微扭曲，一樓大廳的電梯叮得響了一聲，黑色的金屬電梯門打開。

  隱大師從中走出，平靜地看著眾人，說道：

  「請上十層。」

  電梯很寬敞，但限乘人數是十五人，無法一下讓所有人乘坐。

  「不過十樓高度，何必要坐電梯。」

  一名穿著黑色西裝，打扮嚴肅老派的中年男人，用低沉渾厚的聲音說道。

  吳常聽鋼甲介紹過對方，里奇家族的「教父」，他是希爾城無數幫派分子的偶像，實力在11名S級超能者中能排到前三。

  鋼甲的判斷很準，教父的實力已經達到主天使級，神性境界確實能排在場中原住民的前三。暗街出現之前，教父就已經是希爾城有名的強者，甚至還短暫當過一段時間的地下王者。

  暗街出現後，教父不是暗街主人的對手，又不願帶幫派併入暗街，於是便不再向外拓展地盤，只守在里奇家族原本的場子裡。

  即便如此，里奇家族也是地下世界最上層的組織之一。

  教父不是暗街主人的對手，但他也沒有認輸的念頭，在他心中，他與暗街主人是平等的存在。他今天能來這裡，不是他聽命於暗街主人，而是暗街主人的計劃吸引了他。

  作為老牌超能者，他十分厭惡所謂的超能監管法案，早就想除掉這一礙眼的東西，暗街主人和他的目標相同，所以他才給對方一個面子，來暗街坐坐。

  但他來就已經給足了面子，想讓他按暗街的規矩來，那不可能。

  教父不等隱大師說什麼，他向前踏步一踩，腳步穩穩踩在空氣之中。

  他們所在的大廳不是全封閉狀態，仰頭向上能直接看到最頂層的玻璃天花板。

  教父準備踏空而上，不乘坐電梯到達第十層。

  他腳下仿佛有一道看不見的階梯，托著他向十樓走去，他的腳步穩健，體態優雅，但氣質中透著一種凌厲，仿佛沒有什麼能阻攔他。

  直到他離地兩米時，再次邁步，一頭撞在無形的天花板上。

  砰！

  教父再次邁步，他的腦袋與某個存在碰撞，在空中發出淡淡波紋。

  藉助波紋，其餘S級超能者這才看到，一層與二層之間，存在著一層用能力構築，無形的天花板。教父被撞得愣了片刻，緊接著笑出聲來。

  這種小把戲難不倒他。

  他凝聚體內能量，再次邁步。

  砰！

  這次他邁步的力量更大，撞得更疼。

  疼痛讓他臉頰抽搐了一瞬，沒能保持體面和優雅。

  兩次沒能突破封鎖，他已經知道這裡不簡單，但他頭很鐵，不願就此按照暗街的擺布。

  於是他雙腳用力一踩，再次猛撞無形天花板。

  砰！

  結果沒有差別，這次他奮力一撞，差點給自己撞出腦震盪，腳下一個跟蹌，差點跌落空中。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教父也顧不上什麼體面，他揮舞手中文明棍，猛地砸向頭頂。

  文明棍所過之處，空間都被能量扭曲，這一擊教父用了真力，地面上其餘10名S級超能者見狀，都忍不住皺起眉頭，擔心難以收場。

  沒等他們想到該如何面對暗街，就看到文明棍和空氣相撞，空氣屏障分毫無損，教父卻被反彈之力砸在地上，坐在地上緩了幾秒才爬起身來。

  場中一片死寂，眾人抬頭看著無形屏障，表情驚疑不定。

  隱大師來到教父面前，面無表情地說道：

  「請上電梯，這是這裡的規則。」

  教父有些尷尬道：

  「這是「虛無」定下的規則？」

  隱大師點頭道：

  「正是首領定下的規則。」

  教父深吸一口氣，方才那次碰撞，他已經察覺到自身力量無法動搖這裡的規則。

  他收起之前的傲慢，拍打掉衣服上的灰塵，返身走回里奇家族所在區域，準備遵守規則，通過電梯上十樓。

  教父的動作大家都看在眼裡，眾人之前還對電梯不屑一顧，現在都變得乖巧起來。

  他們明白，這是暗街在給他們下馬威，告訴他們從現在開始，一切要按暗街的規矩辦。

  他們在外面可以呼風喚雨，但是到了暗街，卻連一層無形的屏障都無法跨越。

  眾人都準備走電梯之後，一個問題隨之而來。

  誰先，誰後。

  一眾S級超能者目露警惕，目光在電梯門和其他超能者之間搖晃不定。

  地下世界最重名，他們對於名氣的追求，比扳機這種超能偶像更甚。

  只有名聲夠響，他們才能被別人畏懼，被別人尊敬。

  若是在這裡認了輸，沒有第一趟乘坐電梯上十樓，走出去之後，再提起他們的名字，後面就會跟上一句話。

  那個第二輪電梯才能上十樓的？

  所以他們不能退。

  尤其是教父，沒能突破空氣屏障，已經讓他丟了一次人，如果不能第一個乘坐電梯，那出去之後，里奇家族將無法保持現在的地位。

  11名級超能者，除去三人自認實力不夠，其他八人走到一起。

  他們八人站成一個圈，共同調動超能力，在眾人中間凝聚出一個不穩定的能量球。

  他們不斷向能量球中注入能量，同時在自己所在的方向，壓制著能量球的擴張。

  誰先撐不住，就算誰出局。

  吳常帶著眾人在遠處看熱鬧，他受到信息安全部成員的影響，問道：

  「你們猜誰能站到最後？」

  劍星看了一圈，說道：

  「我猜那個穿著豹紋馬甲的金髮寸頭。」

  神佑搖頭道：

  「豹紋輸出的超能力強，但持久性不足，未必能占到便宜，我覺得是那名白髮女。」

  眾人說過一圈，輪到鋼甲，他忍不住說道：

  「教父雖然沒能突破這裡的規則，但他的底蘊很強，還是我曾經的偶像，我認為會是教父。」「不對，老大，您實力那麼強，您如果加入，很有可能站到最後。」

  吳常搖頭道：

  「我不喜歡爭鬥，看他們表演就好。」

  說話間，劍星最看好的豹紋率先支撐不住，長時間的超能力輸出，讓他體能能量循環難以跟上，他調整循環的瞬間，給出的壓力少了一些，馬上被超能量球彈飛。

  其他七人挪動腳步，再次圍成圓圈，將豹紋隔離在外。

  豹紋捂著胸口，看著幾人的目光滿是不甘。

  他第一個被彈出，代表在能量操控方面，他是八人中最差的一個，待會上電梯的時候，他和他的幫派，也會排在其他七人之後。

  豹紋被彈出不到二十秒，第二個級超能者被彈出，緊接著是第三個、第四個……

  兩分鐘後，場中只剩下教父，以及神佑看好的白髮女。

  雙方實力相仿，僵持不下。

  繼續下去，單純的超能力控制比拚，很可能會發展到無法控制。

  他們雙方帶來的人手不多，兩人商定同時進入電梯，這才停止僵持。

  在他們的控制下，八人共同製作的超能力球緩緩散開。

  教父和白髮女帶著他們的人手，走到電梯門口，準備第一批進入十層。

  其他級超能者對此沒有不滿，願賭服輸，他們技不如人，自然排在後面。

  就在教父等人已經進入電梯，準備按亮十層的時候，看到外面等待的其他幫派，都轉頭看向身後。他也順著眾人視線看去，只見最後到場那伙人中，為首的大塊頭有所動作。

  對方沒有朝著電梯靠近，而是像他之前那般，來到一層空地的中央。

  大塊頭明明沒做什麼，但他的存在感卻格外強烈，眾人像是被無形的引導線吸引，目光直直落在對方身上。

  他們看到大塊頭活動了兩下身體，抬頭對著上空打出了一拳。

  這一拳看上去普普通通，沒有帶起驚人的異象，也沒有附加強大的超能力，就像是用肉體打出，平平無奇的一拳。

  但幾乎在拳頭揮出瞬間，那層教父全力都無法撼動的空氣屏障碎了。

  無形的拳風繼續向上，將一層到十層之間的空氣屏障全部打碎，這一拳至此仍不滿足，還將眾人頭頂的玻璃天花板一併打碎。

  教父呆呆地看著破碎的玻璃天花板，整個人待在原地，手指放在十層的按鈕上一直沒能按下。這是什麼？

  如果吳常能聽到教父的疑問，他會告訴對方，這是力量。

  教父沒能突破空氣屏障時，隱大師說得很明白，分割每個樓層之間的屏障，是暗街主人定下的規則。不出意外的話，吳常等人進入的里世界，實際就是暗街主人神國的一部分。

  在小樓中只能走電梯，不能直接跨越樓層，便是暗街主人用神國之力制定的規矩。

  就像吳常在冥府中劃分出眾多區域，沒有他的允許，冥府中的靈魂不得隨意穿行。

  制定規則的力量來自神國，神國對普通神性擁有絕對壓制力，所以擁有主天使實力的教父才無法突破。不過神國對神性的壓制力，僅限於普通神性，或是雙方神力相差不多的情況下。

  吳常剛才那一拳，動用了巴哈姆特的神性特性，「巨力」。

  巨力特性的效果很簡單，只要他的力量足夠大，就能用力量影響一切。

  可以扛起有形的世界，也可以打碎無形的規則。

  如果他面對的是神國訂立的主規則，那麼他在不展開冥府的情況下，很難直接擊碎。

  但分割樓層這種瑣碎規則，完全吃不住他一拳。

  他此刻721點力量，在巨力加持下，能一拳打碎低級私密空間的空間邊界，更何況區區的分層規則。他緩緩收回拳頭，朝劍星等人揮了揮手，說道：

  「等電梯的人太多了，咱們從這兒直接上去吧。」

  除了風靈之外，其餘玩家都和吳常打過交道，看到他沒去參加教父等人的比試，便隱約猜出他要做什麼，對此並不驚訝。

  但鋼甲卻不同，他感覺他的認知受到了巨大衝擊。

  他先是看了看頭頂破碎的玻璃天花板，然後又看了看眾人排隊的電梯，對於吳常口中不喜歡爭鬥有了全新的理解。

  電梯再快，也快不過超能者的速度。

  吳常等人騰空而起，直接出現在十層，成為第一批登上十層的勢力。

  守在十層電梯門口的超能者，沒想到吳常等人會以這種方式出現。

  作為暗街的S級超能者，他知道樓層之間的屏障有多堅固，因此更明白打碎樓層規則的大塊頭有多恐怖。他站在原地反應了幾秒，才匆忙來到幾人身前。

  他快速在眾人身上尋找著信息，直到發現隊伍最後的鋼甲，才鬆了口氣，說道：

  「鋼鐵幫諸位請隨我來，會議室在這邊。」

  在對方帶領下，吳常等人進入一間能容納上千人的巨大會議室。

  房間很大，但坐在裡面的人很少，只有一百五十人左右。

  但這百人都是精銳，其中實力最差的，也與鋼甲的實力相仿，放在暗街之外，足以成為一個中大型幫派的首領。

  不算外面負責接待他們的超能者，光是坐在這裡的級超能者就超過三十人。

  這便是暗街的實力。

  吳常進入房間的第一時間，目光便注意到一個人。

  那人頭髮、眉毛、瞳孔、皮膚、衣服都是同樣的灰白色，吳常的直覺告訴他，這不是全套定製，更像是所有接觸到對方的東西，都會變成這種特殊狀態。

  不需要鋼甲介紹，他就猜到了對方的身份。

  正是和烈陽正面戰鬥還能全身而退的暗街主人，「虛無」。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