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貪婪的瀆神者
第118章 貪婪的瀆神者
「時間.到了?」
賈里德的大腦早已被無法褪去的恐懼所充斥。
他不能理解伊格言語中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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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到了?
誰的時間到了?
什麼時間到了?
問題的答案一瞬之間似乎就在眼前,下一個瞬間又像是在天邊那樣遙遠。
不過,賈里德從最一開始就知道答案是什麼。
他只是不願意面對。
面對那可悲的、絕望的終焉。
身體在到達了極致的恐懼之後,反而不再顫抖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自內而生的徹骨寒意。
這寒意凍結住了賈里德的身體。
他靠在牆壁上,就像是一尊與牆面緊緊相連的塑像。
那張涕淚縱橫的面龐也跟著凝固住了。
伊格端詳著這張臉。
從上到下,自下而上。
無法認可賈里德的審美。
丑!
太醜陋了!
贅物之上還是贅物。
多餘的軀殼遮蓋住了真正的珍貴之物!
黑袍祭司的氣息變得沉悶。
站在他身邊的獄卒們的心臟也跟著那令人壓抑的節奏跳動。
他們唯恐一個不留神,吸引到了伊格的注意力。
伊格動了。
他向前踏了兩步,來到了一動不動的賈里德跟前。
他看著賈里德的眼睛。
眼神中滿是哀求。
哀求.
哀求?!
怒火瞬間蔓延到了伊格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不可言喻的被背叛的感覺湧上了心頭。
我賜予了你死前的時間。
又允諾了你死後的歸宿。
你還在求什麼?!
伱為什麼還敢哀求?!
貪婪。
貪婪。
貪婪貪婪貪婪貪婪貪婪貪婪貪婪貪婪。
我的寬容,換來的是貪婪!!!
伊格的身體開始顫抖。
大腦在哀鳴。
喉嚨變得乾澀。
發出了痛苦的哀嚎。
為什麼。
為什麼你不能理解我呢?
為什麼,為什麼你要用貪婪回應我的寬容呢?
伊格那猩紅的眼睛因憤怒而脹開。
他緊盯著仍舊肆無忌憚地展示著自己那邪惡的、貪婪的欲望的賈里德。
無可救藥了。
這種渣滓,已經無可救藥了!
怒意操控著伊格。
剔透的銀色光芒在他的身體表面起伏漲落。
黑袍祭司踏前一步。
暴起的青筋指引著他的右拳。
咻——
一道快到讓人完全無法反應的銀白拳芒陡然綻開!
光芒在剎那間占據了賈里德的眼睛。
他在那深處看到了什麼。
那是
那是
那是毀滅!!!
伊格勁烈的拳頭以無可匹敵的威勢沖向賈里德的頭顱。
怒意催動著他全部的力量。
要快。
要強大。
要.徹底毀滅那毫無禮儀廉恥的貪婪邪物!
以禮儀之名。
碾碎他的頭顱!!!
下一秒。
恐怖的力量轟擊到了賈里德的頭顱之上。
砰——
一聲極為短促清脆的爆鳴聲響起。
時間,仿佛都在這剎那間的劇烈碰撞中停止了。
骨骼、肌肉的保護毫無意義。
沒有任何東西,可以阻擋光榮的禮儀審判!
「啊!——」
劇烈的、難以言喻的痛苦籠罩著賈里德的每一根神經。
讓他覺得先前在監獄遭受的所有刑罰都是那樣甘甜,那樣的遙不可及。
可怕的折磨讓賈里德恨不得把自己的臉、自己的皮都撕下來!
痛苦越來越強。
終於,到達了那個摧毀心智的臨界點。
此時此刻。
賈里德的心中滿是瘋狂與怨毒。
他憎恨。
憎恨自己是一個有生命的東西。
更憎恨自己.
擁有頭顱!!!
「啊!——」
又是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
賈里德的聲音戛然而止。
血液和腦漿離體而去。
他徹底迎來了自己的終結。
撲——
缺失頭顱的身體失去了全部的力量,蹭落到了囚室冰冷的地面上。
而在屍體背後的牆壁上。
是一個妖異的、猩紅的、扭曲的
長方形!
過了很久。
沸騰的血液沉寂下來。
伊格面無表情地將目光從自己的作品移開。
罪人的血,果然是畫家們最好的伴侶。
可惜自己的才華還是不夠。
目前達到的程度相較於以往的水平有所提升。
但與神明留下的那個至高至神聖的長方形相比,差距何止是天壤之別!
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參透聖方的哪怕一絲神韻呢?
伊格蹙起眉,突然聽見右後方傳來了急促的呼吸,然後是撲通的落地聲。
他看過去,發現是一名臉色慘白,暈倒在地的獄卒。
「他怎麼了?」
伊格淡淡地問道。
聲音仍有一絲沙啞。
這城北監獄上上下下怎麼都是一副不堪一用的樣子。
還是說,他們的思想出現了問題?
聽見眼前可怖的黑袍祭司語氣中的冷意,扶著那人的獄卒心頭警鈴大作,頭腦前所未有的清晰,趕忙解釋道:
「伊伊格大人,阿爾巴他是有點呼吸不上來,所以昏倒了。」
伊格露出了一個和善的微笑,只是由於肌肉還有些抽搐,看起來令人發寒:
「是嗎?」
「我還以為,他是贊同賈里德的話,害怕被人發現,所以才昏過去了。」
獄卒全身的肌肉極度緊繃,他撇下昏迷的好友,聲音略帶些顫抖:
「伊格大人,我們我們都是做夢都在追求禮儀之道的人。」
「怎麼怎麼可能和賈里德有一樣的大逆不道的想法!」
「偉大的禮儀之神是那樣仁慈、那樣公正。」
「像賈里德這樣污衊神明的人,能為偉大的長方形提供材料,簡直就是被給予了無上的恩典。」
說著,那名獄卒看見伊格的面色似乎有些緩和,連忙再接再厲:
「當然,這也正說明伊格大人您全心全意地踐行著禮儀之道,引領著我們這些愚鈍之人。」
「是您用實際的行動告訴了我們,究竟何為『禮儀』,何為『仁慈』。」
「讚美禮儀!」
獄卒越說越順,他感覺自己就要說服自己了。
伊格聽完,沒有回答。
看來,城北監獄接下來的工作重心除了完善守備之外,還有完善禮儀教育。
黑袍祭司甩了甩手上的血漬,轉身離開。
馬上就到處刑的時間了。
他得先換身衣服。
塔列克大道是整座「塔列克」最為繁忙的主幹道。
它從城市的南門起始,一路向北延伸。
終點在聖方廣場。
雖說聖方廣場基本是建在原先的聖澤姆拉廣場之上的。
但它的相對的熱鬧程度要明顯遜色於昔日的聖澤姆拉廣場。
無論是游商還是「塔列克」本地的商人,都喜歡直接在塔列克大道和尼曼街上租個店鋪或是擺個攤位。
很少有人把店開到聖方廣場。
這主要是因為聖方廣場離城主府庭院很近,為數不多的鋪位租金高得離譜。
對於城主府而言,把鋪位空著也沒什麼要緊的。
一來,聖方廣場的店家少了,人流量自然就會小,到城主庭院的各個城市部門辦事的居民們也少了很多麻煩。
二來,店家少,人員流動的情況自然清晰,也有利於衛兵們進行護衛和盤查工作。
這樣一來,城主府這裡自然也就沒有降價出租的動力。
不過,越是不降價,反而越是激起了很多商人把店鋪開到聖方廣場的動力。
畢竟廣場再往北可就是城市內的各個部門,往來的都是精英人士。
能夠做他們的生意,利潤上未必相較於薄利多銷的模式有優勢,但品牌的格調上立馬就不一樣了。
很多在「塔列克」不上不下的中層商人們都把在聖方廣場開店當成是進入城市上層社會的機會。
結果到頭來,聖方廣場的所有十二個鋪位一直被占滿。
這些商人對高額的租金甘之如飴。
而偌大一個廣場,之所以只有十二個鋪位,是因為廣場過半的面積都被另一樣東西占據——聖方牆。
高聳的四面圍牆遮蔽了行人的視野,讓人看不出裡面的情況。
常年駐守的衛兵也會驅趕在此逗留的人。
久而久之,所有「塔列克」的居民在經過聖方廣場時,都會自然地避開這片區域。
然而在今晚,情況卻發生了變化。
在聖方廣場周圍,尤其是聖方牆前的空地上,聚集了大量的人群。
市民們相互擠在一起,有些人甚至爬上大樹,只為能向前看得更清楚些。
今晚的月亮不算明亮,但好在周圍的商店燈火通明,聖方牆上也點起了一排排油燈。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聖方牆入口處前二三十米的地方。
那裡,是一個高高隆起、寬約七米、長約五米的巨大木台。
這個木台由堅實耐用的橡木製成,表面被磨得光滑如鏡,並塗上了黑漆。
在燈火的照耀下,依然給人一種陰森恐怖之感。
整個木台被圍在高大、厚實的柵欄之內。
這些柵欄由鐵鏈連接,並用粗重的鐵環固定在地面上。
在柵欄內外的每個角落都有衛兵站崗。
他們身姿挺拔,站列齊整,絲毫沒有受到周圍嘈雜的聲音影響。
皮特這一次是帶著妻子一起過來的。
淨羽最近的情況很不對勁。
上周的薪水只發了一半,工頭們也無心管束。
因此皮特和很多工友們都早早地下了班。
據他所知,許多人都已經開始另尋下家了。
大家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人,承受不起失去工作的壓力。
皮特對於淨羽原本是很有信心的,畢竟城主府之前發過告示,宣布經過調查,「光榮的克拉帕姆」並沒有被牽扯進約克的事情中去。
既然如此,淨羽自然沒有倒閉的理由。
但是最近廠子的管理這麼混亂,好像克拉帕姆也沒有來管過,會不會真的出了什麼問題.
皮特想著想著,搖了搖腦袋,把這些事情拋在腦後。
眼下,還是享受提早下班的福利吧!
因為來得早,他和妻子搶到了比較靠前的位置。
再前面,基本就是畫社成員們的專座了。
可以說,這裡是一個絕對的好位置。
其實他原本是不想帶妻子過來的,甚至於他本人對處刑也興趣不大。
只是後來,身邊的鄰居和朋友們都在討論這件前所未有的新奇大事,再加上工廠又陷入了混亂。
所以他才想著過來看一看罪魁禍首的下場,多少發泄一下心中的煩悶。
令他驚訝的是,周圍的人群中別說是帶著妻子的,連帶著小孩的也不在少數。
稚童們的聲音和陰森處刑台形成了鮮明的反差。
皮特對於孩子們的家長有些不滿,但又礙於身份,只好將視線挪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皮特看見左手邊的高個男人從胸前的口袋裡掏出來一塊銀白色的懷表。
他跟著瞥了一眼。
現在是晚上6點55了。
突然。
人群的聲音變得極度響亮和混亂。
皮特向後看去,發現有人將手高高舉起,指向了右前方。
一部分興奮的人也朝著那個方向涌去,但被嚴陣以待的衛兵們攔下。
皮特循著蹤跡向前探頭看去。
果然發現了一支仿佛從陰影中兀然出現的黑色隊伍。
帶頭的是每個「塔列克」的居民都認識的城主大人——伊格。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中蘊含著令人折服的威嚴。
昏暗的夜色和呼嘯的夜風打在他的黑色袍子上,卻不能動搖他的腳步分毫。
城主大人的身後是各個平日裡大家很少有機會接觸,甚至有些連名字也沒有聽說過的畫社大人物們。
他們一個個身穿黑袍,沒有言語,也沒有將目光轉向圍觀的群眾這邊。
隨著隊伍不斷前進,在場所有人說話的聲音都下意識地放輕了。
好似也都被這支隊伍沉默中的肅穆所感染。
而在隊伍的中央,皮特隱約可以看見一個消瘦的囚犯被厚重的鐐銬所束縛。
毫無疑問,那個人就是約克。
黑色的隊伍很快走近處刑台,然後自然而分成了兩股。
一股往下方的座位走去,而另一股由城主大人帶頭,挾約克一起順著木梯登上了處刑台。
此時,皮特才終於看清了這個毒販的面容。
他的臉色無比慘白,眼睛不大,眼神中充滿了恐懼。
頭髮像一束束墨色的錦帶垂落在額前。
凌亂、油膩。
雖然和處刑告示上的圖畫有些出入,但基本還是能看出兩者是同一個人。
約克在處刑台上,面對台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和無數雙注視著他的眼睛,要不是被兩名畫社成員強行托住,差點站都站不穩了。
然而,他那副顫顫巍巍的模樣並沒有激起皮特的同情。
哪怕不說他給淨羽帶來的惡劣影響,但說他是個毒販這件事本身,就說明他是絕對不值得同情的人渣。
和皮特有同樣想法的人還有很多。
很快,從人群中傳出一聲怒吼,平地起驚雷:
「你這個狗雜種,賣迷月草是吧?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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