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3章 巴揚神

  第862章 巴揚神

  壯漢猛地拉開了黑色旅行袋，鼓囊囊的旅行袋裡塞滿了乾癟灰黑的嬰兒屍體。

  傅青海的頭盔目鏡金屬顆粒構建，迅速變成「一」字型的本影窺鏡，隨後他便看到：一隻半透明的灰白小手扒住袋子拉鏈邊緣，後面又擠出了第二隻、第三隻，密密麻麻的小小身影，爭先恐後地從裡面爬了出來。

  鬼影貼著地面四散奔竄，鑽進草叢，爬上樹幹————沒過幾秒，整片樹林裡面到處都是半透明的小小鬼影。有的藏在草葉下面，有的手腳並用地扒在樹皮上，還有的倒掛在枝權之間，只露出一張張灰白色的小臉。

  忽大忽小忽遠忽近的嬉笑聲和哭鬧聲不斷響起，就連陽光似乎都暗淡了幾分。

  這是什麼，鬼海戰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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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青海見此一幕不禁嘖嘖稱奇。

  數量能夠彌補質量的差距嗎？

  他正想著，漆黑煙霧驟然從張妤檸的身體裡面湧出，如同一條厚實魔毯越過她的肩膀向著四周鋪開，隨後，這些煙霧分成七股，在林間凝聚成了七個形態各異的惡魔。

  傲慢頭生彎角，巨大蝠翼緩緩展開，灰黑魁梧身軀投下的陰影蓋住了半座供台。

  貪婪長著四條粗壯手臂，尖銳手指不停抓握，獨眼在樹幹與草叢之間來回掃動。

  暴怒雙肩高高聳起，臂膀肌肉膨脹得近乎於畸形，渾身遍布堅硬角質凸起鈍刺。

  怠惰伏低身軀，兩條長臂垂落地面，粗糙得如同樹皮的皮膚隨著呼吸緩緩起伏。

  暴食圓圓滾滾挺著壯碩肚腹，嘴巴一直裂到臉頰兩側，牙齒之間拖著黏稠涎液。

  色慾身軀瘦長，口中探出了一條垂到胯部的帶吸盤的濕滑長舌，舌尖捲曲擺動。

  六隻惡魔普遍身高都在兩米左右，唯有嫉妒體型最為瘦小，甚至不及一個少年，弓著脊背縮著腦袋躲在六隻惡魔身後，兩隻冒紅光的眼睛陰測測地掃過滿樹林的小鬼。

  七宗罪。

  來自DCEU的七個古老惡魔。

  樹林裡的嬉笑聲和哭鬧聲消失了，所有小鬼同時安靜下來，仿佛幼兒園長來了。

  差猜見到七個惡魔臉色驟變，手指猛地扣住胸前金邊佛牌，嘴唇飛快動了一下。

  一道小小的黑影從供台的底座下鑽出，貼著草葉飛速竄到尼姆身後，兩條細細胳膊攀上肩膀，伸頭就往中年婦女耳孔里擠。

  只要把現任的靈媒控制住，怨靈女王想要完成劇情任務，就不能完全不顧這個女人的死活————

  這是差猜唯一能想到的辦法。

  尼姆肩膀一沉，還沒有來得及轉過頭，一條帶吸盤的濕滑長舌已經橫空捲來，纏住黑影腰身，將它從她肩上猛地扯了下去。

  古曼童被拖得離開尼姆肩膀，在半空中還想散成一縷黑煙，卻被同樣散開的黑灰煙霧包裹住，重新擠回了一團扭動的形狀。

  色慾收回舌頭一口吞了進去。

  「啊咔。」

  小鬼的尖叫聲在惡魔的嘴裡斷了。

  差猜急忙試圖重新催動胸前佛牌。

  傅青海抬起右手五指輕輕收攏。

  三個人的喉嚨，同時向內凹陷。

  差猜嘴裡咒語還沒念完，雙腳就離開了地面，他旁邊抱籃子的女人和提袋子的壯漢，也在同一時間被無形的力量提了起來。

  三人並排懸在半空不斷掙扎。

  雙手本能地抓向自己的脖子。

  傅青海手腕輕巧一轉。

  「咔嚓！」

  三聲脆響幾乎連在一起。

  三顆腦袋同時扭向一側，脖頸折出了不正常的角度，剛抬起的手臂隨即垂落。

  傅青海放下了右手。

  三具屍體接連摔進草叢。

  從抬手到放手，不過短短一瞬。

  腳步都沒挪動，敵人就死完了。

  【你擊殺了相同陣營的輪迴者】

  【正在扣除同化點數————】

  暴食撲向供台下面，張開大嘴一口吞進三道來不及逃走的黑影，鼓脹的肚皮里浮現出幾張尖叫的小臉，又被伸手按了回去。

  貪婪的四條手臂同時探出來，從樹幹上抓下兩個，從草叢裡掏出兩個，一邊往嘴裡塞，一邊伸手去搶暴食剛剛抓住的獵物。

  暴怒低吼一聲，把手裡的小鬼擰成兩截連頭帶身塞進嘴裡，隨後一拳砸進樹根之間，將藏在裡面的幾個黑影一起扯了出來。

  傲慢振動雙翼撲向樹冠，那些試圖借著枝葉逃走的灰白小鬼被它挨個捉住，連散成煙霧都來不及，就在尖叫中被利齒咬碎。

  怠惰坐在原地沒有怎麼挪動位置，兩條奇長手臂探進了石縫和地下，一隻接一隻地往外面掏，抓到什麼就往嘴巴里送什麼。

  色慾一口吞掉了差猜的小鬼以後，誇張長舌再次甩出，吸捲住一串貼著地面逃竄的黑影，拖過草叢，全部拉進了自己嘴裡。

  這片樹林此刻已然變成自助餐吧，六隻惡魔圍在這裡吃得那叫一個有條不紊。

  樹林裡面的嬰兒啼哭連成了一片。

  這次沒有一個小鬼再嬉皮笑臉了。

  失去了供養者控制的古曼童，此刻已經開始慌不擇路，竟然一股腦地往佛牌和塑像里鑽，但是那些東西同樣保護不了它們。

  貪婪走到女人屍體旁邊，掀開籃子上的黃布，抓起了一把貼著金箔的佛牌，四隻手掌一起發力，把躲在供養物裡面的東西生生扯了出來，然後開始大快朵頤咀嚼起來。

  怠惰連外殼都懶得拆，它撿起一塊還在震動的佛牌塞進嘴裡，嚼得嘎嘣作響。

  六隻惡魔隨意地走動著，掃蕩樹林裡殘存的小鬼，周圍的哭喊聲音越來越少。

  從頭到尾，只有嫉妒沒有動過。

  這隻體型最瘦小的惡魔，始終縮在供台這裡冷眼旁觀，既沒有參與其他六隻惡魔的爭搶，也沒有追趕任何一隻逃跑的小鬼。

  然而傅青海看過《雷霆沙贊》，他很清楚，嫉妒才是七宗罪里最強大的惡魔。

  傅青海不知道它為什麼沒有出手。

  最後一聲哭喊消失在了暴食嘴裡。

  這片樹林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張妤檸看向仍在舔舐手指的惡魔：「回來。」

  暴食和貪婪還有些意猶未盡地轉過頭看了巴揚神像一眼，張妤檸臉色頓時一冷：「我說，回來！」

  傲慢率先散成黑灰色的濃煙，另外五個惡魔緊隨其後，六道煙柱沿著來時方向重新湧入女人身體，嫉妒最後看了一眼這座供台，化作一縷煙霧，沒入了張妤檸的體內。

  尼姆站在供台後面，雙手扶著巴揚神像，臉上已經沒有血色。她看了眼樹林裡的屍體，又看向張好檸，身體有點瑟瑟發抖。

  張妤檸沒有向她解釋什麼輪迴者之間的爭鬥和規矩，她只是拉起尼姆的袖口。

  在張好檸的陰陽眼視角裡面，尼姆手臂內側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道細細黑線，黑線沿著血管蜿蜒向上，懸浮在空氣中，另一端伸向了供台前那尊已經裂開的金色小孩。

  小鬼已經被色慾吃掉了但是咒線還沒完全散掉。

  張好檸手指捏住黑線向外一抽，尼姆肩膀猛地一顫，那種持續了好幾天，仿佛始終有個人壓在背上的沉重感覺忽然消失了。

  「他們並沒有在幫你。」

  張妤檸看向尼姆解釋道。

  尼姆顫巍巍地點了點頭。

  「，我有一個想法！」

  傅青海心裡忽然亮光閃現。

  張妤檸轉頭看向他。

  「巴揚神的實力，放在整個輪迴世界比較一般，但按照你之前對電影劇情的分析解讀，這個傢伙的心機和操作倒是非常複雜。」

  傅青海想了想這麼描述說道。

  巴揚神不同於大黑佛母，大黑佛母實力不俗但是不太聰明，更像是一隻貪食的野獸，如果各路視頻博主對於巴揚神的分析與解讀都是正確的，能看出巴揚神雖然實力一般，但還真是一個頗有心機和計謀的神明。

  「這種神應該是能溝通的————」

  傅青海湊近張妤檸耳朵：「我們或許可以直接這樣————」

  悄聲闡述起了他的點子。

  「試一試，看看輪迴世界承不承認。」

  傅青海說完以後看向張妤檸。

  女人想了一下點頭表示同意。

  張妤檸隨後走到供台旁邊，將手掌按在巴揚神像的胸前，青灰石頭表面濕冷，灰黑煙霧沿著她的手指緩緩散開，鑽進彩布遮住的縫隙里，又從神像背後重新繞了回來。

  尼姆站在旁邊，沒有出聲。

  過了片刻，張好檸睜開眼。

  「這裡有供奉留下的氣息，也有祂停留過的痕跡，但是本尊不在這尊石像裡面。」

  張好檸收回了手掌，看向山下：「我懷疑祂現在就在敏的身體裡面。」

  女孩身體裡已經擠滿了各種邪靈，再多個巴揚神也不奇怪，更何況對於巴揚神來說，敏本來就是應該屬於祂的靈媒和容器。

  張妤檸轉向尼姆切換成泰語：「像你平時那樣，對著巴揚祈禱。」

  尼姆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

  她的臉上仍然沒有多少血色，但是聽到這個要求，還是慢慢走到供台前面，跪坐下來，雙手合攏，像她往常那樣開始祈告。

  她的聲音有點顫抖，開始幾句都念錯了，停下來重新整理呼吸才慢慢恢復平穩。

  張好檸並沒有催促她，而是站在她身後，將兩根手指輕輕按在了她的後頸上面。

  尼姆的呼吸，在某一刻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停頓，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祈禱仍在繼續，張好檸的眼睛卻是已經微微眯起來了。

  她隱約地感覺到了一點東西。

  很淡，但和神像上殘留的氣息相同。

  那股氣息經過尼姆向著遠方延伸，哪怕對方沒有給出任何回應，多年侍奉所留下的聯繫還在。

  張妤檸默默記住了這個感覺。

  「可以了。」

  張妤檸鬆開手指開口道。

  尼姆目光裡面帶著一點期待：「巴揚神回應我了嗎？」

  「祂和你的聯繫還沒有斷。」

  張妤檸只能說到這裡了。

  她重新看向了尼姆，正色說道：「我希望接替你，成為巴揚神的新靈媒，你來幫我做神降之前的準備，可以嗎？」

  尼姆聞言一下子怔住了。

  「可你不是我們家族的人————」

  她有些遲疑和不解地道：「而且你的身體裡面已經————」

  「我會處理，你不用管。」

  張好檸擺了擺手打斷道：「你先幫我做一件事，當年諾伊怎麼把成為靈媒的責任轉移到了你的身上，你現在就照著那個辦法給我進行準備工作。她把你倆的衣服換了，還把符紙悄悄放進你的鞋裡，對吧？以此來逃避神降帶來的身體折磨。」

  尼姆垂下眼睛，手指緩緩攥住衣擺。

  眼前這個外國女人，連這些都知道。

  姐姐諾伊耍的自私手段，尼姆本來以為自己這麼多年已經看淡釋懷，但是真被一個剛認識的外人提及，她還是覺得很難過。

  「但只是這樣還不夠。」

  尼姆沉默片刻終於開口說道：「而且，那時候也不是一天就————」

  「我知道。」

  張妤檸輕輕點了點頭淡淡道：「所以我說，先做準備。」

  「我就只有一個條件，一個請求。」

  尼姆看著她言辭懇切地說道：「你們能救敏嗎？如果你們可以做到，我就幫你，我知道的辦法都可以告訴你。」

  「可以。」

  張妤檸給了她一個肯定答覆。

  下山之前，傅青海向上託了下手掌，供台輕輕震動，石像底部積灰簌簌落下，整尊神像離開了原來的位置，懸浮在半空中。

  尼姆見此一幕張了張嘴。

  「等一會兒要用。」

  傅青海隨口解釋了一句。

  至於要怎麼用，他沒解釋。

  石像就這樣跟著他們一路下了山。

  三個人先回了一趟尼姆的家，中年婦女從柜子里取出幾件自己衣服放到床上。

  張妤檸進去關上了房門，幾分鐘後，再出來時，她已經換上了尼姆的舊衣服。

  洗得有些褪色的寬鬆襯衫，穿在她的身上並不十分合適，但是張妤檸也沒有在意，只在門口坐下，將自己的鞋子脫了下來。

  尼姆把準備好的符紙塞進了她的鞋子裡面，張好檸重新穿好鞋子，站了起來。

  「走吧。」

  張妤檸說道。

  在去諾伊家的路上。

  張妤檸向傅青海說起另一件事。

  「等會你可能會看到一個男人。」

  「什麼男人？」

  「敏在電影裡面講過自己的夢。」

  張妤檸眼睛看著前方回憶道：「她夢到了一個身材很壯碩的男人，腰間裹著一條紅布，穿著繪滿了符印的紅色背心，手裡拿著一把長刀，他伸出肥大的舌頭舔舐刀上的血，腳邊有被砍下來的人頭，那顆人頭試圖跟她說些什麼，但卻聽不清楚。」

  傅青海想了想，問道：「你覺得那個男人就是巴揚神？」

  「這是我的解讀方向。」

  「附身敏的東西那麼多，你為什麼偏偏覺得會是他呢？而且按照敏的描述，那是一個男人，對吧？他和這尊巴揚神像，還有尼姆所描述的女性神明，怎麼看都不一樣吧？」

  傅青海說著看了一眼身邊的石像：「有沒有可能那個被砍了腦袋踩在腳下的才是巴揚神？巴揚神被別的邪靈殺了？」

  「絕大多數觀眾都是你這樣解讀的。」

  張妤檸點了點頭順著他的意思道：「因為緊接著的鏡頭，就是尼姆發現巴揚神像的頭掉落在了地上，導演似在暗示觀眾，是巴揚神被斬首了。但是隨後一個附身敏的靈體開口自稱是巴揚神，並且準確說出了諾伊把神降轉移給尼姆的陳年舊事細節。」

  「於是這裡就產生了兩個解讀方向。」

  張妤檸語氣平靜地繼續敘述劇情：「一個就是這個不知名的邪靈通過某種手段得知當年神降細節，想要擊潰尼姆心理防線，讓她對自己的信仰產生懷疑。另外一個就是我的解讀方向，附身敏的就是巴揚，祂從這一刻起不再掩飾開始作為邪神行事。」

  「有個細節。尼姆在電影裡祭祀巴揚神的時候，揮舞一把古樸軍刀，那是她的法器。敏夢裡的男人，也在舔舐軍刀上的鮮血。」

  張好檸又補充了一個細節。

  傅青海聞言腳步微微一頓。

  張妤檸腳步不停接著說道：「一個是靈媒祭祀時所使用的東西，一個是那個肥壯男人用來砍殺其他鬼怪的東西。再加上巴揚神也有爭奪敏的理由，所以我才懷疑，夢裡那個拿刀的男人就是巴揚神。」

  「你還記得我們進入這個副本宇宙使用的輪迴信標吧，就是尼姆那把古代軍刀。」

  「至於男的女的，那是尼姆她們這個靈媒家族世代所供奉的形象，她自己都沒有見過真正的巴揚神，不能因為供奉的是一尊女像，就認定巴揚神顯現出來也一定是女人。」

  「所以歸根結底還是推測。」

  「對。不過現在不用光靠猜了，剛才那股氣息，我已經記住了，我能認出祂來。」

  張妤檸回答得很乾脆。

  三人來到了諾伊的家裡。

  敏還躺在床上，屋裡沒有開燈。

  女孩閉著眼睛，嘴唇卻一直在動，喉嚨裡面擠出斷斷續續聲音，有時像是在笑，有時像在罵人，還有細小的嗚咽混在其中。

  諾伊端著碗水站在門外。

  她看見妹妹回來了，剛要開口，忽然又看到了後面懸浮著的那尊巴揚神像，整個人頓時就愣住了，那個表情仿佛看見了鬼。

  「所有人都出去等著。」

  張妤檸走進房間吩咐道：「不要讓任何人進來。」

  尼姆接過姐姐手裡的碗，把她帶到走廊裡面，低聲囑咐了幾句什麼。房門關上之前，她又回頭看了一眼躺在床鋪上的女孩。

  傅青海把石像放在了床旁邊。

  紫色膠質從衣領里湧出，迅速包裹傅青海的肩背與四肢，生物裝甲沿著身體肌肉曲線閉合，兩片白色眼斑在頭部舒展開來。

  床上的女孩睜開了眼睛。

  她的嘴裡傳出一陣尖銳笑聲。

  笑到一半忽又戛然而止。

  傅青海手掌按住了她的額頭。

  整個房間剎那之間開始向內坍縮。

  傅青海腳下變成一塊水泥地，黑色腳印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了前方，四周是燒得焦黑的牆壁，斷裂的鋼樑懸在頭頂，牆角堆著腐爛衣物，還有不知道什麼動物的骨頭。

  雅桑提亞家的廢棄工廠。

  敏從沒有來過這裡，但是這個地方卻清晰地出現在了她的夢境裡面，原因不難猜到，敏的祖父縱火焚燒工廠騙保，那些被她祖父燒死的工人的怨靈凝結出了這個場景。

  傅青海將那些擠在她的意識里的東西，一起拖進了自己展開的精神空間，順便根據敏的夢境，構築出了精神空間裡的樣子。

  下一刻，四面八方同時響起聲音，哭泣聲、求救聲、咒罵聲，還有牙齒啃咬骨頭的聲音——

  張張臉從黑暗裡探了出來，有的趴在牆上，有的擠在門後，有的身子還沒有露出來，眼睛已經盯住了兩個不速之客。

  「這邊，找到她了。」

  張妤檸和傅青海繞過一根柱子。

  敏一個人蹲在柱子後面的角落裡，雙手死死捂住耳朵把臉埋在膝蓋之間，旁邊圍著幾個模糊影子，不斷俯身向她說著什麼。

  張妤檸抬起手，黑霧從她身上驟然湧出將周圍的黑影逼退，她在女孩面前蹲了下來，握住女孩手腕慢慢把她捂著耳朵的手拿開，看向女孩那雙沒有神采的呆滯的眼睛。

  「是她沒錯。」

  張妤檸抬起頭看向傅青海確認道。

  傅青海看著兩個女人點了一下頭。

  那麼，剩下的事情就好辦了。

  鐵灰色的金屬顆粒蔓延全身，黑色振金肌肉纖維內襯浮現，厚重甲片依次閉合————青之殼動力戰甲在精神空間裡完成顯現。

  「錚嗡」

  靚青色光刃照亮了整條走廊。

  一個色鬼從門後鑽出，臉上掛著黏膩笑容，目光不斷在兩個女人的身上游移。

  傅青海迎面一劍把它劈成了兩半。

  一個腹部腫脹的餓鬼趴在地上，嘴裡塞著爛肉，一邊抽搐乾嘔一邊反覆喊餓。

  光梃橫掃，腦袋連同身子一起消失。

  四條皮毛斑斑脫落的犬類靈體牙撲來，爪子刨動地面，嘴裡拖著長長涎水。

  傅青海反手一劍把它們斬落腳邊。

  一個皮膚灰白的小孩蹲在牆角，呆呆地盯著傅青海，歪著腦袋雙手打著固定節拍，臉上掛著和敏此前一模一樣的僵硬怪笑。

  傅青海從旁邊走過去，靚青色的發光劍鋒徑直穿過那道身影，笑聲當場斷了。

  傅青海腳步沒有停過，剛剛還擁擠不堪的走廊，隨著他的前進迅速空了下來。

  遠處影影綽綽的那群東西終干想起逃跑了，有的轉身鑽進門裡，有的試圖爬上牆壁，還有一些步伐跟蹌擠到一起，想要逃離這座廢棄工廠，然後，這群鬼魂赫然發現：

  工廠的大門被關閉了！

  廢棄工廠本來應該千瘡百孔破破爛爛，可是工廠外圍不知何時多了一圈帶鐵絲的高高圍牆，鏽蝕而斑駁的厚重鐵門緊緊閉合，任憑鬼魂如何死命推擠，鐵門紋絲不動。

  這是傅青海構建的精神空間。

  他怎麼可能讓這些鬼魂離開。

  敏的身體裡面真是百鬼集會，皮膚焦糊的燒死鬼，拖著舌頭的吊死鬼，沒有腦袋的斷頭鬼————

  千奇百怪鬼魂此刻都擁擠在工廠大門這裡，用力推擠拍打大門同時回頭望去一完了，那個盔甲巨人正朝這邊走來！

  敏的父系家族造過太多殺孽，大量怨靈因此聚集而來。傅青海注意到其中有好幾條狗的靈體，一般的恐怖片好像不會刻意安排犬類鬼魂？隨即想到，張妤檸好像和他提過一嘴：敏的媽媽諾伊在菜市場裡賣狗肉————

  傅青海不想浪費時間了，快步走向工廠大門，他的左手握著龍劍，右手掌心向上張開，隨後，一柄純黑色的四稜柱型粗大劍柄出現在了他的手裡，雪亮電弧沿著輝光輪廓奔涌，劍柄埠延伸出了一道漆黑長刃。

  傅青海一手持著龍劍一手執著暗劍，沖向那群尖叫哀嚎擠成一團的惡鬼，刺目靚青的劍芒和幽暗無光的鋒刃交錯而過，擠在大門後的怨靈碎成一地屍塊化為黑煙消失。

  廢棄工廠的最後幾扇小門被原力同時推開，裡面躲藏的鬼影還沒有來得及鑽進別的地方，就被接連閃動的兩道光刃斬碎了。

  走廊深處，卻傳來了另外一個聲音。

  像是有人在用刀剁砧板上的東西。

  傅青海轉過拐角穿出了這條走廊。

  廠房盡頭，連著一片暗紅色的泥地。

  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站在那裡，腰間裹著紅色布料，身穿繪滿符文的紅背心，粗壯手臂上沾著血，手裡攥著一柄古樸長刀。

  一個扭曲掙扎的鬼被他踩在腳下。

  刀鋒落下，一顆腦袋滾向旁邊。

  穿紅衣的壯碩男人抬腳，將那具還在抽動的瘦骨嶙峋軀體一腳踢開，隨後將長刀舉到了面前，伸出肥舌舔過刀刃上的鮮血。

  和張好檸的描述完全一樣。

  眼前這個紅衣壯碩男人也在殺鬼。

  傅青海瞥了眼地上的頭顱和血泊。

  殺了半天也就殺了六個而已。

  傅青海有些不屑地暗暗評價。

  不管眼前這個紅衣壯碩男人是不是巴揚神，明顯他也在和其他邪靈惡鬼爭奪敏的身體，只是他的殺鬼效率遠遠不及傅青海。

  這時，張好檸從後面走了過來。

  敏已經清醒了，此刻畏畏縮縮地緊跟在張好檸的身後，兩手手指攥著她的衣角。

  張妤檸看向壯碩男人，停了幾秒。

  「就是祂。」

  張妤檸十分篤定地確認說道。

  古樸軍刀只能算是一個猜測線索，但是對方身上那股氣息，與尼姆祈禱時所牽動的氣息沒有任何區別，這個才是實錘證據。

  這座廢棄工廠此時異常安靜。

  精神空間裡的鬼魂全都被殺光了。

  最後一個還停留在敏體內的存在。

  此刻就站在他們三人的面前。

  巴揚神。

  巴揚神放下了手中長刀。

  祂先看了一眼張好檸身上的陳舊衣服，目光又移向了傅青海手中的兩柄光梃。

  「離開這裡。」

  低沉聲音在泥地上響起：「這個女孩，我要帶走。」

  傅青海聞言挑起眉毛。

  巴揚神果然可以交流。

  他正準備開口，紅衣男人已經抬腳跺向地面，腳下血泥驟然翻起，紅背心上面的符印一齊扭動，一大股夾雜著血腥氣的烈風撲面而來，長刀緊隨其後，直劈面門而來。

  傅青海不緊不慢地舉起了左臂。

  「鐺！」

  刀刃砍在臂鎧上面驟然彈起。那股烈風同時撞上他的身體，讓眼前的景物短暫蒙上一層血色————除此以外，沒有任何作用。

  傅青海反手揮動光梃斜斬而下。

  古樸軍刀從中間熔斷開變成兩截，靚青色劍鋒沿著巴揚神胸前划過，紅色背心連同下面壯碩身軀，一起裂出一道焦黑傷口。

  巴揚神連踩著血漿泥地向後退去。

  傅青海一腳踹在了祂的胸口正中。

  魁梧身影倒飛出去砸進身後的暗紅泥地里，鮮血混合著泥土向四面濺開，身下拖出一道七八米長深深溝壑，才終於停下來。

  壯碩的男人掙扎著想要撐起身體。

  甲靴已經踩在祂握刀的手腕上面。

  「咔。」

  手腕關節緩緩塌陷下去。

  光梃停在祂的喉嚨前面。

  巴揚神不動了。

  傅青海低頭俯視著這個東西。

  大黑佛母好歹還能讓他感到疼痛，能在精神空間裡面侵蝕他的身體。眼前這位神明————實在是有點對不起「神明」這個稱呼。

  不過，祂也有一個大黑佛母沒有的優點一祂能溝通交流談判。正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不知道泰國的神懂不懂這個道理。

  「現在可以好好說話了嗎？」

  傅青海俯視著巴揚神開口道。

  張妤檸走到了兩人旁邊。

  巴揚神的目光再次落到她的身上。

  這一次，祂看得比剛才仔細得多。

  舊靈媒的衣服，已經做好準備，還有一具遠比尼姆更加適合溝通鬼神的身體。

  只是，那具身體裡面不是空的。

  七個東西正在裡面窺視著祂。

  「你想成為我的靈媒。」

  巴揚神看著張妤檸主動開口。

  「是的。」

  張好檸點點頭大方承認。

  「讓它們走。」

  巴揚神盯著七宗罪說道。

  「這個不行。」

  傅青海當即接過話頭道：「你換個地方住。」

  巴揚神轉動目光看向傅青海。

  「你的石像，我已經帶來了，之後她會接替尼姆負責與你溝通，也會負責你的供奉。你待在神像里，有什麼話就直接告訴她。」

  傅青海已經把祂安排得明明白白。

  張妤檸抬起手，讓那一縷由衣物與符紙牽起來的微弱感應顯露出來，真正屬於神明與靈媒的聯繫，仍然需要對方主動接過。

  「我會把你封印在神像里。」

  張好檸也開口說出了她的安排：「你不可以隨意離開神像，你只能夠和我進行溝通，我是你的靈媒，你會聽見我的召請，並且也必須給予我回應，明白了嗎？」

  巴揚神聽到這裡終於明白了。

  這兩個人，連神像都提前搬過來了。

  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準備讓祂選擇。

  「神明和靈媒之間的關係並不是這樣的，靈媒是神明在人間的代言人，神明不能————至少也不應該，成為被凡人圈養的豬羊————」

  巴揚神還在試圖和這兩人講道理。

  「哎呀，得了得了。」

  傅青海不耐煩地揮手打斷了祂。

  他手中的光挺稍稍向前壓了一點，巴揚神的喉嚨表面馬上出現一道細小裂口，裂口裡逸散出來的猩紅氣息剛接觸到靚青光刃，「嗤」地一聲汽化成為一縷白煙消失掉了。

  「你可以拒絕這個方案的，我把你和剛才那些東西都一塊處理掉，這個方案你滿意嗎？」

  傅青海挑了挑劍尖說道。

  巴揚神躺在泥地上面陷入了沉默。

  這個男人臉上沒有開玩笑的表情。

  巴揚神扭頭看向遠處，這片廢棄工廠已經變了，工廠周圍的漆黑樹林變成了一圈堅實牆壁，祂剛剛才從一群邪靈惡鬼裡面殺出一塊地方，現在卻連離開這裡都做不到。

  傅青海沒有繼續勸說巴揚神。

  這個神明既然會算計自己的靈媒，會考慮自己的供奉能否持續，那就應該也會考慮，自己還能不能活到下次被供奉的時候。

  找一個新靈媒和帶走巴揚神，其實並不一定衝突，前提是祂願意接受這個安排。

  「神位需要保留。」

  沉默片刻之後，巴揚神開口道。

  「可以。」

  「供奉也要繼續。」

  「可以。」

  張妤檸面無表情看著祂：「我會繼續維持香火供奉，也會使用你的力量，你配合我，我就保留你的神位。七宗罪也不會進入那尊神像，如果你不配合————」

  張妤檸就沒有繼續說下去了。

  巴揚神看著張妤檸目光複雜。

  祂以前的靈媒都會猜測祂的意思，會擔心自己的行為觸怒了祂，會因為長久等不到回應，開始懷疑自己哪裡做得還不夠好。

  眼前這個女人，會驅策命令祂。

  巴揚神瞥了一眼壓住自己手腕的甲靴，默默感受著脖頸那道劍鋒的熾熱溫度。

  最終緩慢地點了一下頭。

  「現在就大聲地說出來！」

  然而，張好檸並沒有就此收手：「你要親口承認，我要你發自內心地願意，我就是你的下一任靈媒，立下誓言！」

  巴揚神再次陷入了沉默。

  「你叫什麼名字？」

  「張妤檸。」

  那個低沉聲音，緩緩響了起來：「從現在起，張妤檸接替尼姆·通瓦利，成為我巴揚的靈媒————我唯一的靈媒。」

  房間裡面，仿佛一陣風在門窗緊閉的臥室里吹過，石像上纏繞的彩布忽然動了。

  敏平躺在床上胸口急促起伏，隨後猛吸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了下來。

  最後留在她身上的東西也離開了。

  張妤檸先一步睜開眼睛回到現實。

  她在狹小房間裡面迅速布置起來，她先抽出一捆白色棉線纏繞巴揚神像，點燃了幾根黃蠟燭，擺上上黃下綠的芭蕉葉子花盤，並在房間裡面撒上一些九層塔與巴豆葉。

  白色棉線叫做「法線」用於勾勒結界，源自於印度教。蕉葉摺疊成的花盤叫做「拜洗」，泰國傳統物品。加上香料以及貢品，張好檸把這間房間布置成了一個小型法事現場。

  傅青海卻沒有立即收回他構建的精神空間，他仍然在堵住巴揚神的退路，讓那位神明沿著張好檸指定方向，一點一點離開敏的身體，歸入原本供奉祂的那座石像之內。

  張好檸隨後又掏出一疊布質符紙，印著薩瓦迪禮符印和大自在天四方佛印，以及分別使用泰文、緬文、傣語、梵文和巴利文書寫的咒語，她把這些符紙貼在石像上面。

  這些符紙是尼姆提供的。包括泰國在內的這些東南亞國家，同時受到中國和印度的文化影響，在宗教信仰和民俗文化方面顯得有些雜糅，本地的靈媒和法師本著多多益善原則，通常會用多種語言文字書寫符咒。

  張妤檸一口氣點燃了十六根線香。

  按照中泰兩國民俗，十六根香祭祀神明，三根香祭祀先祖，一根香祭祀鬼魂。

  然後，張好檸握住十六根線香，香頭朝下香尾朝上，反手倒著插進了香爐里。

  正插香，祭正神。倒插香，祭邪神。

  張妤檸輕輕閉上眼睛開始念誦梵語：

  」RHTAAGR——」

  （稽首彼世尊大那伽天神）

  」RRR」

  （正遍知者，以昭正法）

  「R

  （咸喜善業普皆回向）

  同時，門外的尼姆忽然扶住了牆壁。

  「尼姆？你怎麼了？」

  姐姐諾伊轉過頭來問道。

  尼姆凝視前方沒有回答。

  她的眼睛裡面漸漸湧出淚水。

  冰冷提示聲音此刻終於響起：

  【輪迴副本世界，未知宇宙—A級，劇情線已結束，你成功完成了劇情任務！】

  【開始計算同化點數獎勵————】

  村鎮路口，一輛破舊卡車裡面。

  卡車的車斗里擺著一尊青灰石像。

  「民俗恐怖電影也不是很複雜嘛。」

  傅青海忽然摟住張妤檸笑道。

  張妤檸聞言抬頭白了他一眼。

  心想沒有老娘鑽研這些民俗文化知識，你以為封印一尊神明是那麼簡單的事情？

  「你來負責這些亂七八糟民俗知識。」

  傅青海低下頭親了一口女人說道：「我來負責一路砍殺過去，就完事了。」

  這麼總結也沒錯————張妤檸無法反駁。

  「打開谷歌地圖搜搜最近酒店。」

  傅青海啟動車輛轉動方向盤說道。

  哦豁，要開始了，又要來了——————

  張妤檸體內的七宗罪齊齊暗想道。

  只有色慾發出了一陣期待的笑聲。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