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7章 終章涉岸篇【84】「藍霧人。」
第1739章 終章·涉岸篇【84】·「藍霧人。」
「汪哥!夠了!十三輪遊戲結束啦,第一玩家他們要出來啦!你的任務結束了!!!」球球從西寧的摩托跳下,站在深淵邊緣大喊。她不敢靠近,無邊魔氣撲面而來,帶著尖銳如刺的凜冽寒風,這根本不是普通人能生存的環境。
深淵中央,棕發少年躺在盛開的花圃里,微微側著頭,聽見了。
他顫抖的手裡仍然抓著小球,猶如握著一顆螢光閃爍的星辰。
他已經沒有力氣維持站立,即使鮮花領域能隔絕污染,光憑他與上千玩家配合的領域還是太過脆弱。即使如此,他仍在機械性地對著一顆顆小球說話,猶如機器人般,將它們一個個拋進門扉。
之前蘇明安能這麼快找到陳宇航一行人,除了呂神的幫忙,也少不了汪星空的小球。有著共同氣息的事物容易互相靠近,以陳宇航與汪星空之間的羈絆,呂神只要找到小球最多的地方,就很容易找到陳宇航等人的蹤跡。
林音也沒想到,從明溪校園裡出來的、連真正的生命也算不上的汪星空……能堅持到這一步,做出這麼大的貢獻。
林音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汪星空,可以了,你做得很好,屬於你的任務結束了。向外走吧,第二團的輔助系玩家會一路為你提供法力和光環支持,你使用鮮花技能,走出來吧。」
深淵旁,已經有一隊治癒系玩家嚴陣以待,他們拿著牧師杖,望著鮮花簇擁的汪星空。確保他走出來後,第一時間為他提供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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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普通人能堅持這麼久,簡直是奇蹟。這不亞於一個人生生忍受火海中窒息焦烤的痛苦。
林音道:「走出來後,和另一位英雄陳宇航團聚。沒有人再歧視你們的本質,你們才是真正的生命,你們甚至比很多人都值得敬佩……以後無論你們想回明溪校園,想留在羅瓦莎,還是想去翟星,我們都會幫你們做到。」
汪星空疼痛欲裂的臉頰,扯出一個微笑。
這就是英雄的待遇嗎……真好,不枉自己在這裡罰站了這麼久……
聽林音的口氣,陳宇航這小子貌似在源點裡做出了不少英雄事跡,以前怎麼不知道這個天天被老師罰抄罰站的傢伙這麼有膽氣……明明是一個和女生一說話就臉紅的臭小子,現在居然能做出這麼有種的事……
他突然感到幸運。
幸好,那天從明溪校園裡,蘇明安令他升起了逃跑的念頭,逃出這個監獄一般的校園,逃出虛假的紙頁之外。只有逃出來,他才知道這個明溪校園是門徒遊戲弄出來的盜版仿製品,自己也是對於「汪星空」的的虛假模仿……畢竟,逝者不能復生,自己只能是仿製品。
只有逃出了紙頁之外,才知道以前的世界有多麼虛假。那些老師、同學、曾經折磨自己甚至讓自己想著跳樓解脫的高考……都是一場虛無。如果自己真的在那個虛假的校園裡被高考折磨得結束生命,連外面真實的世界都沒看到,就不會有今天站在這裡的「英雄汪星空」。
真好,真好。
幸好那天,自己翻越了校園的欄杆,毅然決然從高空一躍而下,如飛鳥般撲向自由。
幸好那天,陳宇航這小子跟上了自己,牽住了自己的手。
……
【「——汪哥,你小心點爬,別被保安發現了。」】
【「走!」】
【「我的媽呀,汪哥,這是給我干哪來了,這還是明溪嗎?」】
……
幸好,自己是「汪星空」。
他從未如此慶幸過自己的出逃。
汪星空伸出烏黑的手,愣了愣,這才發現自己的皮膚呈現紫黑的色彩,就像吃了毒菌子,全身都泛著不詳的深色。他撿起了通訊器:
「——林音大神,還有一件事!」
「什麼事?」林音冷靜的嗓音傳來。她的聲音始終是冷靜的,身為上百萬人的中控指揮,她必須冷靜,無論發生任何事都不能慌,否則會有無數人跟著她一起慌亂。
其實比起坐鎮中控,她更擅長拿著大刀當一個戰場暴力奶媽。奈何大家四散各地,路在源點內、山田與北望在引開視線、艾尼與呂樹在天空奮戰、伊莎貝拉追尋靈感之神……每個人都有必須要做的事。不過,她並非孤身一人,她的身後有聯合團臨時派來的足足三百人的決策團,平均年齡四十歲以上,皆是擅長這方面的老將、軍師、政客,甚至還有知名網遊幫戰指揮、遊戲策劃師等。
「聽說維奧萊特和陳宇航已經出來了,為什麼他們沒有從門扉里走出來?」汪星空使勁瞅著面前的門扉,「沒看到人啊!」
林音沉默了一會,似乎是在和軍師交談,然後,她很快開口:「沒事,汪星空,你出來吧。」
另一邊,戰場中控區域,一位蓄著鬍鬚的中年人立刻搖搖頭:「林女士,最佳決策是讓汪星空繼續留在那裡。」
「這是我的判斷。」林音閉麥,淡淡道。
「林女士,我們需要做出最理性的決策。」另一位中年女人扶了扶眼鏡,「最佳決策是讓汪星空繼續留在門扉那裡,成為一個共鳴的坐標……確保蘇明安一出來就是這裡。這裡都是我們的援軍,蘇凜與呂樹兩位神級戰力都在這裡。」
另一個醫生模樣的中年人叫卡斯切亞,曾榮獲國際醫學獎,他合上平板,開口道:「事實上,我們判斷……就像現在重傷昏迷不醒的陳宇航與維奧萊特一樣,他們的情況很糟糕,我們的治癒系玩家沒有一點辦法……即使現在把汪星空接回來,治癒機率不大。源點的氣息猶如從未開發過的原始森林,裡面的病毒與物質成分聞所未聞。當他們選擇前進,沒有世界遊戲機制保護,也許這註定是一條無法折返的路。」
林音皺眉,狠狠道:「你們這是欺騙!」
之前這些人告訴她,讓汪星空站在門扉前沒問題,後面接出來就好。結果到了這個時候,突然告訴她汪星空只要站過去了,就不可能治癒。
這不是騙人犧牲嗎!?
要是從一開始就告訴汪星空,這是一條無法折返的路,汪星空還會去嗎?
她忙著坐鎮中控,根本沒時間驗證他們的說法,沒想到這群政客真是為了勝利無所不用其極,欺騙一個滿心為他們付出的少年!
林音抿起嘴唇,她想大聲斥責這些人,可她不能,倘若她陷入憤怒,會有更多人死去。
這些「卑劣」的人類,所作所為卻偏偏是為了另一群人的生存。他們清楚地知道如果當初汪星空就選擇了逃避,沒有人站在那裡向門扉內傳遞消息,就可能造成全局崩盤,因此他們選擇了極其卑劣的欺騙……欺騙一個十來歲的熱血少年。
「我們有天使!有神明!未來還會有高維!我們還有朝顏的『生命』權柄,只要等到以後,就一定有辦法治療!」林音果斷道,「立刻把他接出來!」
「也許吧……」但中年女人沒再規勸,保持了沉默。
林音明白這些專家說得都是對的……他們沒有感情侵擾,不會做出錯誤的決定。而自己也不該偏離理性。
「林音大神,林音大神?」耳邊的通訊仍傳來少年的聲音,「你怎麼不說話了……」
林音閉了閉眼,輕輕拿起通訊器。
她要怎麼說?跟汪星空說,你被一些人騙了,你一開始站在那裡,就註定了不可能活著出來?
跟他說,一些人根本沒有將你視作同胞,而是將你視作道具、視作武器、視作消耗品?
跟他說,你的一腔少年熱血,都是致你於死地的毒藥?所謂的「英雄」之名,不過是你死後才能摘得的安慰名號?
這樣說太過殘忍,她做不到。
「汪星空,你可以繼續留下,也可以立刻折返。如果留下,你將成為接引蘇明安的人,但以你的身體狀態,繼續留下,你絕對沒救了。如果折返,我們會全力救治你。」林音說。
中年男人聽了,不贊同道:「林女士,他怎麼可能願意留在那裡呢?」
求生是人的本能,明知道留下來會死,有誰會留在那裡?汪星空不是翟星人,也不是羅瓦莎人,他對兩個世界都沒有任何責任,他為什麼願意犧牲自己幫助他們?
現在他已經是舉世矚目的「英雄」了,現在只要折返,全世界都會捧著他,以後是享受不盡的榮華富貴,他怎麼可能不折返?
中年男人認為,應該繼續欺騙汪星空——反正他已經必死,不如繼續留在那裡。
「那維奧萊特、楊長旭、陳宇航、喬伊……當他們面臨蘇明安『死亡』的時刻,他們為何選擇了前進?他們為何沒有折返?」林音狠狠瞪了他一眼,「他們當時的情境與此時的汪星空一模一樣,他們都沒有放棄!」
進則屍骨無存,退則榮華富貴。
已經知曉沒有返程之路,他們還是選擇了前進。
「這……」中年男人摸了摸鼻子,閉上了嘴。他依舊殘留著舊階級的固有思想,他當然不會覺得有人會這麼犧牲自己,毫無邏輯。
可很多事情都毫無邏輯。
比如折返與否,比如……犧牲與否。
林音聽到了,通訊器里少年沙啞的回應。
帶著嘶啞的笑,帶著嘶啞的哭:
「林音大神,我身上好疼,我好累,我想回去了。」
……好。
林音理解汪星空的選擇,他已經堅持太久了,他的奉獻已經足夠了。
就算所有人給汪星空宣判了死刑,她也要嘗試救他,只要他想活,只要他還有求生欲,她會調動所有能調動的資源,保住他的性命。
不可令英雄寒心。
「汪星空,你用『無限花束』這個技能,一路鋪展鮮花往十點鐘方向走,外面有牧師接應你。」
……
汪星空躺在柔軟的花毯。
胸腔里滿是刺燙的味道,像是有東西在體內瘋狂流竄、咆哮、撕咬。他呼吸著火辣辣的空氣,猶如置身火海。
深淵很安靜,像有一層薄膜隔絕了外面的連天炮火,人們需要很大聲呼喊,汪星空才能聽見。就像冬夜躺在了熱騰騰的火爐邊,望著外面永無止境的大雪。
可他置身災難中,無法享受窗邊賞雪的心境。
「咳,咳咳咳……」他伸出手,向外爬。
還好,自己可以走了,不再需要一遍又一遍重複語句,一次又一次拋入小球了。
倘若一萬個普通人的生命能換得人類更進一步,那些高高在上的老頭子掌權者一定會同意。倘若一千萬普通人的生命能換來整個星球的平安,他們也會同意。在諸多高位者的眼裡,低位者不是平等的生命,只是可供損耗的器械零件,如果死亡就能帶來利益,這是再划算不過的交易。
最可怕的是,感到不正確的人沒有力量改變,有力量改變的人不覺得不正確。
所以,這就是明安哥的可貴之處,明安哥就是這種「既有力量改變又覺得不正確的人」。
汪星空明白這一點,所以他毫不猶豫離開。要是讓明安哥知道,有個人犧牲在門扉外,他一定會傷心的。自己要做的就是活下去,向外爬。
「咳,咳咳咳……」
濃霧遮眼,意識朦朧,恍惚間,他仿佛看到了老家裡總在深夜亮著的、等他晚自習歸來的小夜燈。
「好了,回家了……」他對自己說,如同夢囈,「等明安哥出來……就能……回家了……」
「你早該走了。」一個聲音倏然響起。
誰?
汪星空警覺。
對了,好像是那個藍霧人……自己差點與陳宇航一起墜入源點時,是一個藍霧人猛地拉了自己一把,沒讓自己掉下去。
這個藍霧人一直站在這裡,明明蘇凜大神都進不來,這個藍霧人卻始終站著,什麼都不做,不幫忙,也不迫害,只是看著。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