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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0章 終章涉岸篇【67】【這是你的第六種

  第1722章 終章·涉岸篇【67】·【這是你的第六種遺憾:沒聽聞的哀慟。】

  外面傳來令人心悸的動靜,有槍聲,有慘叫聲。

  路知道外面在發生什麼——黑幫報復,因為母親最近「越界」了,觸碰了不該碰的利益。母親被圍剿追殺,自己作為兒子也一起被追殺。

  櫃門打開,是母親!

  

  藍發女人穿著便於活動的便裝,眼神銳利如常。

  「路?」母親迅速蹲下身,一手捂住路的嘴,「噓——別出聲。外面很危險。我們必須馬上離開。」

  她迅速從腰間摸出一個微型對講機,聲音壓得極低:「渡鴉,情況?」

  對講機里傳來滋滋的電流聲:「老大,小船在老地方就位,運河巡邏隊有三分鐘空檔。按原計劃只預留了兩個人的位置,必須立刻走,他們很快會搜到河邊。」

  ……兩個人的位置,足夠路與母親一起逃離。

  「路,待在這裡,無論聽到什麼,都不要出來,也不要出聲。」母親快速命令道,「等我回來接你。」

  然後,女人翻窗離開,只剩下懷抱小熊的男孩。

  男孩等了一會,母親沒有回來,搜索的聲音越來越近了,突然,他聽到了熟悉的腳步聲——母親回來接他了!

  他打開衣櫃,看到母親抽出了消音手槍。

  她抬起了槍口。

  黑洞洞的槍口,穩穩地對準了蜷縮在衣櫃裡的她親生兒子的額頭。

  男孩的世界,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了。所有的聲音、光線、氣味都消失了,只剩下那個漆黑的槍口。

  ……為什麼?

  不是有兩個船位嗎,為什麼要殺他?

  母親看著他,嘴唇似乎翕動了一下,但最終沒有說出任何話語。

  男孩曾聽母親和下屬低聲交談時提起過,說他「聰明得不像個孩子」,說他「太冷靜,不像正常人」,說他「完全聽得懂大人的權謀和算計」。母親那時半是驕傲,半是憂慮地笑著,路記得,有一次他無意中聽到母親對心腹說:「有時候看他那雙眼睛,我都覺得害怕。這孩子,太像他父親年輕的時候了……」

  僅僅因為這樣,就要殺他……在尋常家庭看來,簡直不可思議。她的警覺已經完全病態。

  她扣動了扳機。

  「砰。」

  男孩應聲倒下,鮮血瀰漫,女人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果斷離去。

  黑暗的室內,寂靜無聲。


  三十秒後,男孩卻猛地睜開眼睛,掙扎著坐了起來,拿出了懷裡的毛絨小熊。

  母親沒有留情,這一槍是必殺的一槍,沒有打偏,然而男孩胸口的毛絨小熊居然僥倖擋住了這一槍。

  一個棉花玩具怎麼可能擋得住子彈?

  男孩拆解了小熊,裡面有一個約莫火柴盒大小的黑色金屬裝置。即使路只有七八歲,也一眼認出了這是什麼——他在母親的某些工作用品里,見過類似的東西。

  竊聽器。

  一枚被精心縫製在小熊玩偶體內的竊聽器。

  子彈正是打在了金屬上,導致路沒有死去,只是被衝擊力掀得吐血。

  這個小熊,是去年他生日時,母親難得送給他的禮物,她說:「要一直帶著它,就像媽媽陪著你一樣。」當時他是多麼開心啊,抱著這隻小熊睡了很久,覺得那是母親愛他的證明,是他冰冷世界裡為數不多的暖色。

  原來如此。

  原來……這就是「愛」。

  家族哪怕是親生骨肉也不存在信任,母親從來不曾真正放心過他,她監控他是否表現出任何「異常」,是否聽到了不該聽的,是否會像他父親一樣,最終成為需要防備的「枕邊人」。

  ——「過於聰明」、「讓人害怕」的兒子。

  多麼諷刺,她對他的防備,反而讓他躲掉致命的子彈,活了下去。

  男孩什麼也沒說,他極度冷靜,撐著胸口的劇痛翻窗離開,潛入夜色之中。他要活下去。

  「搜!每個角落都不要放過!」

  追兵來了,男孩翻過了窗戶,在黑沉沉的夜裡奔跑,槍聲不斷在背後響徹,足有上百人封鎖街道,他藉助極強的記憶力與判斷力爬過通風口和下水道,最後在幾聲槍響中負傷,被迫沖向了河邊。

  「開槍!別讓他跑了!」

  黑沉沉的運河。冬夜的河水泛著死寂的幽光,寒氣撲面而來,零下的溫度讓河面邊緣結了一層薄薄的冰凌。身後是追兵急促的腳步聲。

  藍發的男孩回頭看了一眼追來的重重黑影,臉上沒有任何孩童的恐懼或絕望,只有凍徹骨髓的冰冷,和猙獰的求生欲與野心。

  活下去。不惜一切代價。

  七八歲的孩童對著激流密布的運河,縱身一躍。

  如同千萬根鋼針般的河水瞬間將他吞沒。巨大的衝擊力和刺骨的寒意讓他幾乎窒息,受傷的小腿傳來撕裂般的劇痛。河水沉重如鉛,拖拽著他向下沉去。

  冬衣吸水後無比沉重,像巨石綁在身上。傷口流出的血在水中暈開。


  黑暗。冰冷。窒息。疼痛。

  他要活下去,奪得「利卡爾波斯」之名,不惜一切代價活下去……

  ……

  路·利卡爾波斯點燃一根香菸,微笑著望著逐漸出現的身影。

  ——是母親、心腹、下屬,以及所有追兵與援手。

  為首的女人穿著一身利落的黑色套裝,藍發一絲不苟地挽起,面容冷艷,眼神銳利如刀——正是他的母親,利卡爾波斯家族曾經的女主人,在冬夜向他扣下扳機的女人。她的姿態依舊挺拔。

  她身後是熟悉的面孔——當年追殺他的黑幫打手、母親的心腹下屬、家族裡的成員……此刻,他們都靜靜地站在這裡,身上或多或少帶著致命傷留下的痕跡,沉默地望著他,眼神複雜難明。

  路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他明白了為什麼這一輪「折返之路」遊戲,會讓他重新經歷那個夜晚。

  ——因為凡是出現在那段血腥逃亡回憶里的人,都已經死了。

  被長大後的他親手殺死了。

  「雖然我的朋友有這種愛好,但坦白而言,我不喜歡將人沉河,」路·利卡爾波斯開口,香菸在指間明滅,「太慢了。冰冷的河水灌入口鼻,擠走最後一絲空氣,肺部火燒火燎地想要炸開,卻只能吸進更多冰水。身體會不受控制地痙攣,意識在極致的寒冷和窒息中一點點模糊剝離……過程漫長又痛苦。太不體面了。」

  「相比之下,我更喜歡開槍。『砰』——一聲,乾脆利落,了結一切。簡單,迅速,短暫。」

  「媽媽,」他喚道,聽起來充滿了諷刺,「我知道你當年為什麼殺我,你骨子裡不容許任何人爬到你頭上,哪怕是你的親生兒子。你對權力的貪婪勝過了一切,包括血脈親情。在你眼裡,我首先是你未來的威脅,其次才是你的兒子。」

  母親冷著臉,沒有任何表情波動。

  路攤開手:「但是,我活下來了,而你死了,我繼承了利卡爾波斯家族的一切——明面上的生意,暗地裡的交易,所有的人脈與資源。我走到了你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位置,全世界都看見了『路』,看見了利卡爾波斯家族的掌權人。」

  他微微前傾身體,嗓音壓得更低,帶著近乎親昵的殘忍:

  「所以,媽媽,你現在要殺死我嗎?用你面前那個按鈕殺死你最驕傲的兒子?殺死利卡爾波斯家族現在唯一的掌權人?」

  大廳里死一般寂靜。只有香菸燃燒發出的細微「嘶嘶」聲。

  母親終於動了動嘴唇,嗓音冷冽:「路,你從來不是我的驕傲。你是我畢生最大的失誤。」

  「你小時候就不像人。別的孩子會哭會鬧,會依戀,會害怕。你太安靜,太聰明,太懂得審時度勢。你從來不撒嬌,也從來不會哭,你的眼神讓成年人都會感到恐懼。」


  「我殺你,不是怕你未來背刺我,我是怕你這樣的人活下去,會變成更可怕的怪物。你會利用一切,吞噬一切,包括那些對你釋放善意的人。就像現在,你不是正對著那個叫蘇明安的救世主搖尾乞憐,試圖從他身上攫取更大的利益嗎?一旦他失去價值,或者阻礙了你,像你這樣的人,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捅刀,就像你當年對我做的那樣。」

  她頓了頓,眼中流露出厭惡:

  「別人都沒看清你,你太會偽裝了。你這樣的人骨子裡流淌的不是血,是野心。你不會真正為任何人付出,不會為世界犧牲。你只會索取,只會掠奪,只會踩著所有人的屍骨爬到你能爬到的最高處,然後孤獨地待在那裡,直到被更年輕更兇狠的野獸撕碎。」

  路臉上的笑容卻愈發明顯,煙霧模糊了他的表情。

  「也許吧,媽媽。也許我真的像你說的是野獸。但野獸也是會渴望溫暖的,哪怕溫暖是假的。」

  「也許我只是太缺乏一個真正愛我的人?或者,一個能讓我冰冷血液稍稍沸騰的人。我自小缺愛,所以但凡看到那些滿懷愛意、明亮又溫暖的人……我總會情不自禁靠近。或許有一天,我會做出一輩子也難以理解的非理性決策呢?」

  母親看著他,像在看一個無法理解的瘋子,冷冷道:「不可能。你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她的目光從路身上移開,看向自己面前浮現的光屏,上面只有兩個按鈕:【支持】、【不支持】。

  她的聲音斬釘截鐵,不帶絲毫感情:「但利卡爾波斯家族的名譽和延續,不能斷送。我已經死在你手裡。但你不能死在這裡。你是利卡爾波斯家最後的血脈,也是目前唯一的掌權人。你必須活下去,帶著家族繼續走下去,無論是以什麼方式、攀附誰、變成什麼怪物。」

  她按下了【支持】。

  「路·利卡爾波斯——作為前任家主,我命令你活下去,不得辜負這個姓氏。」

  她做出選擇的同時,她身後所有的下屬、心腹,浮現出了同樣的光屏,他們沉默地、一致地按下了【支持】。

  光屏的光芒次第亮起。

  路仰頭大笑,笑得眼角晶瑩,他掐著香菸,繚繞的煙霧遮蔽了他的眼神。只聽聞近乎猖狂的笑聲。

  淚水掙脫了眼眶的束縛,順著劇烈起伏的臉頰滾落,燙過他冰涼的皮膚。他不可抑制地大笑著,仿佛要將此生未曾流出的東西,都在這一刻徹底流干。

  他笑得彎下了腰,肩膀聳動,姿態像一個在荒誕劇場裡演至癲狂的小丑。

  指間的香菸燃到了盡頭,長長的菸灰將落未落。

  ……真好笑啊,媽媽,真好笑啊……


  片刻後,他臉上瘋狂的神色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覆上了一層恰到好處的溫柔,他輕輕吹落菸灰,最後一點火星在指尖熄滅。眼前,人影早已消失殆盡。

  「利卡爾波斯……」他重複。

  所謂的「火」,究竟能不能溫暖一隻野獸的心,或是徹底將他焚毀?

  他掐滅了菸頭,向著大廳另一端的出口走去,理了理衣領,重新展露出溫柔有禮的完美微笑。

  ……

  娜迦莎睜開雙眼。

  祂平靜地看著無窮無盡的人群,有村民、有低等種族、有士兵……數量足有成千上萬,而祂一個也不認識。他們憎恨地看著祂,立刻要給祂下達判決——決不能讓祂活下去。

  「我沒想到,最後攔在我面前的,會是這樣一個破關卡。」娜迦莎低低笑了,「真是一個……爛遊戲。」

  墮為惡神後,殺了多少人,祂已經記不清了。眼前的人數,祂甚至覺得少了。祂不在乎這些憎惡的視線,在人群里快速尋找,試圖找到桃兒的身影……終於,祂發現了纖細的少女。

  「你會支持我嗎?」娜迦莎走到少女面前,望著她尚未長開的面容。她死得那樣早……她還沒有離開愚昧的山頭,就被愚蠢的鎮民殺死了。

  少女回望著祂。

  「桃兒,我會為你停下所有的大雨,送你去整日晴朗的地方,送你一條不會被任何刀槍刺穿的長裙……」娜迦莎握住她的手,「你等等我,我會為你找到那條長裙,好嗎?」

  少女望著祂。

  「你是誰?」少女說。

  娜迦莎的眼神空洞了一瞬間,急切地說:「我是神山上的神明啊,你經常為我送點心,我送了你避雨的荷包,我為你織了一條美麗的長裙……」

  少女露出了困惑的神情,片刻後,她緩緩搖了搖頭:

  「善神姐姐不是你這樣的。」

  「祂是善神,很仙氣很漂亮,你為什麼這麼妖艷、這麼猙獰?你身上的血腥氣好重……」

  「我才不認你,走開。」

  ……

  維奧萊特睜開雙眼。

  她震驚地望著眼前的上百人,沒想到因自己而死的人這麼多。看來作為榜前玩家的旅途中,她被迫牽連到了一些生命,他們看樣子大多是士兵。

  她思索了一下,打算動用自己的話術說服他們,便見他們開口:

  「放心,隊長,我們會按下【支持】的!」

  「多虧了你們,我們的文明才得到了救贖,當然不可能在這裡卡住你!」


  維奧萊特鬆了口氣,與此同時,她也在膽戰心驚……自己的情況這麼順利,是因為這些人的死亡與自己沒有直接聯繫。

  但如果是蘇明安……

  ……

  蘇明安睜開雙眼。

  ——這一瞬間,他甚至看不到人群的邊界。

  遠望過去,完全看不到盡頭。

  密密麻麻,人頭攢動。

  死在第二副本的反抗軍與內城人、明輝的革命軍與貴族們、普拉亞的魂族魂獵與海妖、數次涉及千萬人的廢墟世界和舊日之世大型戰爭,他維神明的整個文明、羅瓦莎迄今為止死去的人……光是用「億」為單位都顯得渺小。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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