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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6章 終章涉岸篇【62】【第十二大關誰是

  第1718章 終章·涉岸篇【62】·【第十二大關·誰是臥底】

  ……他們在呼喚我。

  蘇明安的腳步停駐片刻,黑水漣漪在腳下瀰漫而開。不知何時,虛無的星海下起了類似雨水的液體,液體不會淋濕衣裳,也不知從何而來。

  下一刻,他睜開雙眼,入目所見——

  「第1732組的四位參賽者,歡迎來到關卡,003號·誰是臥底。這是你們的第九輪遊戲,我是本關卡的主持人……」

  宛如看到了一幅十九世紀末的古典肖像畫。

  

  這是一片玻璃花園洋房,玻璃外是欣欣向榮的鮮花,午後稠金的光線斜斜切過帽檐,將少年半邊身子浸在暖融的琥珀色里。絲絨禮帽壓得很低,逃出幾縷鬈曲的金髮,像是偷溜出來的陽光。

  帽檐陰影底下,一雙藍眼睛半眯著,懶散地望了過來。他身著紅絲絨小禮服,領口與袖口滾著絲絨邊。站立的姿態鬆懈,左膝微微曲著,黑色高跟鞋僅以鞋尖輕輕點地。

  一柄手杖,綻放著一朵妖艷的玫瑰,手指松松搭在花莖與杖身的連接處,眼神透出夜色般的黛藍。

  蘇明安靜止在原地。

  片刻後,他輕輕開口:

  「……諾爾·阿金妮。」

  「嗒。」

  諾爾微動,重心從右腿緩緩流向左腿,細高跟發出「嗒」的一聲輕響,絲絨衣擺蕩漾。

  他走來,腳步很慢,整個過程慢得能看見光線在他睫毛上推移的軌跡。空氣里,仿佛有看不見的絲線在牽著他移動,每一步都精確得像舞蹈。

  「許久不見。」諾爾微笑。

  「好像不久前才見過。」蘇明安說。

  「嗯。」諾爾說,「沒想到我會以這樣的姿態在你面前亮相?」

  「其實有所預料。」

  「赫烏米斯是一個高傲又懶惰的生命……祂不想見你,正是怕被你與人們認知,步上耀光母神的後塵。」諾爾說,「為什麼要拒絕海蒂多亞的邀請?」

  「我實在弄不懂你,諾爾·阿金妮。」蘇明安上前一步。

  如他所料,諾爾沒有躲閃。

  蘇明安盯緊諾爾的眼睛:「想讓我向前的是你,阻止我向前的也是你;想讓我活下去的是你,想殺死我的也是你;希望我平庸的是你,希望我偉大的也是你;希望我忘記一切的是你,希望我得知一切的也是你……」

  說到這裡,他沉默片刻,喉嚨里仿佛卡著什麼。

  與其說是靈魂摯友,其實雙方還是藏了最後的東西。蘇明安從沒有真正看清諾爾,諾爾也沒能判斷出蘇明安倔強的極限。

  「你說過,我們應當是【自由】的,哪怕不追求【完美】也沒關係。那你就應該接受我們任何的未來。但你卻一次又一次試圖殺死我,只因我走向了某種未來——這樣的行為,也能稱作【自由】嗎?這不是你的一種獨裁嗎?」蘇明安說,

  「你希望我走向某條最為深刻、最為長遠、最為【完美】的黃金道路——也就是我目前正在走的這一條。我正在走了,但不是因為你,而是這是我想要走的路。這不是被你的【完美】,亦不是你的【自由】,這只是——我,我們人類,親手創造的未來。」

  「這很好啊。」諾爾忽然開口,藍色的眼底醞釀著雲翳,「殊途同歸。」

  「既然我已經走在了這條最長遠的道路……你為何又要勸我折返?」蘇明安道。

  諾爾的諸多行為都讓人無法得出一個確切的答案。但蘇明安卻有種奇異的感覺……這並不是諾爾在故意偽裝或掩飾什麼。

  而是,更像是……諾爾自己也像是叢林裡的野獸,在黑夜裡摸索著一個確切的答案。

  這種想法讓蘇明安陷入了沉思,他一直以來都下意識把諾爾放在一個「解題者」、「設局者」的位置上。他假設了「諾爾已經知道一切」「諾爾是幕後黑手」「諾爾想起了無數記憶」,認為諾爾已然是一個「完美」且「毫無缺憾」的形體……認為諾爾必須知曉了一切,必須掌握了完全的信息……

  但諾爾,是否也像他一樣,還在摸索某個答案?

  假如諾爾也正在黃金森林面前邁步探索呢?

  諾爾並不是完美無缺的雕塑,他也會困惑,他也會猶疑。就像自己面對天裕的死亡,會感到發自內心對犧牲的【厭惡】。他們曾是同行者,曾無數次思維共鳴,倘若蘇明安為自己的某些抉擇不斷感到後悔……諾爾也許也在思考。

  但這種思考,雙方都不會表現出來。

  他們都在追尋,都在思索,都在審視。

  「啪嗒。」這時,身後傳來筆掉到地上的聲音。

  蘇明安回頭,只見玻璃鮮花房的穹頂之下,已經坐了三個參與者,他們目瞪口呆地等待著蘇明安聊完。一個人連忙撿起筆,顫巍巍擺手道:「沒事,你們繼續,繼續,我們不打擾,不打擾。」

  ……如果他們沒聽錯,這應該是蘇明安在和諾爾聊天吧。怎麼聽起來既像吵架,又不像吵架。像是和好了,又像是決裂了。像是要合作,又像是要敵對。

  他們完全聽不懂這兩人的對話!連氛圍都摸不清楚。

  ……


  【遊戲即將開始,請參賽者立刻就位。】

  ……

  蘇明安走回,坐在椅子上。

  ——他並不如表現出來的那般氣憤,心情始終是平靜的、理性的。

  通過剛才一番試探,他得知了諾爾也是矛盾體,正在為某種事而猶豫。在接下來的進程中,諾爾可能不會成為敵人,但也不能是合作對象。

  孤島已然斷開,不可能不計前嫌,也不可能幾句話就抹去之前的所有背叛,焉知這會不會是魔術師的連環套。

  所以,就這樣吧。保持各自的獨立,保持各自的理想,各行其是,互不干擾。若攔路,便殺,若相助,便警惕。直到最後一切塵埃落定……直到那一刻,若他倆仍然存活,且保持清醒,揭開了貓箱的蓋子……再談明日的鮮花應當如何綻放、太陽應當如何升起。

  蘇明安在廊柱的陰影之下,抬起眼。

  ——他對上了諾爾一雙靜默的眼睛。

  這一瞬,他忽然明白了——那雙藍色的眼睛看的從來不是眼前的世界,而是某個理想之中的明日幻影。看向的是未來,而非現實。看向的是未來凝結的果實,而非正在生長的樹苗。

  而蘇明安看見的,從來都是真實存在的現實。

  一開始,他們眼中看到的事物就各不相同。

  【現實的理想主義者】,與【理想的現實主義者】……既然無法同行,那便各自向前吧。待到必須爭鋒相對或是必須默契合作之時……再牽起或斬斷絲線,各自斬斷或托起彼此的理想與未來。

  蘇明安抬眼,看向其他三人。

  一個人罩在灰霧中,看不清面貌。

  一個青年,眼圈青灰,穿著格子衫,

  一個男人,披散著紅髮,額生魔角。

  許是剛才蘇明安的聊天太過火熱,這三人都保持安靜。直到蘇明安坐下,才有人開口。

  「蘇明安大神!終於遇見你了!剛才看你聊得火熱,我都沒敢打擾!!」格子衫青年一臉興奮,想靠近又不敢靠近,「我叫王宇……很高興見到你!」

  「又見面了。」珀洛朝蘇明安頷首,「之前的關卡里,你讓我想起了自己是誰……非常感謝。」

  「……」灰霧人沒有說話。

  一陣風動,傳來玫瑰的芬芳,金髮少年走至四人身前,側步,站定。

  「下面我來為各位介紹本輪遊戲的規則。」諾爾扶住禮帽,微微躬身,陽光切割著他的面容,一半光潔亮麗,一半隱於陰影,

  「『誰是臥底』的遊戲,想必大家都玩過。你們四人中,有三個人拿到的詞彙卡相同,被稱為『平民』。而剩下那一位,拿到的詞彙卡與平民不同,他便是本局遊戲的『臥底』,但臥底不知道自己是臥底。」


  「遊戲將進行若干回合。每回合,每人用一句話描述自己手中的詞彙。但不能直接說出詞彙本身,也不能展示給他人。」

  「兩個回合後,你們需要投票選出自己認為最可能是『臥底』的玩家。得票最多者出局。」

  「如果被投出的確實是臥底,則遊戲結束,所有平民獲勝,臥底出局。剩餘三人進行下一局。反之,如果被投出的是一名平民,遊戲將繼續,進入下一回合的描述與投票。直到臥底被成功找出,或者……臥底存活到遊戲無法繼續,則臥底一人獲勝,其餘所有平民失敗。」

  他的手指畫了個圈:「發言順序如下。」

  蘇明安看了一眼,發言順序是灰霧人——王宇——珀洛——蘇明安。

  ……

  【參與者(蘇明安),你的第九輪遊戲為:誰是臥底。】

  【遊戲類型:競爭類遊戲。】

  【遊戲勝利規則:其他人均失敗後,你將獲勝。】

  ……

  ……又是競爭類遊戲。也就是說,最後只能有一個勝者。

  蘇明安閉上眼,片刻後睜開。

  「提問。」蘇明安舉手,「只剩兩個玩家了怎麼辦?」

  「到時候我會說明新的規則。」諾爾說。

  「再提問。」蘇明安舉手,「如果大家都含糊其辭,臥底豈不是必勝?」

  「隨著回合加深,我會提出固定的問題,讓每個人進行回答。足夠聰明的人能夠看出差異,也能隱藏自己。」諾爾摘下禮帽,手掌一揮,禮帽里嘩啦啦飛出四隻白鴿,「下面,請接收你們各自的詞彙卡。」

  白鴿銜著不同的鮮花,落在四人前方,點了點潔白的小腦袋,隨後,諾爾「啪」地打了個響指,四隻鴿子化作四張白紙,落入四人掌心。

  隨之,鮮花也落在他們掌中,鮮妍明麗,沾著露珠。赤橙藍黃,色彩各異。

  「好酷。」格子衫青年感慨。

  「……」蘇明安掃開鮮花,打開紙張,看了眼自己的詞彙——

  ……

  【你抽到的詞彙是:諾爾·阿金妮】

  【請圍繞該詞彙進行描述。】

  ……

  蘇明安的臉部肌肉頓時抽動片刻。

  首輪,他需要觀察其他人的詞彙描述情況,判斷自己的詞彙與他人是否一致,自己是不是「臥底」。

  灰霧人率先開口:「這個人……是一個背向而行之人。」


  王宇臉上的激動漸漸褪去,他逐漸意識到了這是你死我活的競爭副本,片刻後,他遲疑道:「這個人……是一個很複雜的人。」

  珀洛摩挲著下巴:「這個人,我不是很熟悉。」

  前三個人的描述很一致。但問題是……灰霧人是怎麼認識諾爾的?難道諾爾的名聲已經讓其他文明的人都有所耳聞?

  蘇明安斟酌片刻,只能儘可能模糊地形容:「這個人……認識我。」

  這個形容簡直無賴,世上有誰不認識蘇明安。

  第二回合,諾爾抽出一張問題卡,讀道:「請各位描述你們對這個人的印象,不得過於簡短。」

  灰霧人猶豫片刻,開口道:「我不喜歡這個人,這個人野心勃勃,是一個徹徹底底的狂熱分子。但我從不懷疑他的理想,我相信他能夠做到。」

  王宇說:「很難評價這個人,他可以算好人,也可以算壞人。我之前覺得他很壞,但現在我保持中立。每個人都有作惡的理由,我也可能變成他那樣的人。」

  珀洛沉默片刻,道:「我不是很了解他……倒是經常聽別人說,他很聰明,而且韜光養晦,如今他走到了我們面前,這很厲害。」

  蘇明安垂眸。

  許多道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緩緩抬頭:「我與他曾經有過交際。他很聰明、熱情,但也有著截然相反的特質。」

  兩個回合結束,投票時間到。

  蘇明安抬手,指向了王宇。其餘三人居然都選擇了灰霧人。畢竟,人類都傾向於排除異類,灰霧人的外觀太可疑,大家的表述又差不多,不如選擇灰霧人。

  ……

  【灰霧人的身份為(平民),指認錯誤,請灰霧人暫且離場,其餘三人繼續下一回合。】

  【請注意,若再次選錯,臥底獲勝。】

  ……

  蘇明安沉吟片刻。

  其實珀洛的話語已經很明確了——「如今他走到了我們面前」,這句話已經明示了珀洛的詞彙卡是「諾爾·阿金妮」。正常的比賽中,沒有人會直接說出這種指向性極其明確的描述,相當於明牌了自己的詞彙。然而,珀洛這一句自爆式描述,讓蘇明安立即明確了——自己與珀洛的詞彙卡一致,都不是臥底。臥底只能是王宇。

  況且,蘇明安也能聽出王宇的表述存在異常,作為一個普通玩家,王宇該如何成為「諾爾」那樣的人?

  第三回合。

  王宇搓了搓手,情緒愈發低沉。剛剛蘇明安指向他的那一刻,他的神情就已經變了。只不過灰霧人的出局,讓他好受了些。


  「這一回合,請各位描述你們會如何對待這個人,不得過於簡短。」諾爾拿著詞彙卡。

  「我……我不會與他產生額外的交際,我只是一個普通人……我沒有資格也沒有立場對待他。」王宇雙手交握,脊背弓著。

  「我已經遇上他了。」珀洛淡淡道,「作為惡魔的這些年,我錯過了許多東西……我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染上了酒,腦子也很疼……我不過是一個實力低微的三級神、困厄於羅瓦莎之內的籠中之蟻、貓箱裡無法得知自身意義的貓……我唯一能做的,大概只有讓能夠終結一切的人,去面對這個傢伙。」

  輪到蘇明安,他緘默片刻,道:「各行其是,等待相交或相悖。」

  到了投票環節,蘇明安與珀洛都伸出手,指向了王宇。

  王宇臉色慘白,片刻後,他突然站起身,看向蘇明安:「您能回去嗎?您說了您能回溯的,請您回去吧,我不想死……只要您回去,我一定、一定不會再匹配到您了。」

  蘇明安緩緩搖了搖頭:「抱歉。」

  他已經給過參賽者很多機會。

  王宇張合著嘴唇,眼神無光。

  「你的詞彙應該是『阿爾傑』吧。」蘇明安說。

  「對。相似又不相同。我思考了很久我到底是不是臥底,直到珀洛那句話出來,我察覺到我之前說錯了。」王宇抹了把臉,「我知道我描述得不好,『我也可能變成他那樣』……哈,我怎麼配變成諾爾那種人?我根本……我根本不了解他。」

  他看向蘇明安的眼神複雜至極,飽含敬畏、埋怨、理解。其實他能闖到這第八輪遊戲,說明非常不容易,誰能想到他匹配到了蘇明安……明明就差一點點了。

  「很可惜。」蘇明安說。

  「是啊,很可惜,我之前還在想,也許這次贏了,就能把爸媽接進更安全的區域……我連婚房都看中很久了。」

  王宇吸了吸鼻子,努力把眼淚憋回去,

  「可我就是這麼沒用。現實里卷不過別人,到了這個遊戲裡,還是卷不過。我甚至不敢下場去冒險,只敢躲在後面打打字……我以為這樣就能安穩地活下去。結果呢?結果就是連一場簡單的遊戲,我都玩不過真正的主角。」

  「蘇大神,我是不是做錯了?我還是應該繼續坐在工位上夜夜加班,不該冒險過來的……」

  蘇明安保持緘默。他有很多種話術可以安慰眼前的男人,可有什麼意義,每個人都已經做出了各自的選擇。

  「可我越是努力、越是絕望,我早就發現,即使自己拼盡全力打工,未來可能也難以過上想要的生活。要買婚房,買婚車,買金銀首飾,還有小孩未來的學費,爸媽的醫藥費……以後世界大變了,貨幣必然貶值,我要存多一點才好……」


  這時,拄著手杖的身影忽然悠悠走了過來,拉住了男人:

  「好啦好啦,該出局就出局啦。不要抱著人不放,是你自己要下場的,蘇明安後面也讓玥玥接你們走了,你兩次都不願意走,那就接受結果吧!積累五場勝場也可以回去的,你要是沒積累到……那沒辦法了。」

  王宇沒有激動,也沒有歇斯底里,他只是靜靜地點了點頭,接受了事實。

  他轉身,向玻璃房外走去。

  然後,他的腳步頓了頓:

  「蘇大神,您說……我們這樣的人,活著到底是為了什麼?」

  蘇明安道:「活著僅是為了活著而已。」

  王宇苦笑道:「是啊,只是為了活著……像您這樣背負著一切往前走,很累吧?可像我這樣,只盯著眼前一點點的東西,拼命伸手去夠,卻怎麼也夠不到……好像也很累,而且更絕望。」

  「我不明白什麼是『源點試煉』,什麼是『宇宙平衡』『文明之源』,人類製造出來的紙幣就足以讓我化身牛馬,耗費一生。我本應一輩子都遇不上您這樣的『主角』,卻以我的生命為代價實現了……真是幸運,真是不幸。」

  「倘若有人說,給我一個一輩子風平浪靜的虛假夢境,讓我活下去,我是願意的。至少,比現在的死亡更好。我可以與父母一起,慢慢走向人生的黃昏,那樣的平凡……我是願意的。很多人都是願意的。」

  這句話讓蘇明安眼神微動。

  王宇沒有等蘇明安回答,或許也知道不會有答案。他慢慢撐著膝蓋,向前走,腿有些發軟。

  最終,走到門扉旁,他回頭,看了蘇明安一眼,「蘇大神,這條路是您選的,這條路也是我自己選的。我選了安穩,就該承受平庸帶來的風險。」

  他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祝您能走到最後吧。如果您真的能改變什麼,讓以後的世界少一些像我這樣,拼命努力卻只能絕望的人。讓我爸媽……能在一個稍微好一點的世界裡養老。」

  像每次加班後走出寫字樓那樣,男人挺了挺不堪重負的脊樑,走向終結。

  「……請替我去看看,那個不需要攢積分也能放心生活的未來……到底是什麼樣子。」

  格子衫的背影在光里顯得有些單薄,最終緩緩消散,如同無數個在龐大系統中默默熄滅的螢火。

  ……

  【剩餘參與者:3人】

  【即將進行下一輪遊戲。】

  ……

  蘇明安掌中,紙片化作白鴿重新騰飛,叼著鮮花回到了諾爾肩頭。


  他突然感到肩頭一重,抬頭一看,是珀洛。

  「【面對電車難題時,考慮自己已經救下了多少人,而不是考慮自己沒救下多少人】……我隱約覺得自己聽過這樣的話,也許是你對我說過的。」紅髮男人嗓音沉沉,眼中的神采令人感到陌生又熟悉。

  灰霧人竟然也道:「如果沒有你,人類走不到這一步。」

  蘇明安握緊拳頭,凝望著消失的背影。

  「你最大的錯誤就是妄自菲薄。」令人意外的是,諾爾也開口了,他戴好禮帽,淡淡道,「要是你選擇折返,又不知道有多少人要罵你自甘墮落。何必理會旁人的聲音?【且視他人之疑目如盞盞鬼火,大膽地去走你的夜路】。既然你無論走向何方都總有人不滿,難道駐步不前就該被歡呼?」

  他拄著手杖,目光遠視:

  「若人們膽寒於森林之黑暗,便點燃火光,燒盡森林,強令他們直視蒼穹。若人們畏懼於海洋之廣闊,便折木造舟,取銅製舵,以航海圖與新航道使人們明確海洋之渺小。若得知,則不懼。若明悟,則取道。若他們對此不滿,便令他們站上前來,直到能替你把控道路的航向,讓人們自己作選擇——但問題是,他們做不到,現在只有你可以把控世界的航向,現在只有你可以確定我們該走向何方。所以你便要背負拋卻其他道路所帶來的所有責罵與參差嗎?這未免太不公平。既然他們將選擇交給了你,你便大膽無畏去選擇。新的世界,從不是瞻前顧後可以窺見,亦不是駐足不前可以抵達。」

  蘇明安聞言,輕笑。

  「你根本沒有動搖。」諾爾側目,花葉攢動,「你是在試探我的態度。」

  「我很意外的是……灰霧人竟然會安慰我。」蘇明安看向灰霧人。

  「我佩服你對於文明的包容與謙和,也驚嘆於你的固執與高傲。」灰霧人向蘇明安微微躬身,「善良與殘忍,共情與冷漠,包容與苛求……如此矛盾的特質,居然在你身上並存。你明明如此憐惜普通人的境遇,你為此感到了痛楚,可你卻又第一時間利用這份痛楚試探諾爾的態度……不得不說,有的時候,你高尚得令人溫暖,又冷酷得令人畏懼。」

  「將選擇交給所有人便一定正確嗎?以投票制,讓他們多數決定該走向怎樣的未來就是正確嗎?或者說,由我一人獨裁,便是正確嗎?」蘇明安道,「正確與否已然無法決斷。我正視這條道路帶來的所有犧牲,也感激這條道路帶來的所有溫暖與真理。」

  當選擇權集中於一人之手時,正確性是決策者必須承擔且無法消弭的代價。

  最高決策者必然孤獨,且傾向為無法讓所有人滿意的結果進行償付。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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