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6章 終章涉岸篇【42】「失去了昨日或明
第1698章 終章·涉岸篇【42】·「失去了昨日或明日。」
一個戴著棕色格紋帽的玩家,叼著菸斗,小心翼翼在迷宮中行走。
「該死,我的玩家技能呢?怎麼都調不出來了?」青年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發現自己的各種極品裝備和武器,竟然一個都拿不出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酒瓶蓋……見鬼的,他可不愛喝酒!這些東西是誰放進來的?
無奈之下,他只能繼續向前走。
走著走著,他突然遇到了一個披散著長發、頂著魔角、手持酒壺的高大男人。這個男人足有他兩倍高壯。格紋帽青年用隔壁家奶奶的蘋果派發誓,這是他見過最man的男人!
「兄弟,你也是玩家嗎?請問這裡是哪個關卡?世界遊戲還沒結束嗎?」格紋帽青年打起了招呼。
男人看起來也有些迷茫,好像也搞不清楚情況,一直大口喝酒。
「兄弟,你心胸真寬闊,這個時候還在喝酒。」格紋帽青年說。
「我只是覺得……」男人說,「醉了,就能忘記很多事。」
「你是個有故事的男人。」格紋帽青年攤開手,「不過,我們得想個辦法離開這個黑漆漆的地方。」
不知為何,雙方明明都是內斂的人,彼此一接觸,卻很快比親兄弟還熟,沒一會,格紋帽青年喝起了男人的酒,男人好奇地撥弄著格紋帽青年的機械錶。二人勾肩搭背向前走。
「兄弟,你真高大。」格紋帽青年感慨道,「我小時候會羨慕你這樣身材的人,也曾嘗試喝酒。我的職業需要一顆精明的大腦,我就遠離了酒精。」
「我有時候,也會想……」男人喃喃道,「不將大腦泡在酒精里,嘗試一些智力型的有趣活動,我會是什麼模樣……」
「那就停酒吧。」
「不行,我……頭總是很痛。」男人痛苦地搖頭,「像是做過什麼手術,稍微清醒,就針扎一般疼,甚至總是感到莫名其妙的悲傷,不知不覺就流淚……於是我學會了喝酒,只要灌醉了自己,只要保留強大的力氣與肌肉……就好了。」
格紋帽青年張了張嘴,突然感到了一股奇異的悲傷。見鬼,明明男人在說事,為什麼自己也會感到悲傷呢?
「我聽說有些國度很亂,指不定你被什麼無良醫生逮去了,做了切割大腦的手術,才導致你這麼痛苦。」格紋帽青年說。
「我不知道,但潛意識告訴我,這似乎是我自願的……」
「自願的?你估計是被什麼人騙了,告訴你這是高尚的改造,實則就是廉價的人體實驗。人性太壞了。」格紋帽青年經驗豐富道。
人性太壞了。
格紋帽青年一直認可這個觀念,他所處的國度遍地都是流浪漢和癮君子,詐騙、搶掠,人們什麼都幹得出來。他從不認為世界是美好的,有時候他甚至會想,要是世界爆炸就好了。
二人走了一會,男人說:「既然你討厭人類,你為什麼要向前走呢?」
格紋帽青年怔了一瞬間。
他很慢很慢地抿起嘴唇,然後仰起頭:「……掙積分,變強,等待回家。」
這就是一個玩家最大的使命。
「你呢?」格紋帽青年反問。
「我……」男人做出了幾乎一致的動作,很慢地抿起了嘴唇,仰起頭。
他們像異卵雙胞胎一般,神情無比相似。
「保護一位殿下,變強,然後……」男人的眼中閃過醉意與茫然,「我好像,也一直在等待回家……」
可是,為什麼他倆都沒能回家,為什麼一直在等待。甚至要藉助酒精催眠自己,讓自己不再痛苦,不再感到莫名其妙的悲傷。
「嘩啦啦——嘩啦啦——」水流涌盪。
格紋帽青年擦了擦蒙上霧氣的鏡片。
「我與你一見如故,真希望我們之後能成為朋友。」格紋帽青年道。他的性情古怪,朋友不多,這個人卻令他無比欣賞。
「我也希望之後還能遇見你。」男人真摯地說。他沉默寡言,性情豪邁,很少說柔軟的話,此時卻無比真誠。
「我應該活不到很久以後了,不久後,我和其他人要抹去記憶,去一個新的世界,只有那樣我們才能活下去。」格紋帽青年的眼中閃過一縷遺憾,「人是由環境與記憶塑造的。如果忘記自我,在一個新環境裡長大,我會變成一個截然不同的人吧……真希望我不會討厭那個時候的自己。」
「我也忘記了很久以前我是誰。」男人拍了拍格紋帽青年的肩,安慰道,「為了壓抑心頭莫名其妙的哀傷,喝的酒太多了,很多事情都記不清楚……我像一個朝生暮死的傢伙,只能保留最近的記憶……唉,希望很久以前,我不是一個令現在的我討厭的傢伙。」
「啪!」格紋帽青年拍了拍男人的肩:「絕對不會的。像我這種被朋友銳評為『刁鑽』的人都這麼喜歡你,你以前一定是個很棒的人!」
「我的朋友很少,幾乎可以說沒有,他們都害怕我……」男人頓了頓,望向矮小的青年,「但你是我很好的朋友,即使我們只聊了十幾分鐘。」
「一見如故!」格紋帽青年評價道。
「一見如故。」男人笑了。
儘管他們的外貌、身材、性情南轅北轍,卻被彼此快速吸引。
二人繼續向前走。
格紋帽青年說,你不後悔嗎?你的人生這麼疼痛,要靠酒精麻痹自己,還想不起來自己曾經是誰,就為了保護一位殿下?
男人說:那你又為什麼決定抹去自我的記憶,去一個陌生的新世界呢?只是為了活下去嗎?不是吧,以你的本事去任何地方都能混得開,你也是為了保護一些人吧。
格紋帽青年忍不住嗤笑:保護?我恨不得世界爆炸!我從小到大,被流浪漢偷了二十多次錢包,被搶劫犯的槍口抵在腦瓜上十幾次!我的媽媽跟別的男人跑了,我的爸爸就是個軟骨頭的癮君子!好不容易我爬出了地獄,開了家偵探事務所,才勉強完成了階級躍升,足以養家餬口。誰要保護那群自私自利的人類?只不過大家都要去新的世界,我不想掉隊,所以和他們一樣罷了。
男人說,附庸從眾……聽起來不太高潔,但你終究沒有選擇逃跑,不是嗎?你有很多次機會逃跑,就像與我同行的這一段路,你可以不用回去找他們的,但你嘴上始終離不開他們的名字。
格紋帽青年沉默了。
男人說,有時候我也會想,我為什麼要等待使命的降臨,也許我可以摔碎酒壺,拋棄我的小弟們,跑得遠遠的,諸神也找不到我!但是,我還是留了下來。
格紋帽青年說,但你根本不認識他。
男人說,即使我根本不認識他。心裡有個聲音告訴我,就是他。
活得清醒,活得糊塗,又有什麼不同。
二人都清楚自己要做什麼,自己心頭最重要的事情是什麼。
回憶之水在腳下激盪,周身掠過幻色的浮光掠影,格紋帽青年逐漸有些疑惑,這一關是斬殺「自己」……為什麼他們二人走到現在,都沒有遇到自己?
他左顧右盼,沒看到與自己長相一致的人。男人也環顧四周,感到奇怪。
直到二人走到了一處封閉的路口前,前方沒路了。二人撓著頭,在原地轉了轉。
格紋帽青年「咔噠」點燃了煙,抽出一根給男人:「喏,抽根煙放鬆一下。應該是咱們走岔了,抽完了原路返回看看。」
「我沒見過這種煙。」男人好奇地看著幽幽燃燒的火苗。
「居然還有禁菸的國家!」格紋帽青年震驚了,臉頰湊近,為男人點上火,「到現在還沒問,兄弟,你是哪個國家的?」
想了想,他與男人聊到現在,還沒互換姓名。
男人想了想,報出了一個陌生的國名。
格紋帽青年愣住了,他可以打賭,翟星那麼多國家,根本沒有這個國家。他叼著的煙僵在原地,忽然說:「兄弟,你叫啥?我叫洛克,一位偵探,世界遊戲榜前玩家,你應該聽過我的名字。」
男人沉默片刻。
他抬起頭:
「我叫……珀洛。」
有一瞬間,他們聽到了水流咆哮的聲音。
無窮無盡的畫面在兩側驟然掠過,帶起驚濤駭浪。
深色的瞳仁與赤紅的瞳仁相對,在這一剎那望見了彼此的倒影。
被男人羨慕的高智商與精明清醒的大腦。
被偵探羨慕的好酒量與強壯高大的身軀。
失去了「明日」的偵探,與失去了「昨日」的惡魔。
聰明的偵探一瞬間推斷出了正確的答案——
而魔族的主人也在這一刻睜開了醉醺醺的眼睛——
「你是……」
話語的尾音,消失在驟起的狂風中。
迷茫的泥沼深處,醒不來的夢魘之上,有人走來。
「嘩——!」
黑色的髮絲在風中飄蕩,青年帶著猩紅的野狼行來,彩色的漣漪在他腳下流轉,光輝的記憶鑄成他的紗衣,而他伸出手,向二人伸來。
「醒來吧,珀洛。」蘇明安平靜道。
宛如烈日。
凝滯的夢魘被一瞬間破開。
——「惡魔」在這一刻看到「偵探」恍然的微笑。
「朋友……!」珀洛下意識伸出手。
而洛克墜入虛無,髮絲透明,他只是愣了一下,就以聰明的大腦快速想到了真相。
他大笑出聲:
「原來是你……原來是我……原來是【我們】!!!」
「我就說翟星哪有什麼禁菸的國度,你口中的殿下又是哪個帝制國家的王子公主!」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啊!」
酒瓶子與香菸摔落而下,化作粉末。
珀洛突然感到頭痛,連忙捂住了頭。
他在這一瞬間想起了許多。
自己作為偵探在世界遊戲裡闖出名頭,闖進了前十。自己隨著安忒托利亞等人一起跳下墨色之海,失去了自我。自己頭腦空白地醒來,作為一位魔族走出了深淵。自己什麼都想不起來,為了遏制莫名其妙的悲傷,開始酗酒,直至畏懼清醒……
一位偵探毅然走向了懸崖,隨著同伴們跳入了墨色之海,洗清了所有記憶,作為一位魔族,從新的文明重新開始。
一位額生魔角的魔族從深淵之下醒來,捂著疼痛的頭,失去了一切往昔的記憶,跌跌撞撞走向空白的明日。他似乎有什麼使命,他要等待什麼,等待某一日的到來。
他等到了。
一億人……等到了剩下的十億人。
即使他們已經拋卻了過去的記憶、過去的一切。慘烈到令人屏息……
蘇明安已經明白,珀洛作為堂堂三級神惡魔,為何一直致力於保護世主遺子蘇文璃,甚至不聽徽赤與徽碧的指揮。這不是【珀洛要見到蘇文璃】,而是【洛克要見到蘇明安】。
這本就是男人大腦皮層的記憶,如影隨形,深入血肉與骨髓。
一枚鏡片落下,被抹去的偵探最後流下喜悅的淚水,他指著珀洛大笑出來:
「我等到了!我證明了!原來我——!!」
「珀洛,珀洛!你與我南轅北轍,但我喜歡你的模樣、你的身材、你如今的樣子!」
「太好了,原來你是一個不令我討厭的人!我喜歡你!」
當珀洛再次睜開眼,他躺在迷宮外,手裡握著鏡片。志同道合的偵探不見了,小小的偵探不見了。
「你差點迷失了,因為你沒能認出『自己』……我叫醒了你。」蘇明安說。
珀洛連忙爬了起來,摸向自己的口袋,只有幾顆酒瓶蓋。心中驟然被虛無填滿。
他垂著頭,沉默了一會。
「謝謝你……對了,那個機械錶真好玩。」他輕輕說。
那應該是他曾經很喜歡的機械造物吧,聰慧的偵探善於擺弄各種精密的小儀器,這是日常生活中的樂趣。然而珀洛的爪子太銳利,差點就弄壞了。
而那個瘦小的偵探呢,吹著他的酒瓶子,一口下肚便臉色漲紅,東倒西歪。看得他哈哈大笑,就這點酒量,別嘗試他幾百年的老酒了。結果,這百年老酒,他自己早就喝了一遍又一遍,喝得全身發冷,熱不起來。
還有那香菸……真是好煙啊,果然是自己喜愛的品味,自己有多久沒抽到了……
怎麼就……沒了呢。
「洛克?」
失意之時,有隻手在他面前揮了揮。這位救世主真溫柔,照顧自己的心情,呼喚著自己曾經的真名。
大魔鬼笑了笑,灑脫地將最後的酒液牛飲而盡,用力一揮,摔碎了瓶子。
「珀洛,還是叫我珀洛吧。」魔鬼說,「我習慣了這個名字。我會協助你的,放心。不僅是出自於大魔鬼對世主遺子,也是出自於同道之人的理想。」
他拍了拍蘇明安的肩,往外走。
強壯、豪爽、嗜酒……仍是他的標籤,即使想起了那麼多,他也不再是那個瘦小、聰慧、冷靜的偵探。
蘇明安繼續向前,漸漸地,沒再遇到任何人,回到了終點。
無盡的鏡面開始向中心移動,形成了一片多稜鏡。
他獨自立於虛無之中。
……
【請直面最後的「你」。】
……
蘇明安抬起視線,望向鏡面。
……
【當所有社會角色被剝離,「你」是什麼?多重身份衝突的表象之下,統一你的內核是什麼?】
【蘇明安,「你」是什麼?】
……
像是一把剔骨刀,蘇明安站在虛無之中,刀刃一層層剝下了他的社會角色。光環褪去,責任卸下,標籤撕去。
身份的本質是社會構建還是自我定義?當失去所有社會角色後,人的內核是什麼?倘若剝離了一切,最後的基底是否空無一物?
當所有身份都暫時退場。鏡中,只剩下一個最原始的身影——不屬於任何社會關係、不背負任何偉大標籤的蘇明安。
他的眼神卻異常清澈,映照著來時路上所有的色彩。
——然而,並沒有空無一物。
救世主的光輝與偏執、殺戮者的罪責與冷峻、加害者的算計與沉痛、獨行者的孤高與恐懼、合作者的溫暖與勇氣、掌權者的決絕與孤獨、求穩者的慈悲與遺憾、欺騙者的偽裝與堅守、誠實者的坦然與力量、平庸者的自卑與困惑……皆是他,都是他。
「嘩啦啦……」
水流激盪的聲音。無盡的鏡面發出鳴響,以青年為中心向內融合。所有剝離的色彩、記憶、情感、身份碎片……
「唰啦啦……」
——社會身份:學生、戰士、玩家、創生之人……
——道德身份:拯救者、旁觀者、加害者、犧牲者……
——關係身份:兒子、朋友、敵人、被崇敬者……
無數種身份、無數種標籤、無數種被剝離的「他」……
——這一瞬間,盡皆回歸他身。
「嘩……」
宛如一顆七彩色的種子,收容了所有的水流與養分。
如同百川歸海,奔涌而回。
他的瞳孔深處,倒映出他自己的模樣。
在終末的旅途,在最後的終點,
他重新認知,並成為了——
他自己。
……
——蘇明安。
……
沒有任何稱謂、頭銜、外號、身份亦或美名。
不是第一玩家、救世主、燈塔、盟主亦或其他。
僅是,
蘇明安。
……
蓋將自其變者而觀之,則天地曾不能以一瞬。
自其不變者而觀之,則物與我皆無盡也。
信其當信,願其當願,行其當行。
此心光明,亦復何言?
……
……
「叮咚!」
【恭喜!您收集了所有鏡片,通關了「受試之人」!】
【您獲得了一顆銀星!】
【即將為您傳送回等待場地……】
……
源點。
蘇明安回到了漆黑的水流之中,手掌烙印著三顆銀色星星,代表著已經通過了三關。
斑斕的色彩漸漸黯淡,化作血肉生長在了他身體裡。重新認知自己的過程很奇妙,他像是再走了一遍來時路,目光描摹著自己指尖的形狀。
似乎有什麼變化了,是心境嗎?蘇明安無法描述這種玄之又玄的東西,但他確實感到,自己的思想變得更清晰了一些,腦中的一些雲翳隨之淡去。若要在所有參與者中評出一個通關評分最高的,恐怕就是他。其他人不會有這麼深刻的感受。愈是來時之路艱難坎坷之人,遇見的「自己」越多、越複雜。
「唰唰唰——」
陸陸續續,剩餘的參與者刷新在蘇明安身邊,一見此景,蘇明安立刻嚇得升空,防止被扒拉。
他明顯發現,人數少了許多,這一關攔住了太多人。
剩餘的參與者漸漸聚集,聲音嘈雜,蹦出一些「死亡」、「權柄」、「第一玩家」……之類的詞彙。所有玩家都能看見直播間,顯然他們通過彈幕知曉了蘇明安這邊的事。
「從百萬人,直到現在十幾萬人……」路飛了上來,空中打盹的鯨魚已經成為了蘇明安熟人聚會場所。
「路,沒事吧?」蘇明安注意到,路有些強顏歡笑。
「沒事。」路扶了扶額頭,藍色的眼底漫著血絲,「剛才那關的後遺症罷了,我會恢復,不必擔憂。」
蘇明安能接納所有的「自己」,但實際上絕大多數人都無法做到,他們僅僅是強行戰勝了「自己」。路明顯不是身心圓滿的人,儘管他不說,但蘇明安能感覺到,這個男人的身上應該有很多遺憾……他從未提及的童年,北望看到的血色的記憶碎片……
蘇明安的所有同伴中,路其實是最內斂的人。無論是呂樹還是山田町一,蘇明安基本都知道他們的過去,唯有路,除了知道是軍火商……其餘一概不知。路擅長傾聽與理解,然而從未說過自己的事。看似最溫柔的人,居然是心防最重的人。
「能恢復?」蘇明安說。
「可以的。」藍發的男人露出了一如既往完美無缺的笑容,「不必擔憂,你是最辛苦的人。」
他的言語之間總是以「他人」為第一順位。即使是自己的事,也能順暢地拐到別人身上。這像是一種保護自己的習慣。如果重點在別人身上,就不會關注他了。不被關注,就不會有危險。
「你的……沒事吧?」路的言語有所省略,詢問蘇明安剛剛的公開回檔有沒有事。
「沒關係,知道就知道吧。」
「嗯,確實是最好的公開時機。至少在這個試煉里,你會減少90%以上的敵人。」路說。
就在人群嗡亂之時,忽然,空中蹦出了一隻……純白的狼。
「唰!」
姿態優雅,毛皮光滑,爪子握著一柄摺扇。明明是動物,卻讓人有一種翩翩公子的感覺。它張開嘴的一瞬,人們聽到了聲音——
……
【恭喜剩餘的141719名參加者,你們成功闖過了三大基礎關卡!】
【之後的正式關卡由我主持。我叫深綠,下面開始宣讀規則。】
【接下來,你們每人將進行十輪遊戲,勝場最多的十三人將成為最後的勝利者。如果出現勝場相同的情況,就以每場的綜合表現決定排名!】
【每輪遊戲開始前,你們將得知三種遊戲類型,選擇其一進行遊玩。遊戲為純隨機,且隨機匹配隊友。】
【十輪遊戲持續期間,所有人的身體狀態將回歸至世界遊戲開始前的狀態。】
……
聽到這個規則,所有人不由得心中一緊。
到現在為止,居然只是通過了三個基礎關卡,後面還有十輪遊戲等著。最後只要十三人……浩浩蕩蕩站在這裡的十幾萬人,居然只有萬分之一的概率獲勝。
「是我們一開始進人太多了。」路說。
「某種意義上也是好事,人多就意味著大神的選擇空間更多。」陳宇航連忙看向蘇明安,「大神,咱可以嘗試控場!」
這裡大部分人都是不會和蘇明安作對的人,畢竟很少有人敢於承受整個世界的譴責,尤其在死亡回檔揭露後。最大的好處在於,任何刺頭都得掂量掂量會不會被蘇明安回檔砍回來。
最需要警惕的,是人類中是否混著一些高維的伏筆,比如艾蘭得,比如白椿……這部分人最好不要進入最後的環節。
「身體狀態回到世界遊戲開始前的狀態,也就是說十輪遊戲持續期間,我們每個人都會變成普通人。這應該是為了公平,畢竟許多遊戲看的是智力和情商,如果暴力橫掃過去就失去了遊戲的意義。」路感到憂慮。
他自己還好,即使回歸普通人也有能力自保。但蘇明安那種剛高考完長期熬夜的身體素質,還站在那麼高的位置上,恐怕……
「嘩——」一道白光划過。
人們頓時尖叫起來,他們發現自己強壯的身體瞬間變得弱雞,就像回到了遊戲開始前!
「我靠,這是什麼黑科技!」有人大喊大叫。
「世界遊戲你管管啊!你帶出來的兵被欺負了!」
「這應該是某種規則,只在十輪遊戲內生效,不用太擔心。」
「蘇明安也變成普通人了嗎?那豈不是……」
然而,蘇明安眼底閃過一絲錯愕。
他察覺到自己體內的力量蠢蠢欲動,他好像……可以動用神力。
「源點」強行讓每個人的實力回歸到了普通人的層次,但無法限制蘇明安這種層次的生命。果然,當一個人的實力強大到一定境界,連規則也逐漸無法束縛他。
蘇明安與路交換了一下眼神,作為二級神的路貌似也可以動用神力。
「源點」應該存在類似世界遊戲的抹殺規則,如果暴露自己沒有被限制,可能會有風險,蘇明安保持了低調,沒有說出來。
他已經在思索最後的人選——自己與陳宇航,這兩人是必須贏到最後的。剩下的,路、莫言、珀洛,這三人自己比較信任。他還在混亂的人群中看到了維奧萊特、萊斯麗、日暮生、艾葛妮絲、喬伊……還有自己身邊的王珍珍、筱曉……這群人品德過關,倘若他們贏到最後,也是不錯的人選。
剛才那一關,是強者愈難、弱者愈易。實力平平的人反而容易通關,因為他們一路走來沒有太大的心魔與困惑,人生軌跡簡單,心神始終如一,就不會有那麼多彎彎繞繞。
「雖然預想到了最後的勝利者會很少,沒想到這麼少……」筱曉咂舌,沒想到勝率比萬分之一還低!他和王珍珍……真的能走到最後嗎?
手掌被握緊,筱曉望見王珍珍堅定的神情。
「我會保護你。」王珍珍堅定道,「在這裡,我會做你的英雄。」
筱曉眼神顫了顫,大笑道:「好!大英雄,我這個奶爸就靠你保護了!」
氣氛低沉之時,白狼開口:
……
【各位應該發現了通關後獲得的星星吧。】
【這些星星可以兌換獎勵。概念、真相、人類未知的科學、生命升華的奧秘、成神三要素……其中,攢到五顆銀星,就可以兌換「靈魂保存券」,將你的靈魂儲存起來,讓其他人最後幫忙帶你回家。】
【至於攢到全部的十三顆銀星……會發生什麼,敬請期待吧。】
……
此言一出,人們漸漸冷靜下來。能從百萬人里走到現在的都不是簡單之輩。
這是一個貪婪的陷阱,攢到五顆銀星就能退出,看起來不難,但攢到了五顆銀星的人……還甘願退出嗎?
【另外,之前你們一直是內部通關,但現在開始不一樣了。】白狼說,【進入正式關卡後,會另有幾批挑戰者會和你們同台競技。】
一聽到這個,蘇明安頓時抬頭。
「源點」不會只有他們這一批人到訪,存在其他生命很正常。但問題是,這場試煉的形成原因是「世界遊戲規則」與「源點規則」的衝突與對撞,導致了防火牆以遊戲的形式升起,讓他們這些玩家可以卡BUG進入。除非另一批生命也發生了相似的情況,那些人自帶的某些規則與源點衝突了,否則不可能一起參加這場遊戲。
宇宙沒有第二個世界遊戲,另一批挑戰者是哪來的?
「白狼,那些人是誰?」蘇明安說。
白狼頓時合起摺扇,白屏遮面:【我也不知道……對了,參與者蘇明安,由於你的特殊性,你可以選擇任意一人保送到最後的十三人里,這個人不能是你自己。】
一瞬間,全場寂靜。
人們紛紛伸長脖子,沒想到蘇明安有保送一個人的權力!他們都知道不可能是自己,但他們又羨慕那個無需考驗就能通關的幸運兒。
……我的特殊性?蘇明安看向白狼,但白狼顯然不會解釋原因。
蘇明安的目光掃過全場,看到一個個期待、驚訝、疑惑、驚喜的眼神……最後,看向站在原地傻不愣登的少年。
「陳宇航。」他說出這個名字。
這一刻,全場一陣疑惑。
這人是誰?他們以為至少會是路、莫言這種熟人,再不濟也是維奧萊特、日暮生這種知名玩家,這個陳宇航是誰?
被這麼多人注視著,陳宇航傻站在原地,瞬間臉頰滾燙,腦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汪哥!我被保送了?
……
【規則已經介紹完了,恭祝大家,遊戲愉快……】白狼折起摺扇,退場消失。
……
蘇明安已經確定這場「遊戲試煉」背後有夢境之主的涉足,夢境之主的真名大概率叫「遊戲之主」。凡是遊戲的概念,祂都能插手。不過,這裡畢竟是「源點」,不可能像主辦方一樣處處針對,最多就是像這樣派個白狼下來報幕,或是在遊戲裡加點邊角料。
周圍空間一陣變動,再度回歸了空無一人的水流,蘇明安的面前出現了一座水果機。
「叮咚叮咚~」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