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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9章 終章涉岸篇【35】「這是最遠的路嗎

  第1691章 終章·涉岸篇【35】·「這是最遠的路嗎?」

  「你有確定的答案嗎?」蘇明安看向阿爾傑。

  四分之一的概率,在沒有確定答案的情況下,無異於推人去死。

  阿爾傑咬牙,搖了搖頭。他最害怕答案是D,這無異於擊碎了他的所有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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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知,突然有一個人大步上前,一頭穿過了標著「C」的門扉。

  「蘇明安天下無敵,肯定是C!」男人大喊著,直接沖了過去。原來是一位狂熱崇拜蘇明安的愣頭青,他覺得蘇明安無所不能,答案肯定是C!就算不是C,他在所有人面前勇敢了一把,能被蘇明安看見,完全不虧!

  穿過門扉的一瞬,其他三條道路盡皆崩毀。看來確實是正確答案。

  愣頭青回頭,還想向蘇明安邀功,結果他已經進入了門扉,身影很快不見了。

  「……走吧。」蘇明安頗為無奈。

  他看得出來,這個「試煉」應該原本要接納極少數人,所以設置了「回答錯誤就會死」的機制,然而他們這裡擠了幾十萬人,就算一道題去一個人,也不可能全軍覆沒……這一種遊戲模式直接被人海戰術攻克了。

  人群浩浩蕩蕩通過了門扉,隨之,蘇明安再次看到了兩個按鈕——【寬恕】與【背叛】。

  看來這個囚徒困境關卡是常駐的。

  他側頭,看向此次自己匹配到的人——

  紅髮垂落、叼著根煙、面上有疤的男人,男人雙手插兜,衣衫破舊,眼瞳泛著狼族的幽綠光芒。

  「哦,是你。」斯年吐出一口煙圈,臉上沒有驚喜,也沒有緊張,「我們之間不存在任何問題。」

  居然又是熟人,蘇明安推測這個機制應該更容易匹配到熟人。

  「嗯,都選【寬恕】吧。」蘇明安走到按鈕前。

  他凝視著按鈕,仿佛要看出一朵花。斯年一口一口吸著煙,灰白的煙圈緩緩飄出。這裡不存在空氣的概念,煙氣並不熏人。

  時間在沉默中漸漸過去,誰也沒說話,氛圍有些尷尬。若非機緣巧合,他們之間本不會產生任何交際,一個是宇宙的璀璨辰星,一個是羅瓦莎泥潭裡掙扎翻滾的士兵。

  直到老兵吐出一口煙圈,嘖了一聲:「我是不是見過你?救世主。」

  赤色眼瞳望來,倒映著蘇明安的面容:

  「——你附身過陳宇航那小子吧。」

  聞言,蘇明安瞳孔一縮。


  「看來我這沒用的嗅覺還是有些用處。」斯年不太意外,撣了撣菸灰,「陳宇航那小子性格變得太快了,前一秒還那麼冷靜,後一秒就成了個傻乎乎的傻小子。他時常念叨什麼『英雄』『鑰匙』,我猜你們之間有聯繫。」

  「很聰明。」蘇明安道。

  「是啊……明明只是一個破士兵,居然能看破救世主的偽裝,真是不可思議。」斯年又抽了口煙,「我曾經的戰友薩沙里、科萊婭、愛人春棠……他們也有很特別的特質,像是不該被埋沒在茫茫人海中的特質,只不過,風一吹,他們就不見了。」

  「羅瓦莎的風太多了,也太大了……創生時代的開啟是一陣風,你們這些異界來客的到來是一陣風,就連一場普通的小戰爭也可以是一陣風。風吹過,人類還站著,而砂礫們,都不見了……」

  「薩沙里比我小好幾歲,是邊境農莊出來的,一頭亂糟糟的捲毛,笨手笨腳,訓練總出岔子。他總念叨家鄉的葡萄園,說等仗打完了,要把園子擴得更大,釀最甜的葡萄酒。還總說,有個青梅竹馬在鄰鎮等他回去。」

  斯年的目光投向遙遠的水流,

  「科萊婭是隨軍的醫護官之一。她是個很安靜的女人,是薩沙里的同鄉。不打仗的時候,我們三個在營地角落分一點偷偷藏起來的硬糖。薩沙里說他的葡萄園和青梅,科萊婭會說她家鄉春天開滿山坡的丁香,白茫茫一片,風裡都是苦香……」

  「薩沙里沒等到葡萄園和青梅,科萊婭也沒能看到故鄉的丁香。而他們的死亡,僅僅源於千琴發起的一場戰爭……」

  蘇明安的視線從按鈕上移開,望向坐在黑水裡抽菸的男人。

  「千琴?」蘇明安聽到了這個名字。

  「嗯……是一次剿滅戰爭。騎士們誤傷也是常有的事,很多大範圍的種族法術沒辦法規避普通人,總會有人陪葬……」斯年摸著衣兜,也許是為了打發時間,他點燃了第二根煙,「救世主,你應該見過千琴和無翼吧。」

  「……見過。」蘇明安道。

  「他們是什麼樣的人呢?」

  蘇明安想起了千琴,一位正直、善良、高潔的女騎士,擁有寬大的臂膀與堅實的手掌,她曾保護在他面前不止一次,對於傷害無辜更是深惡痛疾……

  這樣的人,居然也曾經無意識地傷及無辜。

  而無翼,一位一輩子都在追逐姐姐的幻影的少年,他的姐姐被騎士所害,而他也在復仇的路上害了別人。

  春棠死於無翼的牽連,士兵薩沙里和科萊婭死於千琴的牽連,可無翼與千琴也曾是被牽連的受害者,究竟哪裡是最初的頭,又何時得以停止。

  「……那樣的騎士為什麼會牽連無辜呢,她大概是不知情兩個渴望歸鄉的孩子死在了她的法術轟擊之下。這種不知情也不願做的罪,算是罪嗎。」斯年垂手,伸向懷中口袋,「我這一路,我為春棠奔走的一路,又是否害過許多無辜的人呢。」


  毋庸置疑是有的,為了找尋復生之道,一個低等種族無法保持純善。

  二人等待期間,斯年從懷裡的口袋取出一朵盛開的白色小花,樣式有點像丁香。他仿佛有意在救世主面前傾訴著什麼,有意讓蘇明安聽到什麼。

  別忘記他們。

  別忘記他們這樣蜉蝣一般的人。

  倘若他們這種人今天真的再也無法走出這裡,至少,要讓這些聲音被上面聽見。

  蘇明安嗅到了一股草藥般的味道。

  「這是科萊婭用廢棄的繃帶一點點捏出來的。」斯年看著掌心小小的假花,「她說在薩沙里老家,這種白色的小野丁香有一個別名,叫作『兵士的慰藉』,味道很苦,但能安神。」

  手掌之間,安靜的假白花像一個小小的月亮。

  「打仗的時候,我們總規劃著名『以後』……」

  斯年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沉默了一段時間,仿佛黑水都靜止了。最終,他緩慢地將假白花重新包好,按回心口。

  「後來,『以後』沒來。」

  煙已經燃到了盡頭,燙到了手指。

  他碾滅了菸蒂,抬起幽綠的眼睛,看向傾聽的年輕人。

  他扯出一個近乎猙獰的笑:

  「所以。」

  「老子得找到那個高高在上的神明,什麼什麼之主……讓祂把撕掉的書頁給老子拼回去!!」

  倒計時四十秒。

  黑幕逐漸降了下來,隔絕了雙方的視線,二人都將手放在了按鈕上。

  黑幕那邊沉默了一會,男人又說:「我很開心,這些聲音,終於能被你聽見了。」

  「我一直在聽。」蘇明安說。

  冉帛的鬱郁不得志、林何錦的遺憾、李子琪見過的光明、兔子們的喧譁、時鶯的眼淚……他一直在聽,一直在記。

  天裕的永生詛咒、蘇祈的自我放逐、小王子的重迭困惑、徽赤的漫長大局、卡薩蒂亞的彌天大謊……

  無名的,有名的。

  所以,作為畫上句號的人,作為承接一切、開啟一切的人,他從不忘卻自己是誰,自己使命是什麼。

  「你與阿爾傑的執念不一樣。」蘇明安看了出來。阿爾傑很怕死,他會在保證存活的基礎上,再去復活他的妹妹。斯年知道自己不是被世界眷顧的玩家,沒有強大的底氣,卻仍然悍不畏死。

  斯年沉笑了,擺擺手:「我知道自己的份量,倘若真的無法復生春棠,我倒在了這裡……春棠大概也不會怪我。」


  「如果我真的死去了,也請你不必記住我。只要記住我說過的話,能夠稍微改善一些我們這種人的生存環境,就好了。」

  「如果你在用神力對抗世界之餘,能稍微想起還有人在地上走著,儘量不要讓他們受到波及……就好了。」

  他並沒有非常想要復生春棠的執念。

  做得到,就去做。做不到,那便坦然接受結局。

  「因為,在這樣的世界裡……」

  隔著沉重的黑幕,蘇明安仿佛聽到了他的眼淚。

  ……

  「……春棠就算活過來……也只是繼續受苦啊……」

  ……

  ……柔和的白光,從兩個按鈕上同時亮起。

  【雙方選擇一致:寬恕。】

  【關卡通過。】

  黑水開始退去,前方浮現出通往下一區域的門戶。

  斯年擺了擺手,並未多說,也沒有跪下來懇求蘇明安救救春棠,灑脫地穿過了門戶。

  再度匯聚時,人數又顯著少了不少,約莫只剩下三四十萬人。

  忽然,藍鯨之上,一個高大的身影很快倒下,血花瞬間濺開,與此同時,娜迦莎也緩緩跪倒,腹部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

  蘇明安立刻意識到,祂們被【背叛】了!

  娜迦莎捂著肚子,微笑地看著珀洛。他與珀洛匹配到了一起,都選擇了【背叛】,所以都受了重傷。

  蘇明安張開手,宛如抓娃娃,從人群中吸來了一人。

  「我靠!蘇明安!好說,好說,別這麼吸我!」筱曉手忙腳亂,連忙抱緊了手中牧師杖。

  「我給你渡神力,你來治療祂倆。」蘇明安指了指受傷的二人。筱曉是他為數不多認識的治療,所以順手抓了上來。為了防止筱曉擔心,蘇明安順手把王珍珍也吸了上來。

  筱曉立刻掏出了牧師杖,治療珀洛的傷勢,還好筱曉的實力已經今非昔比,勉強穩住了珀洛的大出血。

  第三個問題隨之出現——

  ……

  【彩之問·第三問】

  【題目:提問,路始終珍藏的有彈痕的毛絨小熊有何意義?】

  【A·白門:那是母親留給他最珍惜的玩具,在關鍵時刻,小熊內置的鐵片幫小時候的他擋下了一槍。】

  【B·石門:那是他最好的朋友送他的禮物,彈痕是朋友親手做的,二人曾攜手共渡難關,直到路逐漸在意國站穩腳跟。】


  【C·灰門:小熊沒有任何意義,只是他對童年槍林彈雨生活的懷念,彈痕是他親手打上去的,警示自己勿忘仇恨。】

  【D·鏡門:其他原因。】

  【請走向代表你答案的門扉。】

  ……

  看到這個問題,人群一陣嗡動,無數道視線打在了路身上。

  「看來這些問題都和我們這些高戰力玩家有關……哎呀。」路苦笑著搖搖頭,「還以為關於我的會是什麼很嚴重的問題……原來是這個。」

  ……你還有什麼更嚴重的問題嗎?蘇明安側目。

  「這就不用諸位為難了,很簡單的問題,我自己回答。」路頷首,穿過了D的門扉。

  他們很快迎來了下一個問題。

  ……

  【彩之問·第四問】

  【題目:提問,到目前為止,是蘇明安已經走過最遠的路嗎?】

  【A·白門:是】

  【B·石門:不是】

  ……

  這個問題一出,所有人都安靜了。

  就連彈幕都迷茫了一瞬,很多人甚至無法理解這個問題是什麼意思,「路」代表著什麼?通關進度?實力強度?還是某個男人的姓名諧音?

  但蘇明安清楚,這是在問他,這是不是所有宇宙輪迴里最遠的一次、最接近空白未來的一次。

  他抿了抿唇,剛想作決定,就有愣頭青衝進了A的門扉。

  「這一定是最遠的了!蘇明安天下無敵!」小青年高聲大喊著。

  門扉一瞬間閃爍出鮮紅的光芒。

  錯了。

  蘇明安瞳孔緊縮。

  既然「源點」這裡出現了這種問題,就說明以前的自己一定抵達過「源點」,這不是自己第一次走到這裡,所以不算是最遠的一次。但某種意義上,他目前了解的信息量可能是最多的,從諾爾和艾蘭得的態度可見一斑。

  一瞬間,小青年的身影消失不見,應該是被投放進了極度困難的關卡……不知道他能否生還。

  「……還沒到最遠。」蘇明安說,「是好事,也是壞事……」

  他走過了另一扇門,浩浩蕩蕩的人群跟在身後,宛如追隨著一艘深海里領航的舟。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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