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4章 終章涉岸篇【20】「玫瑰是否只能長
第1676章 終章·涉岸篇【20】·「玫瑰是否只能長出玫瑰?」
只是,令蘇文君沒想到的是——蘇明安這一次真的走到了耀光母神與夢境之主面前。無數次輪迴中,這一次居然有希望實現蘇文君不可能實現的理想。
不過,蘇文君已經不在了,他向火飛去,毫不回頭。
留在這裡的是徽赤。
他為決絕的主君而悵然、嘆息、遺憾、敬畏……倘若蘇文君再堅持一會,是否就能看到蘇明安如今走到的路?
蘇文君不在後……徽赤身上那層被屏蔽的薄膜消失了,人們終於看到了太陽之下的光華。原來這位教父,竟是這麼耀眼奪目。
……
玩家降臨後的某一日。
「吱呀呀——」
金髮赤眸的主教坐於灑滿陽光的天台之上,果木色小提琴架在他的肩膀,小提琴聲幽然流出,宛如溪水。
在他腳下,一個召喚法陣亮起,隨之,戴著葡萄花環的少年走出。
——永恆之主,第七席。
尤里蒂洛菈環視了一圈,掃過花園裡繁複的鮮花,落到主教身上。
「羅瓦莎人,是你召喚了我?」尤里蒂洛菈雙手抱胸,「有趣,像你這麼低等的生命,居然找到了召喚高維的方法,讀過的書不少嘛。不過我很忙,沒什麼事我就走了。」
祂顯然對徽赤這種低等生命沒有耐心,徽赤只不過是一個困在星球之內的生命,不值得祂浪費時間停留。
徽赤微笑著開口:「永恆之主閣下,我聽聞您想與耀光母神合作,以錯誤覆蓋正確的世界線。」
尤里蒂洛菈頓住了腳步,眼神斜睨,閃過一縷驚訝:「你?一介凡人,你如何知曉我們的事?」
「在下僥倖擁有一些超越凡人的視野與智慧,若我說對了,且當我讀得書夠多吧。」
「僅僅是推理嗎?」尤里蒂洛菈笑了兩聲,突然感到有趣,「你們這種低等又短命的傢伙,總能一次又一次刷新我的認知。連許多高維都無法勘破的陰謀,你卻一句話就說破了。也許凡人的堅持與智慧總能突破極限。」
徽赤停下拉弦,右手握著琴弦撫於胸口,微微躬身,「我的主君曾無比光芒萬丈,覆蓋了我千百年的光輝……現在只是容許我一個普通的配角,稍微綻放一些光輝。」
「所以,你想說什麼?」尤里蒂洛菈的語氣滿是戲謔,不認為徽赤能提出多麼厲害的提議。
凡人終究是凡人,就算僥倖窺見了神明的計劃,又能做什麼?
天台的石磚曬得溫熱,邊緣攀著新綠的藤蔓。金髮的主教立於其中,一襲金白長袍鋪散開來,像一朵靜默綻放的花。他微微側首,一雙曾飽覽典籍的赤色眼眸半闔,深邃如沉澱了百年的紅酒。
這個人明明是柔和的、端莊的、寧靜的,尤里蒂洛菈卻有一瞬間以為,自己看到了一頭赤紅的蟒蛇。
赤紅的蟒蛇,抬起下頷,緩緩開口——
「您與耀光母神的合作基礎建立於各取所需。祂需要您構築夢境的權能,您需要祂的高維偉力來穩固這個龐大的沙盒,並最終達成您與諾爾閣下的目的——帶走蘇明安。」
「然而,一旦夢境構築完成,蘇明安等人深陷其中,掌握著世界主權的耀光母神天然占據上風。屆時,您如何確保祂會按照約定,將『果實』完整地交給您,而不是在您觸及之前就收割一切?」
「要知道,蘇明安……可是太誘人了。」
尤里蒂洛菈抱著的手臂微微收緊,徽赤精準說出了祂的痛點,祂確實是和耀光母神虛與委蛇,互不信任。
「您需要將那隻老虎關進籠子裡。」徽赤道。
「荒謬!」尤里蒂洛菈嗤笑,「克里琴斯怎麼可能自己進入貓箱?那等於主動將弱點暴露於人們眼前。」
耀光母神不可能出現在這個貓箱裡,哪怕只是背景板,只要進入了這個貓箱,就存在被擊殺的可能。哪怕只有千萬分之一的可能性也不行。這相當於主動亮出血條。
只要不進入貓箱,貓箱內的人們再怎麼掙扎,也無法選中祂。
「祂當然不會主動進入。」徽赤的微笑加深了,笑容里充滿了智慧,「但我們可以被動讓祂存在於貓箱之內。」
他略微停頓:
「我的計劃,分為四步。」
「第一步,您只需要在貓箱內給我一個『教皇』的身份,我會利用教皇的身份,在漫長的歲月中虛構出『耀光母神』的形象。潛移默化地修改典籍、引導輿論,一點點地將『耀光母神』的形象告知普羅大眾。讓他們逐漸相信、信仰、甚至狂熱。」
「第二步,信仰。當概念初步建立,我會讓苦難者向祂祈求慰藉,讓迷茫者向祂尋求指引,讓『耀光母神』深深嵌入這個文明。屆時,祂將不再僅僅是外部的一個名字,而是羅瓦莎背景板的一部分,是世界邏輯自洽的一環。」
「第三步,禁錮。當億萬生靈集體意識都堅定不移地認為『耀光母神是羅瓦莎的神明』,那麼,根據羅瓦莎的底層規則,會發生什麼?」
他直視尤里蒂洛菈微微睜大的眼睛,一字一頓:
「祂會被『錨定』在這個貓箱裡。無論祂的本體是否願意,祂的概念已經被集體意識不可逆地拖入了框架之中。從此,在這個沙盒內部,祂也必須遵守部分規則——比如,作為背景至高神,祂不能毫無理由地直接抹殺主要角色。比如,當『勇者』遵循特定的傳說、舉起特定的『聖劍』時……便擁有了『挑戰神祇』的可能性。」
「耀光母神陷入了一種尷尬的境地,祂若想以外部『神明』身份強行干涉,可能遭到規則的反噬;祂若以內部『魔王』身份應對,則必須進入挑戰的劇情邏輯,面對集齊了『弒神要素(聖劍、鑰匙)』的勇者。」
「我承認,我只是一介低等生命,生於羅瓦莎,長於羅瓦莎,死於羅瓦莎。我無法離開這個沙盒,亦無法掀翻這個框架。也許我窮極一生,也看不到宇宙的模樣。」徽赤微微躬身,姿態謙遜,赤瞳猶如火焰,
「我僅僅是為未來持劍弒神的勇者——蘇明安閣下,創造了一個合乎此世規則的弒神舞台。」
「我將不可名狀之高維,拉入可被挑戰的範疇;」
「我令躲在幕後的母神,亮出了祂的血條;」
「我將無形的創作者,轉化為了一個可被挑戰的貓箱頂點。」
「這便是我作為一位久居主角陰影之下的凡人、一個讀過許多書的配角……能為我們終結一切的救世主,所能綻放的最耀眼的光輝。」
「也是我為您獻上的,助您對抗耀光母神的錦囊之計。」
天台之上寂靜無聲。唯有微風拂過藤蔓的細響。
陽光穿過男人微卷的金髮,髮絲邊緣暈開一圈近乎透明的光暈。他的神情是平靜的,甚至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後的寧和,但平靜之下涌動著只有他自己知曉的暗河。
尤里蒂洛菈臉上的所有輕蔑與不耐煩都已消失無蹤。祂怔怔地看著眼前這位金髮赤眸的主教,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見」他。
真像一條可怖的蟒蛇。
明明是這麼一個野心勃勃的傢伙,居然被人冠以謙遜、軟弱、無能的印象。
祂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寒意,以及被巨大驚喜擊中的戰慄。這一刻,祂甚至有些恐懼眼前的凡人。
「……凡人,」良久,尤里蒂洛菈緩緩吐出一口氣,聲音裡帶上了鄭重,「你的名字?」
「徽赤。」主教微笑回答,陽光落在他身上,宛如加冕。
——他將通過漫長歲月的編纂與訴說,將貓箱之外的神,強制拉入貓箱之內。
「你可知這有多困難?」尤里蒂洛菈忍不住道,「你只是一介凡人,祂若是察覺到了你的妄想,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你。」
膽大妄為者卻仰頭大笑。
他笑得暢快,金髮隨之揚起,果木小提琴於身側顫動。
「那我更是得償所願。」徽赤大笑道,「祂若殺了我這個貓箱中的角色,祂便更加無可避免地進入了貓箱之內!同樣算是達成了我的希望!只要祂進來了,有朝一日,祂定會被弒神者殺死!」
……瘋子。
尤里蒂洛菈盯著徽赤看了幾秒,突然氣勢一松,不再壓迫,詢問道:
「你們這種傢伙的瘋狂,真是各有方向。不過,我可以問問你為何而堅持嗎?你似乎沒有非常高尚的品格,也沒有必須獲得自由的理由。」
徽赤想了想。
一開始的理由,是因為不甘心成為配角,後來,是被蘇文君的理想震撼到,決定相助。再後來……
不,這些理由其實都不重要。
他內心真正的理由,其實是……
赤紅的蟒蛇思索片刻,終於找到了答案,緩緩開口:
「作為大哥,弟弟妹妹都在忙活,有人涉足高維,有人拼盡全力保護世界的火種,有人化作兔子引吭高歌,有人成為了主人公……我不能輸給他們,我需要做點什麼事出來,照拂他們。」
他給了一個令高維意想不到的答案。
居然僅僅是為了,照拂自家的兄弟姐妹。
何等低微的答案,何等不偉大的理由……尤里蒂洛菈還以為會聽到與蘇明安類似的高尚理由,沒想到卻是這么小家子氣的理由。但它卻顯得很真實,真實到眼前的金髮男人忽然變得不再模糊,仿佛伸手可觸,能清晰地看到他臉上細微的皺紋與粗糙的唇紋,能清晰地看到他眼膜泛起的紅絲與炙熱的笑。
可反差在於,他能為了這種理由,決意親手殺死同為兄弟姐妹的徽碧,而徽碧也欣然答應了他的請求。
尤里蒂洛菈怔了片刻,取出一朵淡紫色葡萄花,單手簪在徽赤胸口,用力按了按:「祝你成功吧……瘋子。」
這是祂答應結盟的信號。
祂轉身消失,毫不回頭,背影甚至能感到一絲畏懼。
小提琴的餘音在陽光下裊裊散去,徽赤放下琴弓,赤紅的眼瞳中,火焰終於開始安靜而瘋狂地燃燒。
他知道,這是一條無法回頭的路。他將要做的,是竊取「母神」的名,編織「母神」的衣。
作「母神」最褻瀆的真教徒,作「母神」最虔誠的邪教徒。
——去讚頌祂的虛偽的名。
……
「我會成為世界腐爛血肉的一部分,成為最爛最腐敗的蛀蟲。」
「我會腐爛,會醜陋,會枯萎。我會成為這世界最壞的一部分,深挖它罪孽的源頭,與它共同燃燒。會有人恨我,會有人厭惡我,會有人竭盡一切想除掉我。」
「我將高高在上,俯瞰四方。」
「我要為女神送一朵白色的雛菊。」
「我要為女神送一匹鮮紅的披肩。」
「我要為女神送一頂華麗的冠冕。」
「待到過路的旅人蘇明安將這些送給我,我邀他共同謁見女神……」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