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5章 終章涉海篇【63】「無名者們的抗爭
第1605章 終章·涉海篇【63】·「無名者們的抗爭(6)」
「十隻兔子臣服了,聽從眼睛聽從天,蘿蔔筆變成了口口筆,指甲變成了橡皮泥!」
「偌大的巢穴與高牆,竟容不得蘿蔔筆,但凡不符合眼睛意,世界就要化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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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們降下了嚴苛的「檢測系統」,嚴令禁止一切不合意的故事。
五兔子站出高聲喊:「若要喉舌百般堵,若要巢穴千番束,若要筆鋒萬人責,若要世事化八股,何來喉舌與獵槍?」
他感到絕望——難道世間真的不存在烏托邦?
彼時門徒遊戲已經打造過半,他引來清醒者,讓六兔子推他下樓,「咕嚕嚕」「咕嚕嚕」,他頭破血流,一命嗚呼,而附身他的清醒者也隨之而死。
五兔子的這次壯舉驚醒了臣服的兔子們,他們驟然發現,原來清醒者也是會死的。
大兔子始終冷靜看著這一切。
他指揮兔子們陽奉陰違,明面上屈從清醒者們的要求,幫他們打造門徒遊戲幹掉正版的世界遊戲,實則暗中開始積澱反抗的力量。
「清醒者們插手程度有限,他們不可能時時刻刻都盯著我們的工程。」大兔子思索:「就像一個故事有重點也有尿點,只要讓攝像頭始終停在主人公身上,其他配角就可以在陰影里做各自的事。」
時間如飛梭,轉眼間,門徒遊戲快打造完成了。
投資人們紛紛到來,將兔子們的故事改得面目全非,兔子們明面上憤怒至極,暗地裡卻在行動。
其一,以身試探「檢測系統」的邊界在哪裡,以此觸及世界規則。
其二,打造各色爛俗上頭的故事線,諸如《霸道沈雪愛上我》,《戰神汪星空稱霸明溪》,《學霸的金手指系統》,《我在白沙天堂當校長》,吸引清醒者們前來觀察,以此探知清醒者的更多信息。
……
「兔子兔子表面笑,暗地陰奉陽違啦,為了規避大眼睛,它們依次躍下蘿蔔洞。」
「規則啊規則開出花,爛俗的路線被譜寫,誘導眼睛們來觀察。」
……
蘇明安跑到走廊盡頭,夏洛陽的身影卻消失了。
下一刻,樓上傳來聲音。
蘇明安抬頭望去,只見黑髮少女微笑而立,眼神柔情似水,望著他呢喃著:
「故意做錯題目,是為了吸引你的注意。」
「假裝忘帶作業本,是為了讓你的眼睛看向我。」
「放學時放慢一步,是為了與你多一段同路。」
「秋遊時假裝做多的愛心便當,是為了呈給你品嘗。」
她盈滿著愛心的雙眼望向蘇明安,裙上繡著的紅色愛心仿佛告白,她輕輕低頭,嗓音柔軟:
「——你喜歡我嗎?」
「——你不喜歡我嗎?」
……
並非每隻兔子都偉大,六兔子心裡始終裝著一個人。
六兔子沒有反抗清醒者,決定成為清醒者中的一員。
她想為心愛之人埋下一個機會。倘若日後有一天,心愛之人來見她,她便拉他一起遠離這些紛爭。
兔子們背地裡的抗爭持續了很久很久……他們漸漸試探出了世界規則的邊界,不斷給門徒遊戲增添障壁,門徒遊戲的防禦力變得越來越強,漸漸地,來探查的清醒者越來越少,兔子們似乎真的成功打造出了一個沒有窺視的天堂。
直到體弱的七兔子年華耗盡。
臨死前,七兔子緊緊握著大兔子的手,躺在樹林裡。
「也許我們根本沒有那麼特別。」七兔子喘息著,眼裡滿是陰翳:「最初開始時,我們聚在一起,以為只要每個人都努力就可以改變全世界。少年意氣,壯志磅礴,仿佛這世上沒有什麼做不到。」
「但是,二兔子的死亡,讓我們驟然跌回了現實。」
「原來不是所有事情,只要齊心協力就能做到。原來不是所有道路,只要足夠努力就能跑到盡頭。」
「我們……窮盡一生,只是走出了短短一段路……我們極盡努力試探那些天外之人,卻只知道他們來自一個夢境,至於首領是誰、派系之分……仍然一無所知。」
「就算知道了,我們也只是弱小的人,連天空都踏不出去,少呼吸一口就會憋死,少吃一口飯就會餓死。」
「就像風中的沙塵、雨中的落葉,我們從枝頭掉落,就這樣飄下、衰敗、死亡、碾落成泥。」
「我當了一輩子狗,臨死前仍然迷茫,我們究竟打造了什麼,努力了什麼。」
「我們只是一群……無名者。」
「沒有任何人記得我們,沒有任何人知曉我們的名字,那些偉大的什麼司鵲,什麼龍皇……更是一輩子沒有見過我們一次。」
「呵呵……所謂的【巢】,也不過是八兔子那丫頭,心血來潮之下,模仿的名字。她以為我們也起這個名字,就會像司鵲他們一樣偉大……」
大兔子聽著,抹去七兔子臉上的淚水,輕輕道:
「是啊,我們沒那麼特別。要是有人追溯歷史,覺得我們必須是什麼偉人,恐怕要讓人們失望了。」
「羅瓦莎太大了,不止那麼些名字,也遠遠不止那麼十幾個人。」
「七兔子,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長得很像羅瓦莎很有名的呂神?」
七兔子愣了愣,笑道:「白頭髮,體弱多病,就必須是他嗎?」
「是啊,所以,我們確實沒那麼特別。」大兔子說:「這世上相似特徵的人千千萬萬……但又確實不存在完全一樣的兩片葉子。我們沒那麼特別,卻又是特殊的,就像你,縱使萬般相似,你的眼睛、鼻子、嘴巴,終究不同。」
「即使沒有姓名,即使不被人記住,至少,你是一隻『七兔子』,而七兔子是唯一的。」
七兔子的嘴巴張了張,流出血,他失神的雙眼望向天空:
「是啊……我是『七兔子』,這是只屬於我的……」
他咳出幾口血,蒼老的手掌伸向天空,仿佛可以接住太陽。
那是虛假的太陽,門徒遊戲已經接近完善,這裡是明溪校園,兔子們一同辦公的地方,最遠離清醒者的一個副本世界。
他們常在這裡,一起討論劇本,一起完善門徒遊戲,一起吃飯,一起歡歌笑語,一起懷念逝去的同伴。
森林裡有一些墓碑,但墓碑上都沒有姓名。他們害怕有人追溯歷史,會連累他們的親族朋友。
所以,他們是「兔子們」,就夠了。
這麼幾十年過來,門徒遊戲將近完成,從此以後,也許再沒有清醒者能脅迫他們。
「但是,大兔子,這真的是……我們一開始的理想嗎?」七兔子喘息了一聲,迷茫道:「我們一開始,明明是想要改變整個世界,建立一個完美的文字理想國。」
「可最後,只打造出一個血腥殘忍的、鐵桶一般的牢籠。這個門徒遊戲,我們出不去,清醒者們也進不來。我們把自己困在了這個理想牢籠里……」
「不,你錯了。」大兔子搖搖頭:
「誠然,我們已經無法離開這裡,與這個門徒遊戲融為了一體。」
「但,恰恰這樣最安全。清醒者進不來,所以我們可以肆無忌憚地試探世界規則,找到構造真實世界的規律,總有一日……像奧利維斯們那樣的天才們,可以借用我們總結的經驗,打造一個真實的象牙塔、永無島、伊甸園。」
「這裡是虛假的、盜版的、上不得台面的,抵禦不了世界危機,紅日一燒就會崩毀。」
「但藉助這裡的經驗,那些精彩艷艷之人,那些未來的『新兔子們』,可以踏在我們的屍骨上,打造出真正的完美世界。」
「『新兔子』們……」七兔子喃喃道。
大兔子執起他的手,貼在自己胸膛上:
「我聽清醒者們偶爾提過,他們很崇拜、又忌憚一位名叫『蘇明安』的異界之人,據說那人和許多異界之人,會來到我們的世界。」
「猶如浩蕩城牆,首尾同籌,一磚無缺。」
「『兔子們』,是生生不息的野火,星星之火可燎原。」
「我們這代『兔子們』不見了,也會有新一代的『兔子們』——它們就像早晨八九點的太陽,總會有不再灼燙的紅日冉冉升起。」
七兔子咳嗽著,忍不住說:「你確定新兔子們會友善地接納那些異界之人嗎?異界之人附身羅瓦莎人,不也和清醒者是一樣的舉動?」
「或許會,或許不會。」大兔子沉默片刻,開口道:「就像我們之中,也有好兔子和壞兔子。我相信奧利維斯們會指引好那些異界之人,直到真正的【伊甸園】完成。」
「我們這一代兔子做不到的事,就交給他們吧……」
「你想得太好了。」七兔子反駁道:「誰知道他們會不會那麼做?說不定我們死在這裡後,根本就沒人知道我們的付出,也許我們以後只是像一群怪物、一群幽靈、一群沒有意識的怪談,在這個校園裡遊蕩。」
大兔子卻笑了,他的眼睛很亮,仿佛懷揣著辰星:
「我們的付出從來不是這世上必要一環。有了我們的經驗,他們可以更順暢地打造出伊甸園,沒有我們的經驗,他們依舊能成功。因為這個世界很大,並不是特定的一些人必須做什麼,這個世界才能得救。」
「不過,七兔子,我會堅持清醒到最後。就算你們都壽終死去……我也會駐守此地,等待新兔子們的到來。」
「我死後,會變成什麼?」七兔子的聲音愈發微弱,似乎快要閉上眼。
「雖然很想回答,你會變成一顆美麗的星星。」大兔子還在打趣:「但真實答案是,你會變成校園怪談的一員。」
「是嗎?也不錯。」七兔子斷斷續續道:「我的死亡……不會變成一灘毫無意義的爛泥……而是成為……將這個世界邏輯打造完善的……重要一環……」
「這樣……就算新兔子們到來……也許能根據我們這些怪談的特徵……判斷出我們生前的情況……幫助他們……追溯歷史……」
「哈哈,我很小的時候就在想……以後要是死了,可以變成遊戲裡的npc……就好了……」
「現在……」
他緩緩抬手,碰向大兔子漂亮柔軟的眼眸:
「終於,實現了。」
你辛苦了,大兔子。
辛苦了……「新兔子們」。
手掌落地。
大兔子的臉上一瞬間再無寬慰的笑容,他緩緩垂下頭,沉進七兔子懷中,遮住臉頰。
片刻後,他起身,拿出筆,筆尖對準七兔子的屍體,摹寫著。
死去的白髮青年發出光,漸漸化作一隻紅蝴蝶。
它擁有了新的名字、新的身份,它成為了這個世界邏輯的一環,門徒遊戲變得愈發完整了。
用不了多久,門徒遊戲就會開放,迎來新的人們。
大兔子深知,為了打造門徒遊戲這座隔絕清醒者們窺視的安全之處,兔子們被迫引來了投資者,門徒遊戲被纂改得血腥而殘忍。對此,兔子們知曉自己罪孽無法洗脫。
以後,門徒遊戲開放後,勢必會有參賽者死在門徒遊戲裡。
然而,兔子們已經無法更改整個大框架,他們只能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增添「安全屋」、「資源點」,竭力降低殘忍度,幫助以後的參賽者們生存下去,等待他們找到兔子們留下的清醒者信息。
受制於故事邏輯,兔子們不能把對抗清醒者的經驗直接送給參賽者,只能作為一種通關獎勵。於是,它們決定——
將自己死後,變成怪談——變成謎題本身。
怪談里隱藏著這段歷史,只要參賽者們解開謎題,就能獲得兔子們一輩子總結的對抗清醒者經驗。
相比於其他更為恐怖、更加殘忍的關卡,這裡的BOSS是它們自己,就算參賽者們無法解開難題,它們也能稍稍網開一面。
所以,它們將它們自己,化作了「關卡難題」,為了降低難度,為了幫助後來人。
所以,它們成為了這座校園的幽魂。
「兔子們」沒有姓名,他們只是一群「兔子們」。
……
「七兔子走向紅樹林,歲月年華蹉跎它,病倒死在樹林下,蝴蝶蟲蟻啃噬它~」
……
沈雪哼著歌,站在樓梯上,托著腮望著蘇明安。
「……六兔子。」蘇明安仰頭看她。
「哎呀呀,我可不是那麼偉大的兔子。」沈雪走下,呼吸擦過他的耳側:「我只是為了等你……才等在此處。」
她低笑著:「還想知道剩餘兔子的結局嗎?想拿到它們總結的經驗嗎?」
蘇明安已經明白了,看來自己的十二塊兔子牌都掛對了,但有一塊掛錯了。
他掛錯了,本該迎來懲罰,卻有一隻懷表兔子竄了出來,把他脖頸上的牌子搶走。這樣一來,答案尚未結算,他還有再掛一次的機會。
那隻懷表兔子,是為了幫他。大概是兔子們死前留下的幫助機制。
而他之所以看到這些兔子們的故事,是因為十三兔子翻開了書,給了他找到正確答案的機會,也不知道十三兔子要付出什麼。
他必須追上那隻懷表兔子,想明白哪裡掛錯了一塊,才能解開副本。然而,沈雪可不願他完美通關,只想把他留下來。
這女鬼……誰知道她在這裡等了多久。
絲線聲傳來,蘇明安的脖子不知何時掛住了幾根絲線,沈雪抬起手指,手指晶瑩剔透。
「留下來,陪我……」她呢喃著,熱氣刮過他耳畔,嗓音柔軟甜蜜:
「做我的柴郡貓,我是你的愛麗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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