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4章 終章涉海篇【62】「無名者們的抗爭
第1604章 終章·涉海篇【62】·「無名者們的抗爭(5)」
四周飄起陰風,溫度仿佛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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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杯與餐叉飛舞,紅茶與繃帶同歌。
【WARNING-008·小白花】搖搖晃晃,花莖上掛著二兔子的木牌。
——二兔子擅長寫歌謠,在蘇明安看過的一段記憶里,希禮曾寫過歌謠,並喜歡小白花。雖然他不認為008就是希禮,但唯此關聯。
【WARNING-002·美工刀少年】嘴角勾起笑,脖子上掛著九兔子的木牌。
——九兔子渴望親人,想從兔子變成人,蘇明安的理解是:【一隻虛幻之物想要變成現實】,符合無翼的特徵。當然,他也不認為002就是無翼本人,更像肖似之人。
尚未確定的兔子,唯有屠殺同伴的大兔子、工作人員六兔子、沒有任何提示的十二兔子。
尚未確定的怪談,唯有抱著娃娃的金髮青年003、滿身鞭痕的少女011、以及鳥嘴人自己001。
齊蒙已經試過六兔子並非對應003,所以只能對應011或001。那麼,011和001,誰更像工作人員?毋庸置疑是001更像,畢竟001還有「貓老闆」的身份。
但將要掛上木牌時,蘇明安遲疑了一瞬——假如001是六兔子,拋開未知的十三兔子不談,大兔子和十二兔子就只能對應003和011。
「十二兔子懷裡躺,被大兔子殺死了……」
故而只有兩種可能,要麼003金髮青年死在011繃帶少女懷裡,要麼011繃帶少女死在003金髮青年懷裡。
然而,大部分參賽者都沒注意到,十二兔子並非沒有任何提示,一個是「死在懷裡」,一個是最開頭的童謠有一句「十二兔子燒」,假如十二兔子是燒死的,確實符合011滿身繃帶的模樣。而003金髮青年一看就很壞,可以對應大兔子。
所以,正確答案便是:003金髮青年-壞蛋大兔子,011繃帶少女-燒死的十二兔子,001貓老闆-工作人員六兔子。
這樣一來,一切邏輯都看起來非常圓滿,完全能一一對應上,整個謎題就像沒有任何難度……
嗎。
蘇明安掛牌子時,望見了旁邊沈雪陰涼的微笑。
一陣冷風從後頸繞過,仿佛聽到死神的低語,寒涼如冰攀附。
他想到了「十三兔子」,整個童謠里除了開頭,完全沒提過十三兔子,站出來的怪談也只有十二個。
「十三兔子坐在地上哭起來,陳清光問它為什麼哭?十三兔子說:兔子們再也不復還……」
兔子牌有十三個,怪談卻只有十二個,註定有一個兔子牌掛不上。那麼,多出來的一個兔子牌,是給誰的?
蘇明安打開腦中的記憶宮殿,再度回顧了一遍童謠。
陳清光這個名字他已經看到過不止一次,如同蟑螂般出現在各個角落,這個人在至高之主那裡留下過書籍,也出現在了蘇明安的時間之戒上——他到底是誰?
保險起見,蘇明安直接伸手,扒開了011的繃帶,由於這個怪談排名靠後,極為無害,他望見繃帶之下並非燒傷。
……果然,是陷阱。
十二兔子的提示「燒死」,不可能無的放矢,如果一個謎題需要硬猜,這就不是世界遊戲了。
那麼,金髮青年003和鳥嘴人001,哪個像是燒死的?蘇明安見過自己的軀體,上面沒有燒傷痕跡,可若是003,邏輯似乎又錯了,金髮青年身上也沒有燒傷……
突然,他腦中靈光一現,想明白了什麼。
「原來如此……」他嘴角勾起,旋即將十二兔子的木牌,掛在了金髮青年脖頸上。
金髮青年單手撫胸,微微一禮,並無額外舉措。
答案正確。
「為什麼?」卡牌徽紫不由得訝異。
蘇明安沒有回答她,手上還有大兔子、六兔子和最後的十三兔子。
他做出了令所有人都震驚的舉動。
——他將大兔子的木牌,掛到了自己脖子上。
——他將十三兔子的木牌,掛到了011繃帶少女的脖子上。
——最後,他竟拿著六兔子的木牌,走向站在旁邊的沈雪!
嘩啦——嘩啦——
這一刻,幽風吹過,木牌搖晃。
水島川空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她望見所有怪談停止了舞步。
「工作人員……指的是沈雪!?」水島川空震驚道:「可是……她並非怪談!」
但很快她反應過來——他們一開始就走入了一個誤區。怪談們從沒有說過,木牌只能掛在怪談脖子上,是她自己提出來的這一點。
可是,十二兔子憑什麼是毫無燒傷的003,十三兔子憑什麼是繃帶少女011?
沈雪拎起裙擺,眸光水潤而動人,深情地望著走來的蘇明安:「我的王子,你終於來了……」
「我選對了嗎?」蘇明安說的是肯定句。
這時,繃帶少女011拆掉了身上的繃帶,露出一頭漂亮的粉色長髮,一雙淡漠無機質的雙眼。
她的手上拿著一本書,猛地翻開,所有參賽者仿佛被捲入其中——
……
從前有一群無名者們。
他們其實有名字,只不過相比於司鵲、伊鳩萊爾那種響噹噹的大人物,他們的姓名就如同歷史砂礫,風吹即逝。
因為史書已經記不住他們的姓名,就連奧利維斯們也未曾記住他們,故而此處無法以姓名稱呼,就以動物「兔子」代稱,稱為「大兔子到十三兔子」吧。
蘇明安恍惚間看到——一個個人影曾聚在一起,揮起筆鋒,要改寫這世界。
「我們要聚在一起,要改寫這世界!」
「改寫有什麼意思?會把世界攪得一團亂的!」
「——所以,我們要建立一個【巢】!保護世界!保護我們的故鄉!嘿嘿,陳清光,我們都相信你,就由你來統率我們吧!」
陳清光,這是唯一一個出現在這本名為《門徒遊戲》的故事中的姓名。
他帶著一批滿懷志向的夥伴,筆鋒無所不往,極盡大膽,他們上攬九天改月,令月亮照進苦寒之地,他們下海涉水改洋,令海嘯遠離村莊。
……
「十二隻兔子建立巢,團結一致響噹噹。」
「它們撿來茅草與蘿蔔筆,築起了暖巢與高牆。」
……
二兔子白髮少女最愛詩歌,是兔子們中最善於奇思妙想的一位,有一天,她筆鋒觸及了一個概念——「假如宇宙存在輪迴」。
她欣喜於這種靈光一現,向同伴們分享了這個靈感,大家頓時感到驚艷,集思廣益,開始圍桌幻想。
「我猜測宇宙之中存在一群保留記憶肆意觀測之人!」他們討論著,猶如一群得到靈感的創作者。
「那我猜測這世上有無所顧忌的『讀者』!」
「嗯……我猜測他們分散在各個文明,通過某種途徑交流……這個途徑,我們設定為心靈感應、金手指系統、還是夢境?」
「這真是一個有趣的設定!把這個故事寫出來,我們的創生者等級又會增長!」
殊不知凡有言,必被知。
當他們靈感的觸角伸向「清醒者」這個概念,清醒者也發現了他們。
雖然兔子們只是無心想到了這個概念,但若是這個概念泛濫到整個羅瓦莎,肯定會有人真正意識到清醒者們的存在。
這就是創作者的原罪。
故而,最先想到這個靈感的白髮少女……消失了。
……
「二兔子擅長寫歌謠,筆鋒犀利而硬朗,有一天它筆鋒長,觸及了巢外的天空。二兔子說——『有人在看著我們!讀者在看我們!仔細瞧瞧快躲藏!』」
「十二隻兔子聚合向外瞧——只見那蒼穹有眼睛!」
……
清醒者分為和平派與激進派,前者支持「清醒者不能插手故事本身,要維護每個世界的獨立性」,後者則相反。
前者的領導人是「呂神」,代表人物有「白秋」「易頌」,後者的領導人是「布丁」,代表人物有「白椿」「諾爾」。
二兔子被激進派殺死後,和平派及時出手,庇佑了剩餘的兔子們。
呂神冷道:「兔子們只是無心得到了一個不錯的故事靈感,並沒有真正意識到我們的存在,何必趕盡殺絕。」
布丁淡淡道:「不,必須把兔子們盡數殺死,才能保證主的清淨。防止這世間越來越多的人以我們為故事題材,甚至編寫有關我們的爛俗愛情、戰神龍王、好孕多胎等題材,干擾我們的觀測。」
呂神道:「不如兩邊各退一步。留兔子們一命,但令他們為我們做事,不許他們外傳。」
布丁道:「他們在打造門徒遊戲,你就不怕日後蘇明安等人到來,觸及到這個故事,把我們的老底看得一乾二淨?」
呂神道:「蘇明安又未必是我們的敵人,他大概率會站在你那一邊,繼承人小姐。」
布丁不置可否,她也認為,蘇明安大概率會選擇幫她這位人氣超高的「魔法少女」,而不是人微言輕的繼承人呂神。
兔子們留下了一條命。
然而,三兔子從此精神失常,嘴裡絮絮叨叨,始終念叨他的孫女:
「你們看見我的孫女二兔子了嗎?」
「啊呀,她可是個好孩子……她的文學水平可好了,天天都會吟唱一些我也聽不懂的詩歌,長得也好看,眼睛也好看……」
「我年紀大了,眼睛不好,看不清那些文字了,還好有孫女幫我念……」
「孫女,孫女……啊呀,我孫女叫啥名兒,我咋不記得了……」
二兔子被清醒者的橡皮抹殺後,誰也不記得二兔子叫什麼、長什麼模樣。仿佛唯有一張恬靜的、微笑的面孔,模模糊糊地漂浮在腦海中……
三兔子徹底瘋了,其他兔子們無可奈何,只能照顧著年紀大了的他。誰知有一日,三兔子眼神突然清明,趁著清醒者們到來強令他們寫作之時,三兔子扛起獵槍沖了出去,對準到來的清醒者——
誰也沒有料想到,瘋癲了好幾年的三兔子,原來一直都是清醒的,這位老爺子在人生的最後幾年始終裝瘋賣傻、流口水翻白眼,原來是為了等到清醒者對他毫無防備,為孫女報仇。
……
「三兔子低頭垂下淚,要為二兔子報這仇!它拿起獵槍對準天,『砰』地一聲開槍了!」
……
「還我孫女命來——混蛋!!!」
「砰!」
……
蘇明安向前走。
衛生間裡,天花板化為了書頁,牆柱化為了書脊。
怪談們依舊在跳舞,沈雪高唱著愛麗絲的歌謠,人們行走在兔子們的故事中,一扇扇房門為他們打開。
一隻叼著懷表的兔子躍過蘇明安身側,蘇明安倏然一怔,他辨認出——那兔子手上的是「大兔子」的木牌。
自己脖子上的木牌,不知何時到了那隻兔子手裡。
「等等!」蘇明安立刻追上去,追上那隻兔子。
……
「眾兔子拿起蘿蔔筆,刀叉鐵錘在身側,雪亮的板牙是武器,鋒銳的指甲是長槍!齊心聚力抗眼睛,熱血騰騰上戰場!」
……
一聲槍響,隨著三兔子身先士卒,兔子們齊齊反抗,他們向清醒者們刺去,刀槍入肉,直到清醒者們血肉模糊。
可後來兔子們才知道,清醒者們是附身羅瓦莎人而來,真身都在夢境裡,兔子們的襲殺,不過是殺死了一群無辜被附身的羅瓦莎人。
……
「十隻兔子團團聚,埋了兔子埋了槍!」
……
兔子們手上沾染了鮮血,他們殺死了無辜的被附身的同胞……他們無法原諒自己。
他們埋了槍,自知無法抵抗清醒者。
四兔子跳反了,他笑嘻嘻走向夢境,揮了揮手:
「文明級別的壓制下,頑抗毫無意義。」
「我要去奔向真理,奔向自由了,你們便留在土地,毫無意義地堅守吧。」
原來無名者們的抗爭,就像風一樣脆弱,當風颳過,不留寸痕。
他們不是英雄也不是救世主,他們什麼都做不到。
……
「站住!」蘇明安追向那隻懷表兔子,四周驟然變得光怪陸離,仿佛粘稠的液體虹彩。
他的腳下咯吱作響,仿佛回到了白沙天堂的木質閣樓,眼裡滿是血紅,視野縮小成黑圈。
原來不知不覺,左上角的SAN條,已經隨著怪談們的跳舞一路下滑。
這時,他望見走廊盡頭,站著一個模糊的身影。
那人戴著眼鏡,溫文爾雅,仿佛夏洛陽朝他微笑。
……
五兔子是一位歷史教師,戴著眼鏡,溫文爾雅,他受夠了歷史被肆無忌憚地纂改,他加入兔子們,正是為了還原歷史而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