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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8章 終章涉海篇【29】「致新世界」

  第1538章 終章·涉海篇【29】·「致新世界」

  【「命運遞來刀刃時裹著絲綢,我們爭奪刀柄的模樣,像極了年少時爭搶糖果的孩子。我曾以為我們的羈絆比鎖鏈更堅固,後來才明白,鎖鏈那頭拴著的從來不是你我。」】

  【「當金雀花在硝煙中第三次開放,我終於看清——我要收割的,是自己親手種下的春天。」】

  【——化用弗朗茨·卡夫卡《審判》】

  ……

  世界樹的枝條在能量風暴中簌簌震顫,當諾爾的鐮刃撕開空間,千萬朵猩紅薔薇在虛空中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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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該在春天綻放的花瓣裹挾著金屬寒光,如同暴雨般刺向樹底的蘇明安。

  面對聲勢浩大的能量衝擊,蘇明安聽到隨身小琉錦一聲厲喝:

  「大帝助你!」

  ……

  【你正在進行「格擋」判定,請投骰。】

  【您拋出的點數為:12點>10點】

  【格擋成功。】

  ……

  「叮!」

  無數枝條炸開一道粉光,鐮刃反彈而開,化作零落的秋葉。

  ……

  【生如夏花之絢爛,死如秋葉之靜美(紅級):「永無止境的輪迴……這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技能(夏花·秋葉):發動技能後,將消耗100點法力值,觸及到你身體的武器將化為秋葉散落,該狀態持續3秒。(冷卻時間:60秒)】

  ……

  與此同時,一道道紫光、金光爭相從蘇明安身上蹦出。

  ……

  【主動技能(蘿拉之吻):開啟後,幸運強制提升至SS級,持續過程中消耗生命力。】

  ……

  【傳光者職業技能(黎明永生):強制保持最佳精神狀態,冷卻時間1小時。你將感受不到軀體的負面效果與痛苦,五感持續敏感和強化。】

  ……

  一朵四葉草冒出,仿佛幸運女神正親吻他的髮絲。一道金光熠熠的荊棘圈環落在了他的頭上,這是「黎明永生」開啟的特效。

  蘇明安的五感變得無比敏銳,肉體的疼痛也隨之消弭,仿佛自己只是一塊會動的肉塊。

  諾爾眯起雙眼,踏著黑霧欺身而上,鐮刀划過之處拖曳著星辰湮滅的軌跡。


  一刀劈來!

  面對襲來的湮滅星辰,蘇明安的手腕,倏然綻放出一朵鮮艷奪目的玫瑰。

  ……

  【黃玫瑰手鍊(紅級):「我並無繩索纏身枷鎖套頸,卻仍是無法脫逃囚徒。」】

  【特殊技能(黃玫瑰之鎖):鎖定一名玩家或NPC,接下來你的一次物理類攻擊,對方無法閃避。】

  ……

  對視之時,他望見諾爾眼底完全化為了毫無波瀾的黑色,沒有一絲明淨的亮藍。

  那眼底,隱約浮現出一絲嘲弄。

  隨後,金髮少年大開大合的姿態一頓,毫無徵兆地收回了這一刀。

  ——他預料到了蘇明安的應對。

  「黃玫瑰之鎖」接「諾亞之鏈」接「忒瑟洛提斯吞噬之爪·世界失色」,是蘇明安請諾爾吃過的最強連招,一旦發出,避無可避。諾爾故作全力一擊,實則佯攻,為了引出蘇明安這一套絕殺連招,避之鋒芒,田忌賽馬。

  光憑能量對撞,不憑藉任何玩家技能,蘇明安絕無可能敵過萬物終焉之主和第七席。諾爾要做的,是把蘇明安的玩家技能全都逼出來。

  這是……巔峰玩家之間的決戰思路。

  眼見蘇明安手腕綻放出「黃玫瑰之鎖」的特效,諾爾立即爆退,身後浮現出一對由玫瑰、藤蔓、白羽、滿天星構成的羽翼,寬大的羽翼將他完全包裹,做好了承受重擊的準備。

  等到蘇明安這一套技能打完,「諾亞之鏈」陷入冷卻,便毫無翻盤可能。

  然而,諾爾沒有等到疾風驟雨的打擊。

  他透過羽翼縫隙,望見蘇明安仍在原地,白色的身影宛如霜雪。

  ——不打連招嗎?「諾亞之鏈」的技能捏得那麼緊?

  諾爾感到自己的心跳久違地加速,他已經太久沒有感受過這種針鋒相對的感覺,就像小時候路過街角的電玩廳遊戲,誰先沉不住氣放出底牌技能,誰就落後一籌。

  蘇明安的技能,儘管很多都已經淘汰落後,有一些卻是概念性的神技。最為著名的便是「高塔邀約」,其次是「諾亞之鏈」、「時間之戒」、「黃玫瑰之鎖」。

  令諾爾方忌憚的,也唯有這些概念性神技。

  諾爾最害怕的,就是「諾亞之鏈」的轉移傷害技能,這個技能配合「黃玫瑰之鎖」的強制命中,完全不講道理。他在第十一世界並未獲得紅級防禦玩家技能,故而他的最大目標,就是把這個冷卻時間足足一個小時的技能逼出來。

  ……還好,逼出了「黃玫瑰手鍊」。蘇明安接下來的技能無法必中,最強連招無法打出。


  諾爾鬆開羽翼,果斷轉守為攻,踩著亂流一衝而上,狂躁的黑霧順著傀儡絲蔓延。

  ……

  【金絲之握(紫級):傀儡絲擁有無限的延展性,任何技能延展其上,皆可隨著傀儡絲的蔓延提升距離。】

  ……

  這是諾爾·阿金妮的核心技能。

  萬物終焉之主的黑霧觸之即死,缺點是範圍有限。但配合上「金絲之握」,凡是傀儡絲碰到的物品,都會觸發黑霧的即死效果,簡直避無可避。

  玩家技能配合高維能力,具有無限的可能性。

  傀儡絲掃過,猶如一張捕蝶網,迅猛地朝蘇明安覆蓋過去。每根細絲都蘊藏著致命的黑霧,無數能量在其中交織、碰撞,仿佛一場無聲的雷暴。

  面對密不透風的攻勢,蘇明安深吸一口氣,雙眼閉合片刻,再次睜開時,手腕盛開了一朵黃玫瑰。

  ——「黃玫瑰之鎖」!

  諾爾·阿金妮瞳孔微震。

  蘇明安剛剛放出的,根本不是「黃玫瑰之鎖」,而是特效相似的「給你一朵山茶花」!

  ……

  【給你一朵山茶花(論外級):發動技能後,隨機召喚花卉,可能召喚出普通的玫瑰、月季、朝顏花、伊莎花,也可能召喚出食人花、巨型玫瑰毒花、花之天使「佛拉」。(無冷卻,100點法力值)】

  ……

  鐮刃與亞爾曼之劍相撞的剎那,蘇明安望見對方黑洞洞的眼眶,殘留著鮮明的焦枯火痕。

  「黃玫瑰之鎖」技能釋放,牢牢鎖定了諾爾的身軀。

  左手吞噬之爪穿透維度,從諾爾背後的虛空中探出。

  ……

  【(世界失色):將生命值降低為1點後,自身化作吞噬之口,吞噬目之所及範圍內的敵人。取決於你吞噬到的部位,至少造成對方生命值20%-100%的傷害。無冷卻,每次耗費500點情感值。】

  ……

  「唰!」

  金屬貫穿血肉的聲音響起。

  二人的身影同時定格在這一刻。

  蘇明安低頭,看到自己胸口綻放的冰藍色薔薇——花莖穿透了他的胸口。而諾爾的鐮刀卡在世界樹主幹,漆黑的裂紋順著樹皮飛速蔓延。

  猩紅的利爪,貫穿了金髮少年的身軀,從右肩一路劃到左腹,連那身綴著玫瑰蕾絲的長袍都隨之撕裂。

  「諾亞之鏈」散發著冰冷的金色光輝,蘇明安體內的傷口盡皆復原,枝葉全數褪去,與此同時,諾爾的身上長滿了帶刺的薔薇。


  「咳!」

  金髮少年吐出一口血,幾乎一瞬間就陷入了瀕死狀態。

  ……

  【忒瑟洛提斯吞噬之爪(金級):「——我的靈魂舞蹈﹐在烈焰繚繞中灼燒。誰在呼喊?是什麼樣的沉默被回聲充滿?」】

  【備註:該武器造成的傷害均為真實傷害,即使對方是高維、規則或神明,仍會受到傷害。】

  ……

  「吞噬」權柄瞬間發動,蘇明安趁著「諾亞之鏈」的三秒無敵,全力催動吞噬之爪,吸取著諾爾的血肉,像為一隻金雕抽皮扒筋、茹毛吮血。

  他感覺自己像是拿著一柄銀亮的餐刀,對準餐盤上匍匐喘息的鳥兒,砍斷它的脖頸,刺破它的胸膛,斬斷它的雙爪。

  肉眼可見,金髮少年臉色越來越蒼白,嘴唇幾乎看不到半點血色,胸腔的血肉化為了液態的金色流體,隨蘇明安的深入而被瘋狂吸走。他墨黑色的眼瞳逐漸失去亮光,猶如一位自縛的囚人。

  「嘶嘶嘶——」

  同一時刻,漆黑的傀儡絲捆上了蘇明安的肩膀、手腕與大腿,諾爾·阿金妮沒有後退,沒有逃跑,而是扔掉鐮刀,雙手牢牢按住貫穿自己肉體的吞噬之爪,像是對待父母溫柔的大手,將它按得越來越深,卡在自己的肋骨,讓蘇明安無法拔出。

  三秒。

  沾染了萬物終焉之主毀滅氣息的絲線已經捆縛住蘇明安,三秒內絕對無法掙脫,「諾亞之鏈」帶來的三秒無敵時間一過,若諾爾還活著,失敗的便是蘇明安。

  儘管諾爾沒有說話,蘇明安卻透過近在咫尺的距離,望見那雙死寂的眼瞳微微上翹——金髮少年似乎在笑著這麼說。

  ……比比誰能撐過這三秒?

  蘇明安沒有餘力考慮情緒,高度的理性讓他第一時間採取了最佳行動——

  不惜一切代價,在三秒之內,殺死諾爾·阿金妮!

  終焉之雪還在下落,一旦世界樹崩毀,世界屏障消失,蘇明安的敵人,可就不僅僅是人類形態的諾爾·阿金妮了!

  殺了他!

  第一秒。

  蘇明安立刻啟動了自己早已爛熟於心的、所有可動用的裝備技能。

  ……

  【未來之心(紫級):「一無所有的前路,萬籟俱寂,而你是未來。」】

  【特殊技能(能量壓制):你可以通過注入法力值來主動發動技能,壓制周圍的敵人,範圍及強度取決於注入法力值及敵人抗性。敵人在壓制狀態中被追擊,將持續暴擊。】


  ……

  重力落下,「易傷」buff加到了諾爾頭上,他肩膀一沉,胸口因為擠壓而肋骨崩裂。

  他現在單膝彎曲的姿態,像極了罪人被聖啟壓制在地的模樣。

  ……

  【水境長靴(紅級):「讓滿腔的海水湧進我的胸膛……在我的懷裡多滾燙。」】

  【特殊技能(刺切):主動技能,向前踢擊,造成50(固定傷害)+8*力量值點傷害,該攻擊對障礙物有特殊破壞效果。】

  ……

  流水特效在蘇明安的右腳閃爍,他向前一踢,一股磅礴浩大的蔚藍刀鋒隨之凝形。

  風刀般嗖得刮過,一瞬間切斷了諾爾的兩根小腿骨,膝蓋之下唯余染血的褲腿飄蕩。

  「啪嗒」「啪嗒」兩根森白的骨骼墜下。若非諾爾有翅翼浮空,怕是已經失力跪倒在地。

  ……

  【榮耀之獵(紫級):「戰爭即和平,自由即奴役,無知即力量。」】

  【特殊技能(穿透射擊):瞬間發出所有子彈,對身前敵人造成高級穿透+AOE效果。當敵人的物理防禦低於40點時,將造成軀體炸裂效果。冷卻時間一分鐘。】

  ……

  這柄跟隨了蘇明安許久的霰彈槍隨之凝形,無需他按下扳機,口徑極大的狂暴子彈疾風驟雨般飈射而出,炸開令耳膜巨震的嗡鳴。

  「轟!」

  附著神力的子彈今非昔比,呈現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

  諾爾的身軀像是被拍散的雞蛋殼,爆出了無數道細密的裂痕與孔洞。他的身軀在風中左右搖晃,猶如吊起的晴天娃娃,血液潑灑般濺到蘇明安臉頰。

  ……

  【徘徊夜行(紫級):「他身上的一切都顯得古老,除了那雙眼睛,它們像海水一般藍,是愉快而不肯認輸的。」】

  【特殊技能(凝視射擊):蓄力3~8秒後射擊,子彈將在射擊過程中逐漸放大,對敵方造成炸裂+高級穿透效果,此射擊必定暴擊,當子彈擊中敵方致命點時,將進行即死判定。】

  ……

  此時已來到第二秒。

  緊跟而至的,是蘇明安的另一把槍枝。

  他沒有蓄力的時間,徑直將這柄狙擊槍的槍口對準致命點——諾爾·阿金妮的喉嚨,毫不等待地開槍。

  「砰!」

  比之霰彈槍,更加細微、卻更加致命的聲音。

  少年的脖頸出現了一道細小的孔洞,赫然是貫穿傷,嘶嘶的過風聲響起,猶如溪水般潺潺不息。


  ……

  【M-07器械浮游炮(紫級):「我本以為縛己為囚,他們便能走向春天。」】

  【(大浮游炮形態):浮游炮可拼合為大浮游炮,攻擊範圍擴大為100碼,且帶有自動校準效果。】

  ……

  透明水母般的浮游炮在蘇明安掌上浮現,這是更加洶湧的、覆蓋性的攻擊。

  「轟——!」

  數道炮口噴出憤怒的藍光,沉肅得宛如藍月。

  熾烈的火焰揚起,塵霧瀰漫,蘇明安甚至看不清諾爾·阿金妮的身影,他沒有等待,立刻拿起了——

  ……

  【亞爾曼之劍·黎明(金級,完整形態,可成長):「這是他偉大的最後一劍——對酒當歌,人生幾何?」】

  【(新增)黎明之心:被你攻擊的敵人,將承受你已經歷的情感共鳴影響,攻擊次數越多,影響效果越大。】

  ……

  這是第三秒,最後一秒。

  亞爾曼之劍的新技能,蘇明安毫不客氣地送給對方。

  ……感受一下他經歷過的痛苦吧。

  那些文明先驅者的疼痛與堅持,那些不甘者的絕望與憾恨,那些對於春天與美好的祈求……正是他此時此刻所感受到的。

  「唰!」

  一劍斬下,劍刃觸碰了什麼柔軟的東西,他後知後覺感受到,那是諾爾的脖頸。

  最後,是一柄閃爍著十字光的長刀。

  ……

  【琥珀(紅級):文明之火,躍動於長河之中。】

  【主動技能(凝結):在接下來的一次攻擊中,附帶「空間碎裂」效果,對面前的敵人附帶額外斬擊傷害,對面前物品造成「破壞力度」提升效果。冷卻時間三分鐘。】

  ……

  斬出的那一刻,蘇明安忽然想起,這把刀還是諾爾送給他的……念頭轉瞬即逝,刀尖裹挾著無比洶湧的高法力值空間震動,直指諾爾的咽喉。

  仿佛世界樹也發出悲鳴。

  玻璃碎裂般的縫隙,在蘇明安出刀的那一剎那蔓延、流轉、拓展,包裹了他們身周的每一寸空氣。

  「簇。」

  一聲洞穿咽喉的脆響。

  「轟。」

  一陣空間震鳴的震動。

  「嘀嗒。」

  一聲指針的聲音。


  第三秒結束了。

  瞬間,傀儡絲的終焉毀滅氣息鑽入蘇明安的軀體,竄入心臟,他瞬間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臟正在停擺,器官正在被攪成碎片……

  火焰褪去,塵霧彌散。

  一具幾乎看不清人形的軀殼,顯露於蘇明安眼前。

  從下到上,少年的雙腿腿骨被齊齊切斷,腹部被子彈打得千瘡百孔,唯有隱約的皮肉藕斷絲連。胸口被重力和吞噬之爪攪碎成爛泥,甚至能望見身後的枝葉。脖子往上,則是完全的虛無。

  蘇明安滿載空間之力的「琥珀」的最後一擊,切斷了諾爾·阿金妮的脖子。飛起的頭顱,甚至看不清諾爾的五官,洶湧的烈火燒毀了他的臉頰。

  有一瞬間,蘇明安頗具幽默情緒地想,諾爾這傢伙真該好好保護自己的脖子,至少戴個鐵套什麼的,但下一瞬間,他意識到了自己幽默情緒的不合時宜,抿了抿唇。

  「嘩——」

  少年的身軀,終於在這一刻完全倒塌,化作漆黑的、泯滅的、焦糊的沙堡,一粒粒堆在地上。

  蘇明安被終焉的毀滅氣息纏身,幸好有「黎明永生」的痛覺削減。他深吸了口氣,「共生」汲取著世界樹的生命力,以支撐這具瀕臨毀滅的身軀。

  他望著地上灰褐色的軀殼,已經看不清諾爾·阿金妮的輪廓。

  諾爾徹底被他攪碎了。

  ……對了,靈魂擺渡……要觸發靈魂擺渡,看看諾爾·阿金妮是怎麼拖住小娜的。

  蘇明安沒忘記自己的目標。

  他拖拽著堅硬十足的絲線向前艱難邁步,蹲下身,手掌觸碰那堆灰褐色的焦糊屍骸。

  ……

  「叮咚!」

  【靈魂擺渡觸發失敗。】

  【對方未死亡。】

  ……

  「……!」蘇明安的腦中一震,隨之,他想起了第七席尤里蒂洛菈的名號。

  ——永恆之主·尤里蒂洛菈。

  萬物終焉之主的終焉權柄是傀儡絲的毀滅之霧,而永恆之主的權柄呢?

  永恆,到底代表什麼?不可能只是那些花朵的枝葉。

  這世上沒有永恆的生命,但以永恆為權柄的高維,卻足以讓生命逃過剎那的消亡。

  「唰——!」

  下一刻,神明被頂至高空,雪白的長髮飄揚如雪。

  一根染上絢麗色彩的、猶如夢境與童話的花朵根莖,突兀從那堆灰黑色的焦骸中長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穿透了蘇明安的胸口。猛烈的貫穿之力讓他雙腳離地,全身的墜力都維繫於這根突如其來的花刺。


  數之不盡的漆黑絲線瘋狂蔓延,縛緊了世界樹的枝葉,令一根根水晶般的觸鬚逐漸枯萎、老化。

  蘇明安以「黃玫瑰之鎖」的特效欺騙了諾爾·阿金妮,獲得了三秒的全力攻擊時間。

  而諾爾·阿金妮,這位多智近妖的天才也有後手。「終焉」權柄是諾爾·阿金妮的劍,「永恆」權柄是他的盾。這場街角遊戲廳般的決鬥,猶如石頭剪刀布,無論是出藍還是振刀,最後都終結於一次復生。

  ……無賴啊。

  蘇明安幾乎想給這個傢伙喝彩了。

  ——這傢伙一開始就套了一件復活甲上來打。

  就連諾爾一開始眼中的挑釁,那種孤注一擲的狂熱,都是一場表演。讓人沒想到,他與蘇明安一樣,都有不懼死亡的後手。

  彩色的紗衣如蝴蝶般破碎,諾爾稀薄了許多的身形再度浮現,他沉沉望著蘇明安,此時,蘇明安的大多數技能都陷入冷卻,終焉氣息侵入肺腑。

  白髮的神明沉默地回視,傀儡絲縛住了他的手腳,全身重力都繫於刺穿胸口的根莖,仿佛一隻被蛛網困死的蝴蝶。

  他的臉上沒有痛楚,「黎明永生」讓他無視了疼痛。

  與之相反,諾爾看上去反而痛苦數倍,蘇明安的那一劍「黎明之心」太狠厲,諾爾的靈魂幾乎被情感共鳴扯碎。這是針對靈魂層面的攻擊,穿透了一切肉體防禦。

  「……結束了。」

  諾爾趔趄走近,相比於無法行動的蘇明安,軀體完好的他更像遭受重創。

  一柄鐮刀凝於手中,手腕顫抖地調整角度,對準蘇明安——

  突然,他們聽到了暗流涌動的聲音。

  枝葉在搖擺,巨樹在顫動,有人在吟詠高天之歌。那聲音低沉、沙啞、詭譎,讓人聯想到人類與怪物的交迭的嗓音。

  一個「怪物」出現了。

  祂撕裂虛空,自無風之處踏來。

  祂披著短短的白髮,擁有一雙流淌著冥河的暗綠色雙眸,薄薄的皮甲覆蓋了上半身與大腿,腰間系一枚斑白的骷髏頭骨。

  祂踏足這片滿是血跡與枝葉的土地,蒼白如紙面容覆蓋著骨甲,僅露出一對暗沉的眼睛。骨靴觸地,發出沉悶聲響。

  ——祂像一具纖長的人形骨架,仿佛活物與死亡融合的化身。

  脊背鮮紅的蝠翼張開,一柄森白骨刀握於蒼白的手掌,薄薄的皮肉幾乎可見骨骼的形狀。

  「……」蘇明安訝異地睜大了雙眼。

  其實,他與諾爾·阿金妮,就像千層餅對千層餅。他以黃玫瑰之鎖欺騙諾爾,諾爾以復活甲應對,而他現在就算無法行動,也有自戕的辦法。


  只不過,他沒想到有人會踏破虛空而來。

  他下意識想喊出這個人的名字,但又覺察到了一絲難掩的陌生。

  那人轉過頭,冥河般涌動的暗綠色的眼睛,透出了幾分熟悉的安定。

  「……趕上了。」

  他終於趕上了。

  終於沒有再留下遺憾。

  好像他曾經也是在這裡,曾經也是面對極其強大的敵人。

  他訴說過197秒的遺憾。

  那時的他很弱,失血就能要了他的命,連神明的一擊都擋不下,但現在,但這一刻。

  ——他終於沒能再瞧不起自己。

  這是呂樹完全脫離蘇明安的視野,獨自行動。

  從第一世界組隊後,他們一直捆綁在一起,蘇明安說什麼,呂樹就去做什麼。蘇明安有事要做,呂樹就掩於陰影里,成為一道沉默的影子。一旦主人公移開視線,他就仿佛失去了存在。

  他忽略了。

  ——如果沒有蘇明安,其實他在第一次世界遊戲裡,曾成為了第九席拉普拉斯妖的神使。

  得知這個消息後,呂樹做出了極為大膽的決定,既然第九席能看重他一次,為什麼不能有第二次?無翼又怎麼樣,他可以比無翼更好。

  於是,他前去刺殺無翼,然後,走到了這裡。

  過程並不簡單,發生了許多艱難的事,不過,現在不是敘述這些的時候,等到一切安全之後,等到幸福平安的尾聲敲響後……他再和朋友們好好說說這段驚心動魄的旅程吧。

  現在,他要將舞台還給他的神明。

  「唰!」

  骨刀划過,根莖斷裂,蘇明安落到地上。

  林音已經驅使方舟啟航,大多數人都已經離開。留下的,都是無法登船的老弱病殘。他還以為呂樹已經登船。

  不,呂樹沒看到最該登船的船長,他當然不會登船。

  呂樹撥弄著腰間的骷髏頭,仿佛一道鈴聲。

  「我們……」他輕聲說:「都沒走。」

  ……如果你不離開,如果你被困於此地,叫我們如何遠走高飛?

  林音與露娜等人是責任在身,必須離開。但有些人,無論怎樣也會留下。

  諾爾·阿金妮見到這一幕,並未露出意外的神情。呂樹沒有走,在諾爾的料想之中。

  然而,下一刻,諾爾神情微變。

  「雪太大了,好久才穿到這裡。」一個熟悉的少女的聲音響起。


  「我當然不會走,難道要替你打工百年,替你坐上那勞什子界主之位嗎?」一個熟悉的青年的聲音響起。

  手持冰劍的黑髮少女,與火焰熠熠的金瞳青年。

  他們一左一右撕破空氣而來,踏足樹內。

  ——穿過終焉之雪,他們消耗了一些時間,終於匯於此地。

  雲上城神明本來還想拉來茜伯爾、單雙、莎琳娜等人,卻沒成功聯繫上。

  玥玥則趁著世界屏障薄弱的時候,藉助門徒遊戲作為跳板,分出了自己作為靈知夢使的一部分力量,支援此處。

  他們將蘇明安護在中心,武器齊齊對準諾爾·阿金妮。

  ……哦。

  還真是齊心協力啊。

  諾爾斜斜持起鐮刀,張開五指。

  「……那就來吧。」他說。

  沒有多餘的質問,亦沒有臨陣勸說。

  每個人都深知自己心中的理想有多堅定,故而不打算依賴言語勸服敵人。

  唯有死亡方可終結。

  唯有勝利方可安睡。

  潔白的霜雪覆蓋了世界,樹外極為寒冷,人煙湮滅。

  ——那夜吃年夜飯時,他們應該沒有想過,共享一盤餃子的他們會有一天刀劍相向。那時諾爾不愛吃芥辣,卻被呂樹搶走了香醋,後來在蘇明安的調解下,才給諾爾換了碟沒有辣椒的香醋。

  那時諾爾調笑自己,他一個人吃飯時,可沒有人和他搶一碟醋。

  「唰唰唰唰!」

  蘇明安、玥玥、呂樹、雲上城神明……朝諾爾·阿金妮齊齊拔劍。

  從陣容上看,隨著萬物終焉之主逐漸解放,算是勢均力敵。祂作為最古老的高維,所有力量都聚焦於毀滅,連一級神也無法匹敵。

  但蘇明安的「共生」技能與世界樹,又增添了未知的砝碼。

  諾爾低頭看了眼手背上的五瓣藍玫瑰。

  他閉了閉眼。

  鐮刀長滿了數之不盡的鮮花與綢帶。

  「來吧。」

  「向我證明你們的正義。」

  ……

  水島川空亦沒有登船。

  彼時她站在地牢里,花見未來正聲嘶力竭地嘶吼:

  「你這個奪舍的混帳!把艾斯達妮陛下還給我!你這個……掠奪別人人生的混蛋!」

  終焉之雪降下的那一刻,花見未來停下了嘶吼,怔怔地望向窗外的白雪。


  忽然,她狂笑起來,抱住了地牢的鐵欄杆,極盡纏綿地親吻:

  「終焉之雪!毀滅一切的雪!」

  「哈,哈哈哈!終於要結束了!這世界終於要完蛋了!卡薩迪亞大人,多麼歡欣啊!」

  這位信仰卡薩迪亞的「樂子人」,陷入了完全的癲狂。

  這時,四面八方,響起了林音的聲音:

  「——方舟即將起航,請所有人立即停下手裡的動作,描繪或持有草莓酥的概念,準備登船。」

  「——方舟即將起航,請所有人立即停下手裡的動作,描繪或持有草莓酥的概念,準備登船。」

  「重複一遍,登船時間為三分鐘,終焉之雪落得很快,逾期不候。」

  水島川空知道,自己該登船了。她的口袋有一個精緻的草莓酥木雕,只要捧在手裡,便能脫離此處。

  她的耳旁突然響起了白無涯的聲音:

  「他還沒走。」

  「他?」水島川空一愣。

  「你嫉恨又敬佩的那個人。」白無涯道。

  「他在哪?」

  「世界樹下。」

  「他為什麼不走?」

  「他不打算走,他似乎在找什麼東西。」

  「找東西?」水島川空提高聲音:「找東西能不要命嗎?」

  「是啊。」白無涯困惑道:「他到底在找什麼東西,能讓他不要命了?難道不能登船後,慢慢再找嗎?」

  水島川空怔怔盯著牆面。

  這不是預期的登船時間,所以她推測,應該是終焉之雪來得太快,不得不提前登船。也就是說能量還不夠,蘇明安在找讓能量集齊的東西。

  但是,這和常理違背,既然方舟已經啟航了,蘇明安為什麼還在找讓能量集齊的東西?

  ……啊。

  她很快明白了。

  她很快……明白了。

  「我……正站在一塊即將被掩埋的時間裡啊。」她的心中響起思緒。

  「快登船吧,徒兒。你已修煉至無涯劍道大圓滿,不日便能飛升,待到新的世界,可更進一步。」白無涯道。

  「師父,我不走了。」水島川空道。

  「唉?你這丫頭,這裡已是終焉覆蓋之地,不日便將化為白色荒原,寸草不生。強留此地,有何意義?」白無涯疑道。

  「抱歉,師父,但我一定要留下來。」水島川空緊了緊拳。


  若她的推測真的正確,以後吧,以後她再和師父奔向更加圓滿的方舟!

  她看了發瘋的花見未來一眼,將草莓酥木雕拋了過去。

  「?」花見未來愣了愣,下意識接住了木雕。

  「我的船票,送給你了。」水島川空淡漠轉身。

  身後,「樂子人」再無半點笑聲。

  水島川空釋放劍之領域,頂著霜雪外出,感知著急速下滑的靈氣,她知曉自己抗不了太久終焉之雪。

  不過,最後的時間,她可以做一些事情。

  她行過霜雪,現狀慘烈,白雪皚皚。她望見了雙手緊緊握在一起的夫妻,望見了消融在雪裡的孩童。

  ——蘇明安在找東西,似乎是一枚鑰匙。不過,此時他被敵人牽扯住了。

  「鑰匙……什麼樣的鑰匙?」水島川空御劍而行,靈覺蔓延。

  白雪越來越冷,她的呼吸越來越輕。她知道自己的行為看起來很蠢,明知道有生路卻要留下。但是,她想賭一次。畢竟就算鑰匙再難找,現在死傷眾多,肯定比之前好找。

  賭那個傢伙,能挽回這一切。

  「鑰匙……」

  她的靈覺忽然一頓。

  雪原上,她看見了一枚鑰匙。

  大雪覆蓋下,已經看不出這裡是哪個城市,僅能望見一柄金色的鑰匙,牢牢握在一隻手裡。

  水島川空落下,拂開霜雪,望見一張稚嫩卻塗滿脂粉的臉龐,早已沒了呼吸。

  「這個傢伙是叫……」水島川空想了一會:「時……鶯?」

  水島川空拿走鑰匙,然而這隻手捏得極緊,不得已斬斷了少女的手指,才成功取走鑰匙。

  雪地里,攤開著一本日記本:

  ……

  【白秋那個傢伙突然在觀眾席消失不見了,壞了,沒能及時記錄,我作為書記官失職了。】

  【不行,我一定要找到他。】

  【……】

  【怎麼下雪了?】

  【不行,領袖讓我保護的東西,我一定要保護好……】

  【(一大片血跡覆蓋了字跡)】

  ……

  領袖?

  水島川空想起,時鶯這位門徒遊戲玩家的領袖,似乎是叫……蘇琉錦?

  是那個沒什麼心機的少年,給了時鶯這把鑰匙?


  蘇明安那麼執著於尋找的東西,怎麼會在蘇琉錦手裡?蘇琉錦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年……

  「拿來。」

  身後響起聲音。

  水島川空攥著鑰匙,一點一點回頭。

  一位白髮少年,身穿單薄布衣立於大雪飄搖之下。終焉之雪觸及少年的皮膚,卻沒有半點損傷。

  他金色的眼瞳,毫無機質地望著水島川空,透明的水母觸鬚隨著風聲飄動。

  「……你到底是誰?」水島川空嗓音打顫:「無視死亡規則,哪怕被啃噬也能復活,世上唯一存活的燈塔水母……我一直無法理解你的生命。」

  少年露出了令水島川空感到陌生的微笑:「我是誰?你們不是一直在拯救我嗎?」

  「拯救你?」水島川空蹙起眉頭。她試圖拔劍,然而白雪凍結了她的手掌。

  白髮少年走近。

  這一刻,

  水島川空才恍惚發現,少年的水母觸鬚,與世界樹水晶般的枝葉極為相像。

  透明,柔滑,猶如水晶。

  白髮少年露出微笑:

  「你聽過生物圈裡,生產者,消費者,分解者的循環嗎?」

  「食物鏈的最底層——從某種意義上,亦是食物鏈的最高層。最高貴的消費者,也不過是分解者的口中食糧。」

  「燈塔水母能被萬物捕食,卻也化作萬物體內的營養。」

  「能量守恆是宇宙的規律,羅瓦莎也必須遵守,憑什麼燈塔水母可以無限復生?」

  ——燈塔水母亦要遵守能量守恆定律。

  它無限復生的能量,並不來自於它小小的軀體,而是……

  「我是。」

  少年的聲音柔軟而含笑:

  「——『世界』。」

  「無數吃過我的生物,它們死後分解成了土壤,所以,你腳下的土壤,亦是我的一部分。」

  「無數吃過我的植物,通關光合作用吐出了氧氣,所以,你呼吸的空氣,亦是我的一部分。」

  「無數吃過我的天族死後,屍骸化為了雲霧,所以,你頭上的雲朵,亦是我的一部分。」

  「——凡是吃過我的生物,在尋常而普遍的生物循環中,通過反芻、分解、生產、排泄等方式,不知不覺用『我』的一部分,釀造此世。」

  「燈塔水母,它看似只是一團小小的水母。」

  「實則,整個世界,都是我。」


  水島川空瞳孔緊縮。

  她意識到,這山川河海、雲霧霜雪,是世界的自然景觀,但倘若,這整個世界都是一個活著的生物呢?

  ——他們從來沒有考慮過世界並非死物的可能性。

  假使這土壤,是那個生物的皮肉。假使這溪流,是那個生物的血液。

  假使燈塔水母的無限復生之力,並非來自那一團小小的水母,而是整個世界……

  他就是這個世界……本身……!

  「更方便一些,你也可以叫我的種族的另一個名字。」少年拿走了水島川空手裡的鑰匙,露出潔白的牙齒。

  水島川空抬起眼皮,心臟狂跳。

  ……

  「——『羅瓦莎』。」

  ……

  「!」隨身小琉錦忽然一個激靈。

  「怎麼了?」蘇明安注意到了他的情緒。

  「我有種很恐懼的感覺……」隨身小琉錦道:「你有沒有想過,萬一你最後發現,最初的你,其實不是自己以為的那種人……該怎麼辦?」

  「……那就到時候再說。」蘇明安直截道。

  他也恐懼過,恐懼自己是宇宙的器官,而非一個普通人。但結局未定,便不為此猶疑。

  「我忘記了很多東西,只記得自己要回到這裡。」隨身小琉錦緩緩道:「我的願望是斬斷羅瓦莎根深蒂固的食物鏈……可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抱有這樣的願望。食物鏈給我的過去造成了困惑嗎?還是說,我自己也很討厭過去的自己?」

  「大帝便是大帝,大帝不需要為自己猶疑。」蘇明安道。

  蘇明安的話語很好地寬慰了水母大帝,隨身小琉錦很快振作起來:「沒錯……只有鬥倒反派才能走向真相……來!我繼續幫你投骰!」

  蘇明安抬頭,再度專注投入戰鬥。

  ——經過「共生」,他、呂樹、玥玥、雲上城神明四人,皆已面目全非。

  終焉的黑霧腐蝕了他們的皮肉,永恆的花葉刺穿了他們的骨骼,蘇明安將觸鬚的力量共享給了他們,於是每個人都拖拽著血淋淋的觸鬚。

  他們觸鬚滿身,遍體鱗傷。

  他們再不言笑晏晏,再不最初。

  他們的敵人——終焉與永恆的神使亦傷痕累累,瀕臨力竭。

  「鐺——!」

  鐮刀觸地的聲音。

  諾爾·阿金妮吐出一口血,支撐著鐮刀,仿佛一座即將崩塌的山嶽。


  他的胸口被血跡染紅,四肢骨肉皆如藕斷絲連。

  「諾爾,你悔過吧。」

  呂樹終究是忍不住,說了對諾爾的第一句話。

  呵……

  諾爾笑了,他望著樹外的悠悠白雪。有一瞬間,他想起了那個被自己親手摔碎的水晶鋼琴音樂盒。

  深埋的記憶里,無數畫面在他的腦海閃過,無數道錯誤的分岔路口閃過他的瞳孔,恍惚中,他望見了數以百計的黃色的樹林。

  他閉了閉眼,將這些景象盡數隱去,在高維的注視下,僅餘緘默。

  「並未做錯。」

  他道:

  「如何悔過?」

  ……

  ……

  【他必殺我,我雖無指望,然而我在他面前還要辯明我所行的。】

  【這要成為我的拯救,因為不虔誠的人不得到他面前。】

  【你們要細聽我的言語,使我所辯論的入你們的耳中。】

  【我已陳明我的案,知道自己有義。】

  【——《舊約聖經·約伯記》13:15-18】

  ……

  故事進入最後階段,之後的劇情會通過長篇大章不定期陸續放出,不再日更小章,共三個以上最終結局,預計在6月23日之前全線完結。

  (11-6,四年半,五十六個月,從大一至畢業,感謝陪伴。)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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