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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6章 我可是正道

  第1026章 我可是正道

  三光道天洞府,星光低垂。

  寧拙坐在案前,面前擺著十幾封飛信。

  少年今日沒有穿大千機籟衣,只披一件寬鬆青袍。

  孫靈瞳坐在對面。

  他歪著身子,半個肩膀靠在椅背上,一條腿搭著另一條腿,手裡捧著靈茶,時不時吹一口熱氣。

  童子模樣的臉上還留著一絲疲倦,顯然之前潛入扶日鎖陽升雲壇那一遭,對他消耗不小。

  寧拙看完最後一封飛信,指尖輕輕敲了敲案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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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篤。

  篤。

  聲音在靜室里很清晰。

  孫靈瞳抬起眼:「怎麼說?」

  寧拙把手中飛信放下,目光落在燈火上:「扶日鎖陽升雲壇的西南地絡被破壞,閉光闕雖然已經合上,但內里傷了根本。土元子估算,若只求勉強運轉,尚可維持。若要完全恢復,短則三五年,長則十年以上。」

  孫靈瞳哦了一聲,為損失之大感到意外:「這麼慘?」

  寧拙點頭:「土元子和我親近,擅長土行,當時他探測時,大陣破損,應該是真。」

  「況且,不只是他一個人這麼說。我飛信詢問多人,大家對具體損失眾口一詞。」

  大頭少年的神情有些複雜。

  不同的人,從不同角度描繪同一件事,且內容基本一致。

  純陽子很慘,慘得超出了寧拙原本的估計。

  寧拙慢慢吐出一口氣,道:「我原本想著,若純陽子拿丹毒一事來壓我,我便反手亮出扶日鎖陽升雲壇的秘密。現在看來,先不必了。」

  孫靈瞳挑眉:「喲,你也有心軟的時候?」

  寧拙抬眼看他:「老大,我可是正道中人啊。」

  孫靈瞳當場翻了個白眼。

  這話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聽了,可每次聽,都覺得牙根發酸。

  寧拙卻沒有笑。

  他伸手攏起案上的飛信,看向孫靈瞳:「你看麼?」

  孫靈瞳搖頭,選擇偷懶:「你看就好啦。」

  寧拙將這些飛信放進一隻青玉匣中。他的動作很穩當,指尖不緊不慢,像是在整理棋盤上的棋子。

  「純陽子付出太大了。」寧拙合上玉匣,「純陽祖師丹沒了,陽魚被垂天一線鉤釣傷,如今扶日鎖陽升雲壇又被破壞。他自身也帶著重傷,短時間內難以痊癒。他現在還心存僥倖,期待我們沒有看破他的化神大秘,此時暴露,容易把他逼急。」


  孫靈瞳沉默下來。

  他想起地底那一幕,想起純陽子強撐重傷壓住地脈,赤金道袍在夜風裡獵獵作響,眉心舊傷滲出細血,手裡還著裝有氣機的小瓶。

  那一刻的純陽子,看似強硬,實則已經輸掉了家底!

  孫靈瞳咂了咂嘴,聲音低了些:「這老傢伙雖然心眼多,但確實是頂在最前面挨刀的那個。的確有些慘吶。」

  寧拙輕輕點頭。

  孫靈瞳又道:「我現在倒是想明白你之前為什麼非要救紅袍客了。」

  寧拙看向他。

  孫靈瞳把茶盞放下,雙手抱在腦後,椅子被他壓得輕輕一響:「當初你揚言要和向門三驍戰一場,我還勸你來著。說你瘋了,為了一個紅袍客殘魂,去和那三個老東西拼命,怎麼想都虧!」

  寧拙垂眸,燈火映在他的瞳孔里,像一點不動的金星。

  那時的場景,仿佛又回到眼前。

  也是在三光道天洞府里。

  燈火低垂。

  孫靈瞳繞著他來回走,急得小膀子亂甩:「小拙,你腦子進水了吧?向門三驍是什麼人?他們殺過元嬰。你才築基中期啊。紅袍客是你爹嗎?你真要拿命去換他的魂?」

  寧拙當時坐在案邊,指尖摩掌機關戒指。

  他只是抬頭,對孫靈瞳道:「老大,紅袍客必須救。」

  「為什麼?」

  「因為他是我在南明寨內部,抗衡純陽子的政治支點。」

  孫靈瞳當時腳步一停:「什麼意思?」

  寧拙繼續道:「紅袍客和純陽子乃是死敵。他雖然死了,殘魂還在。只要殘魂在,他的政治意義就還在。南明寨不是純陽峰,也不能變成純陽峰。純陽子如今和我並肩而行,日後必定和我爭鬥的。」

  孫靈瞳挑眉。

  寧拙目光寧靜:「高手下棋,要走一步算三步。敵人和朋友,會不斷轉化。今日的盟友,明日可能變成勁敵。今日的敵人,後日也可能被拉到同一張桌前。」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我才築基中期。若等純陽子真正掌控南明寨,等他的威望、利益、人心全部壓過來,再想抗衡,就晚了。」

  孫靈瞳凝視寧拙。

  寧拙平日裡溫和,甚至有些少年人的腆。可一旦談到局勢、人心、權力,眼神就會變得很深,像一口古井。

  孫靈瞳當時抓了抓頭髮:「可你總不能真去送死吧?」

  寧拙笑了一下。


  他笑聲很輕,帶著一點少年的狡黠。

  「我會去真言鐘下立誓。」

  「真言鍾能驗證我的心意。我確實要救紅袍客,也確實願意為南明寨擔責。這樣就能輕鬆就能立住名義。」

  「然後,我會在真言鐘下脫困。」

  孫靈瞳:「啊?」

  寧拙便神識傳念:如此這般,這般如此————

  孫靈瞳怔了怔,隨即一拳打在寧拙肩頭:「臭小子,你很有一套啊!」

  寧拙伸手摸了摸鼻子:「老大,我可是正道中人。」

  回憶到這裡,孫靈瞳再次看向眼前的寧拙。

  寧拙仍舊坐在案前,眉眼平和,大頭輪廓在燈火里顯得無害。

  孫靈瞳卻很清楚,眼前這小子的正道功力日漸深厚,一旦謀劃,就不是一兩步的事情。

  「或者說,小拙初來萬象宗總山門,需要適應。」

  「他在這裡待得越久,對這裡的情況越熟悉,人脈關係編織得越多,他就能越發如魚得水,真正發揮出他的正道功底了。」

  孫靈瞳迅速回顧了最近的一些事情——

  寧拙先是主動揚言要戰向門三驍,吸引眾人目光。

  然後,青簧子、儒修、祝家、鐵狂等人出手,把他從真言鐘下送入興雲小試。

  純陽子利慾薰心,又背負南明寨的正面大義,頂在最前面,迎戰梁冥,慘勝拿下扶日鎖陽升雲壇。

  如今,純陽宮底蘊耗了七七八八,陽魚受創,祖師丹藥力全無,扶日鎖陽升雲壇又被破壞,純陽子本人傷上加傷。

  反觀寧拙。

  他修好了南明火爐。

  還通過孫靈瞳,探到了扶日鎖陽升雲壇的真正秘密。面對純陽子這樣的元嬰強者,掌握了王牌!

  接下來只要他亮相,就能立刻成為南明寨最耀眼的人物之一。

  孫靈瞳想通了這些,心裡不免有些發毛,又覺得好笑。

  他伸手指著寧拙,搖頭道:「要說陰,還是你的手段陰啊。小老弟。」

  寧拙正色道:「老大,這只是權術而已。我對陰之道,根本不了解。但陽道,我卻是宗師。」

  孫靈瞳一口茶差點噴出來。

  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現在,我才是陽道宗師!」

  寧拙哈哈地笑起來。

  孫靈瞳也跟笑。

  兄弟倆頗有些狼狽為奸的意思。


  笑完之後,孫靈瞳神情又認真起來:「不過話說回來,這些境界真的好用!我昨夜能摸進去,全靠你給我灌的陽道、陣道、土道境界。不然那地方的陣線、地脈、陽氣流轉陌生且複雜,我連皮毛都摸不到。」

  他伸出手,在半空中比劃:「我以前看風水寶地,最多知道這裡靈氣旺,那裡火氣足。昨夜不一樣。我能看見扶日石紋怎麼分流日華,赤桐根筋怎麼接火脈,雲竅怎麼托住過盛陽氣。那感覺像世界忽然展露出真實的一幕。」

  寧拙道:「好用,你就用著吧。」

  孫靈瞳坐直了身子,否決道:「都給你用。你接下來要參加興雲小試,還要應付向門三驍,比我更需要。」

  寧拙搖頭:「暫時不必。」

  孫靈瞳皺眉:「但你還要和向門三驍開戰的呀。」

  「必須打。」寧拙道,「我既然出關,南明火爐又已經修復,就必須給大眾一個交代。否則真言鐘下的心意,之前經營的名義,都會變得虛浮了。」

  孫靈瞳嘴唇動了動,還是沒忍住:「三驍索命釘中的元嬰魂魄都被你吸收了。那件釘子又是陷阱。你難道掌握了什麼克制同生共死的法門?不對啊,你要是有,早就告訴我了。」

  兩人之間,素來沒有什麼不可交流。

  寧拙的修行進度,焚舟渡魂術所得,承道玉頁轉移境界,南明火爐的修復情況等等,幾乎都沒有瞞著孫靈瞳。

  寧拙搖頭:「老大,你放心。當純陽子取得五戰勝利,南明寨控制住扶日鎖陽升雲壇,這件事就已經不再是問題了。

  孫靈瞳:「啊?」

  寧拙眼中精芒爍爍:「況且,南明火爐已經完全修復,這更不成問題。

  他輕輕一笑:「接下來,你只需看我的操作即可。」

  孫靈瞳盯了他一會兒,忽然嘿了一聲,聳聳肩:「臭小子,那老大我就拭目以待了。」

  翌日。

  扶日鎖陽升雲壇,晨光初升。

  昨夜受損的西南地絡已經被陣法遮住,地面新鋪了一層赤金石板。石板邊緣還能看到尚未完全熄滅的火紋,青虬靈樹的根須從地底微微隆起,像一條條沉睡的蟒蛇。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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