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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6章 石破天驚,誰來負責?

  第716章 石破天驚,誰來負責?

  本來,藥師城的這些凡人是很沉默的,他們看著陳氏父子被審判時,其實並沒有太大的反應。

  一片無言中,女子的哭聲越發淒清。

  高台之下,那些麻木的臉終於有了其他的表情。

  像是平靜的海面忽然起了風,風吹起了微波,水下生出看不見的漩渦。

  連台上的大雷音寺弟子也不知道說什麼是好,只能閉口不言,甚至不忍再問。

  女子的哭聲漸低,直至無聲,瘦弱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麻煩你了,請下去休息吧。」

  

  有個女弟子上前,攙著這女子準備下台,那女子走到樓梯旁,忽然猛地一個轉身,跪在地上,朝台上的大雷音寺弟子猛地磕頭。

  沉悶的撞擊聲如有人在拼命擂鼓。

  她一言不發,但在場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懇求。

  台上陳氏父子猛地一顫,縮在地上。

  提起公訴的大雷音寺弟子冷冷看了兩人一眼,繼續說道:「陳氏父子第三樁罪行————」

  「請證人————」

  一具具白骨被抬上了高台,就這麼擺在所有人面前。

  證人的哭訴中,陳氏父子渾身戰慄,再也站不住了,軟軟地跌倒在地上。

  過了兩個時辰,公訴弟子才念完公訴書:「綜上所述,陳氏父子藉助極樂香,殘殺兩百七十二人————」

  「建議審判庭執行死刑,並且判處在地府服有期徒刑兩千六百年。」

  負責審判的弟子點了點頭,朝陳氏父子問道:「你們有沒有想申辯的?」

  陳文亭囁嚅兩下,忽然轉頭,看向雷音寺。

  藥師菩薩心說不好。

  果然陳文亭說道:「我有話說!我是受人指使的!」

  廣場上一片寂靜,主持審判的弟子幽幽說道:「指使你的是誰?」

  「是無心大師!」

  藥師菩薩面色鐵青,又看了程運一眼,終於明白大雷音寺審判大會的目的了。

  主持公道,收買人心當然重要。

  可對大雷音寺來說,這種審判,還能徹底打垮雷音寺!

  大雷音寺一向宣傳他們是來撥亂反正的,亂是誰?

  當然是雷音寺!

  撥的就是雷音寺!


  果然,陳文亭的話讓人群騷動了起來。

  「無心?」主持審判的大雷音寺弟子想了想,開口道,「無心乃是金丹修士,如何會指使你殺害凡人?」

  「因為管氏手中有一個丹方,他想要那個丹方!」

  「丹方?」

  陳文亭既然開口了,當然明白自己已經徹底得罪了雷音寺,此時沒有半點隱瞞:「管家和我們陳家,都是雷音寺弟子的後輩,只是我們陳家先輩沒有過世,而管家已經沒有了後台。」

  「但管家依舊有著底蘊,因此才能和我們陳家斗。」

  這話倒是無人懷疑。

  陳家怎麼說也是背後有人的,管家能夠和他們在生意上起衝突,自然也不簡單。

  「管家最值錢的除了人脈,就是祖輩攢下來的丹方,其中一種對無心大師有用處,但一直有所顧忌。」

  廣場上的人都聽著陳文亭說話,藥師菩薩的臉色變來變去,一時也無法反駁。

  極樂香之前,藥師城大小事務,他都心裡有數。

  但極樂香之後,所有的信徒都信了極樂天女,他對一些事情也很難了解。

  只能說可能性很大。

  「利用極樂香,害死管氏全家,是我們幹的。」陳文亭破罐子破摔道,「但我們一開始沒有想到,是無心暗示我們,並且說會給我們遮掩!」

  「不然我們哪有這個本事?」

  「後來我們搶了管家的財物,也是先送到了無心大師那裡!」

  陳文亭似乎很是害怕,更顯得他這證詞可信。

  「除了管家呢?」

  「我們知道藉助極樂香,神不知鬼不覺就可以殺人。」陳文亭訥訥道,「只要無心大師替我們遮掩就好。」

  「因此後來每次殺人,我們都要向無心送靈材或者送人。」

  「送人?」

  「女人,無心大師吸了極樂香之後,很喜歡女人。」

  「那些人呢?」

  陳文亭默然了片刻,終於說道:「我不知道。」

  主持審判的弟子沉默半晌,問陳文亭道:「你說的可屬實?」

  「句句屬實!」

  那弟子看向了程運。

  程運朝他點了點頭。

  那弟子便道:「帶雷音寺無心!」

  五個大雷音寺的弟子像是早有準備,縱身而起,直衝向雷音寺。


  雷音寺中傳來了呼喊。

  「你們要幹什麼!」

  「我是雷音寺的人!」

  「菩薩!菩薩救我!」

  幾聲短促的鬥法之後,五人壓著一個僧官飛上了高台。

  雷音寺裡面,幾個僧官如喪考妣地望著這邊,臉色羞憤。

  程運看了一動不動的藥師菩薩一眼,問道:「菩薩倒是好耐心。」

  藥師菩薩語氣莫名:「不論你們大雷音寺信或者不信,無心如果真做了此事,放在我雷音寺內部,也會受到懲處。他若是沒做此事,我自會救他。」

  「這點我倒不懷疑。」

  還是那句話,雷音寺靠的是神道法,天然就會受到約束。

  雖然淨土隔絕了神道法帶來的慾念,但這不代表雷音寺會不在乎百姓。

  畢竟還是要靠香火的。

  從之前來看,雷音寺雖然玩洗腦玩愚民,但面子上是過得去的。

  這也是為什麼,無心在極樂香之禍中,才敢如此行事。

  藥師菩薩臉上也有些得色。

  「那我請問,雷音寺會如何懲處呢?」

  「..

  「」

  藥師菩薩不回答了。

  程運微微一笑,看向台上。

  無心倒是比陳氏父子橫多了,他被大雷音寺弟子拿住,卻依舊驕狂,站在台上,大聲呼喊:「放開我!」

  主持審判的弟子一揮手,讓其他弟子散開。

  無心哼了一聲,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僧袍,冷冷看向四方。

  「無心,方才陳文亭檢舉你指使他們害死管家一家三十六口,可屬實?」

  無心依舊不說話,表情輕蔑,似乎覺得大雷音寺沒這個權力審他。

  主持審判的弟子也不急,開口道:「如果不說話,我們就當你默認了。」

  「我認了什麼?陳文亭乃是藥師城敗類,他說的話你們也信?」無心怒道,「我還說他是受你們大雷音寺指使,攀咬我雷音寺!」

  主持審判的弟子還沒說話,陳文亭先急了:「無心,若不是你說你要丹方,我哪來的膽子敢殺光管氏?」

  無心冷冷看了他一眼,似乎憤怒這陳氏父子居然敢指使自己,語氣中暗自帶了兩分法力:「這只能說明你們窮凶極惡,居然敢污衊我!」

  陳文亭臉一白,向後倒去,被自己兒子陳維摩扶住。


  「爹!」

  陳維摩驚慌喊道,看向無心的表情更是膽怯,囁嚅說不出話來。

  一道雷光閃起,直劈在無心身上,雷光過後,無心跪倒在地,身上皮開肉綻,雙目發直,鮮血淋漓。

  主持審判的大雷音寺弟子收回了手,語氣漠然:「我們的宗旨是自願交代。」

  「可若是誰要干擾審判,威脅證人,我大雷音寺也有手段。」

  陳維摩像是得了勇氣,喊道:「我們留了證據!」

  「證據?」

  無心臉色一變,有些惶然。

  抱著暈倒的父親,陳維摩心知此時不釘死無心,以此人的霸道,陳氏一族都要死無葬身之地,他高聲道:「你派弟子來找我們的時候,我們留了影!」

  連程運都沒有想到,陳氏父子還有這麼一手。

  更不用說無心了。

  他哪能防備不過鍊氣期的陳氏父子?

  等到陳維摩拿出留影符,看清楚裡面的那個熟悉的僧人,無心一時啞然。

  藥師菩薩臉色頓時難看了起來。

  無心乃是他的僧官,不算受寵,但也在藥師城很有權勢。

  如今出了這事————

  果然,高台之下,那些凡人的議論聲漸漸大了起來。

  主持審判的大雷音寺弟子開口道:「無心,你可承認?」

  「我不認!」無心嘴硬道,「誰知道這是誰在假扮我的弟子?」

  陳維摩張了張嘴,想反駁,卻又不知道如何反駁,臉上有些頹然。

  但主持的大雷音寺弟子臉色依舊平靜,只是意味深長地問道:「你果真不認?」

  無心自覺有恃無恐,底氣十足地說道:「不認!」

  那大雷音寺弟子微微一笑,似乎並不意外。

  他們其實並沒有料到陳維摩能拿出證據。

  本來,針對修士的審判就沒有這麼簡單一他們是真有能力完美犯罪。

  在不搜魂的情況下,很難獲得確切證據,搜魂又惹人口舌。

  但大雷音寺也早有準備,這弟子拿出一張符紙,朝天一指,口中道:「弟子恭請監察院三生石!」

  天空一片混沌,三生石虛影浮在眾人面前。

  這至寶像是一座小山,一面平滑如鏡,能鑒眾生善惡。

  「無心,站到三生石之前,若你果真無辜,此寶自能還你清白!」


  無心臉色慘白,不願動彈,置若罔聞。

  幾個大雷音寺弟子哪能慣著他,將其一拿,扔在三生石前。

  那石鏡上的畫面開始飛快變幻起來。

  無心的童年經歷,如何拜入雷音寺,怎麼修行,一生都在三生石上歷歷在目。

  終於,到了他和陳氏父子的勾結。

  他如何讓弟子傳信,如何收取好處,如何掩蓋真相,此時終於大白於眾人眼前。

  更讓人驚奇的是,無心不止是和陳家在合作,他和藥師城內外不少勢力都勾結。

  目的連程運都沒有想到—

  他在藉助雙修法修煉。

  就如道門有雙修法一樣,佛門也有自己的雙修法,只是不成氣候,一向是小道。

  但無心也算是個人才,他敏銳察覺到雙修和極樂香就是絕配。

  他要求各方勢力獻女,還真不是因為好色。

  簡單來說,無心此人若是運氣好點,恐怕能走出一條歡喜禪之道來,也是根據極樂香更新了一下新打法。

  此人也頗有野心,不願意同門知曉,因此才和凡俗勢力合作,自己隱藏在暗中。

  但那些與其雙修的女子就有點慘。

  仙門正常雙修法,比如鄭法和章師姐用的,雖有採補之道,但實際上走的還是損有餘而補不足,是連通器型的雙修。

  但無心顯然沒有這個奉獻精神給那些凡人補充法力。

  因此他用的是那種邪門的雙修法。

  那些女子的情況,自然也可想而知。

  台下有人忽然喊道:「我女兒!這是我女兒!」

  「三妹!我還以為我三妹跑了!」

  三生石將無心的惡行全部暴露了,這比之前的證詞更直觀些。

  特別是那些女子,她們被關押之後,先是驚慌,受盡折磨後又絕望,最後終於失去神智。

  這些人死之前大多是形銷骨立,骷髏似的,簡直不像個人。

  這些人大多是城中凡人的親戚,雖然早知她們凶多吉少,可這些親人心中終究還有一絲希望。

  此時見到自家女兒妹妹變成如此模樣,哪還忍得住。

  「殺了他!」

  有個男子喊了一聲。

  人群忽然靜了。

  幾個紀元以來,在西洲這片地方,沒有人敢對一個雷音寺弟子喊打喊殺。


  可今日,一個凡人喊了出來。

  一時之間,連喊出這話的人自己都嚇到了。那男子縮著脖子,惴惴不安地看著周圍。

  忽然又有一人喊道:「殺了他!」

  「殺了他!」

  一聲,兩聲,緊接著是成千上萬聲,憤怒的喊聲像是洶湧洪流,朝無心衝去。

  這一刻,他們忘記了雷音寺的強大,忘記了曾經對雷音寺的恐懼,忘記了無心一根手指頭就能讓他們死。

  也終於敢對雷音寺喊打喊殺。

  無心臉上的驕橫徹底消失了,他轉頭看著四面八方怒視著自己的凡人,面色慘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比之前的陳氏父子都慫些。

  藥師菩薩看著人群,默然許久,終於開口:「這就是你們的目的麼?」

  「什麼目的?」

  「摧毀我雷音寺的根基。」

  程運笑了笑,也不反駁。

  「你們以為自己贏了?」藥師菩薩忽然輕笑一聲,「今日他們敢殺我雷音寺的弟子,明日他們就敢殺你們。」

  程運臉色有些疑惑:「不然呢。」

  藥師菩薩頓時啞然。

  「若是他們真覺得我們該殺,不說他們對不對,起碼我們是有做得不好的地方。」程運開口道。

  這論調很熟悉,藥師菩薩不由又想起了之前在蒙學中的所見所聞,終於恍然。

  這公共審判大會,本就和三大義理是一體的,只是形式不同而已。

  「菩薩。」程運忽然說道。

  「嗯?」

  「是眾生度化了佛祖。」

  藥師菩薩愣了,程運的話,在眾人喊殺聲中清晰傳來:「你不是因為琉璃佛祖而成為菩薩的,而是因為這些凡人信仰你,你才是菩薩。」

  「這極樂香之禍,該負責的,只有這陳氏父子麼?只有這無心麼?」

  「他們的憤怒不甘,你聽見了麼?」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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