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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5章 啟蒙洪流,眾生裁決

  第715章 啟蒙洪流,眾生裁決

  《大雷音寺佛法簡義》是給孩童開蒙所用,對教室里的學生來說,這三大義理還有些難度。

  但藥師菩薩乃是雷音寺真仙,佛理精深,這三大義理大半還是出自雷音佛法,對他而言沒什麼門檻。

  因此一聽,他就知道其中的危險。

  「這是曲解祖師佛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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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運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也不反駁,只說了三個字:「你怕了。」

  」

  」

  藥師菩薩一時間卡了殼,愣了幾息才艱難回答:「彌勒這麼幹,難道沒想過以後麼?」

  「你說的是誰的以後?他的,你我的,還是這西洲百姓的。」

  藥師菩薩抿了抿嘴,臉上的怒色漸漸消退,終至沉默。

  程運目光放在那老師手中的《大雷音寺佛法簡義》上,心說用這個做啟蒙課本其實不那麼適合,還是艱深了一點。

  但沒辦法,大雷音寺要的就是短期內「洗腦」。

  這三大義理便是大雷音寺我注佛經的精髓。

  說白了,都講究緣起性空,雷音寺和大雷音寺走上了兩條路。

  雷音寺擯棄甚至痛恨無常,也就是說,他們希望以神道統治、因果之道及法相,來讓雷音世世穩定傳承。

  過去,現在,未來,誰來證道,是早就計劃好的,都在他們的掌控之中。

  鄭法曾經覺得雷音佛祖的因果之道太難了,變量太多,根本無法達成,雷音佛祖也發現了這個問題,因此,他的選擇很簡單,減少變量。

  簡單來說,他們認為現在的雷音寺制度就是最好的,不用改,更不能質疑佛祖所言。

  但彌勒和大雷音寺不同,特別是對無常的看法不同。

  教室里,那個老師繼續講著。

  「那我們怎麼才能知道,什麼時候佛祖說的是對的,什麼時候佛祖說的是錯的呢?這就要回到我們的第二義理了。」

  藥師菩薩的臉有點麻木。

  「第一種判斷方法,佛祖說的符不符合你所學的常識和知識?其二,佛祖說的,符不符合其他人的利益?」那老師緩緩說道,「符合,那就是對的,不符合,那就是錯的。」

  「因此我們又回到了第一義理,不聞其生處,只問其所行,對佛祖,我們也要如此。」

  程運聽了心中暗暗點頭。

  三大義理中,最根本的,其實是並不那麼口號化的第二義理,怎麼判定善惡好壞。


  通過第二義理,三大義理才能真正結合在一起。

  甚至從建立大悲院和菩提院開始,彌勒佛法根基,就已經定型了一一悲智雙運,以智慧和慈悲教化眾生。

  藥師菩薩所恐懼的也是這點:

  以這種思路推演下去,佛祖並不特別,更不永存。

  佛法更是如此。

  這是刺向雷音佛法的利刃。

  問題是,這柄刀太鋒利了,能殺人,更能殺己。

  「你們瘋了————」

  「不,這是我們的因果之道。」程運搖頭道,「你們一心求善果,我們一心求善因而已。至於果,那是眾生的選擇,我們都接受。」

  藥師菩薩目光複雜地回頭看了東方一眼:「即便那位鄭掌門為世人遺忘甚至唾棄?」

  「從情感上講,我們當然不願意如此。」程運想了想,還是笑了笑道,「但他應該不介意。」

  「什麼?」

  這一點程運還是很肯定的一他和鄭法打得交道也不少,鄭法也對他沒多少隱瞞,因此對鄭法的想法和理念,程運其實也有比較深的見解。

  他想了想,說了句藥師菩薩更不理解的話。

  「他或許————甚至樂見自己被否定。」

  藥師菩薩越發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程運卻不再解釋。

  三大義理也好,各種制度也罷,就其根本而言,鄭院長的思想根基,其實一直沒有變過—錯誤和失敗,實則是科學進步的另一種說法,堅持所謂的正確,只會造成更大的錯誤。

  鄭院長,樂於成為巨人的肩膀。

  這一點,任何玄微修士可能都無法理解,但對他們這些現代修士來說,卻是最淺顯不過的道理了。

  想到這裡,程運不由望了眼普度寺的方向。

  所有熟悉養老院的現代修士其實都有一個沒有說出口的共識—鄭院長,是白教授最好的學生。

  藥師菩薩和程運在蒙學呆了一整個白天,他聽著那些老師一點一點拆解三大義理,有些排斥,但又不知不覺聽完了,甚至有種很矛盾的想法大雷音寺應該是對的,但大雷音寺是對的又太不應該了。

  直到下午的放飯鈴,他才猛地驚醒,忽然想起一件事情來:「你說今晚還有一件大事?」

  「請菩薩跟我來。」

  藥師菩薩跟著程運,心中好奇又有些恐懼一這蒙學已經夠刺激了,還能有什麼大事?

  不想程運直接將他帶回了雷音寺,或者說,雷音寺正門口。


  雷音寺正門外有一片廣場,金磚鋪地,很是寬闊平整,足能容納數十萬人。

  此時這廣場正中心的位置多了個黑色石質高台,高台齊腰高,四面無遮攔。

  台子四角有四根柱子,撐起一個頂棚,正對雷音寺的頂棚上,寫著九個黑色大字:「藥師城公共審判大會」

  藥師菩薩心中有些發涼,明明這只是個普普通通的石台,但卻又帶著一股莫名煞氣,讓人不願意多問。

  兩人就在高台一旁等著。

  很快,城中居民從四面八方聚集而來。

  顧六娘也在其中,和其他人一樣惴惴不安,茫然無措。

  她今天在職業學院學了一天紡織,剛回到家,就聽有人敲門。

  開門就見是一個大雷音寺的大師。

  這大師像是專門管自己這條街的,說是讓自己去參加什麼大會。

  顧六娘有些不放心自己女兒,但那大師說是蒙學今日會晚一點放學,孩子們都在蒙學中吃飯習武,讓她不用擔心。

  因此顧六娘才跟來了。

  她一出門,才發現整個街道,甚至整個城的人,都被大雷音寺叫來了。

  所有人都有些恐慌,卻又不敢反抗,只是望著廣場中央的高台。

  顧六娘是識字的,當然能看到頂棚上的那幾個字,她心中不免疑惑——審判誰?

  很快她就知道了。

  一個大雷音寺弟子走到台上,手一揮,天空中就顯出四面巨幕,正對著四個方向。

  巨幕裡面,正是高台上的情形。

  這弟子說道:「此次公共審判大會,乃是我大雷音寺對藥師城中,在極樂香事件中惡行累累之人的一次公開審判。」

  「此次審判,依據的是《九山刑罰條例》,採取公開舉證,罪刑相當的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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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每一個被審判人員,我們都將採取大雷音寺提起公訴,聽取藥師城百姓證言,宣判三大流程。」

  「若有不服者,可以當庭提起抗訴,由各位決定是否推翻判決。」

  「審判過後,就地執行!」

  藥師菩薩心中一個咯噔,大雷音寺甚至鄭法,從來沒有用過這種殺氣騰騰的手段。

  程運默然看著高台。

  採取這種方式,一開始大雷音寺中其實有些異議。

  但青女提出,西洲這麼多人死去,雖然主要責任都在極樂天女身上,但城中許多人甚至雷音寺本就應該負起責任,為此事付出代價。


  另一方面,當然是為了更快更徹底地爭取民心。

  想要查案,對大雷音寺來說太簡單了,公開審判,實則是給這些百姓看的。

  對於孩童,以《大雷音寺佛法簡義》慢慢「洗腦」就差不多了。

  但對於經歷了如此多苦難,甚至家破人亡的成年人,教育的作用已經很小了,無法緩解他們心中的悲傷痛苦,能夠做到這一點的,是血債血償的公正。

  他們一開始放糧行醫,是收穫了許多民心,但西洲之人實在是受了太多苦,許多人如今還是驚弓之鳥,對大雷音寺不夠信任。

  只能下猛藥。

  高台上的大雷音寺弟子喊道:「帶第一組被審判人!」

  兩個男子被帶上了高台,他們低著頭,畏畏縮縮,似乎感受到了大難臨頭。

  台下開始竊竊私語了起來,似乎認出了他們。

  「這兩人————」

  藥師菩薩臉色難看至極,他轉頭看向程運,怒道:「大雷音寺什麼意思?」

  程運沒說話,只是搖搖頭,示意他繼續聽下去。

  「陳文亭,男,四十六歲,陳維摩,男,三十歲,兩人系父子關係,藥師城人,陳文亭是藥師城陳氏家族的族長。」

  「據查,陳氏家族乃是雷音寺一個元嬰修士的後代,其家族在藥師城傳承八代,共有田畝————」

  這就是藥師菩薩臉色難看的原因。

  這陳氏家族乃是雷音寺的死忠,現在還在信仰他,甚至如今的雷音寺中,還有些陳氏族人。

  他很懷疑程運的意圖。

  程運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起來,開口道:「菩薩,不是我們在審判他們,而是————這些藥師城的凡人在審判他們。」

  「若他們是好的,那自然安然無事。」

  「你在害怕什麼?」

  藥師菩薩默然不言。

  台下的凡人也在害怕。

  陳氏家族在藥師城很是有名,他們背後有雷音寺的大師,幾乎是無人敢惹。

  即便是如今站在台上受審,也讓人心中恐懼。

  台上的一個大雷音寺弟子,正讀著公訴書。

  「陳文亭父子和管氏一家都經營著布莊,兩家素有不睦,陳文亭父子便暗恨在心。」

  「陳文亭心知極樂香對凡人有害,因此暗示族人,將與他們管氏一家吸引到雷音寺,讓他們吸了極樂香,並且在管氏毫無反抗之力的情況下將其殺害,拋屍荒野,以這種方式,他們殺死了管氏一家足足三十六口,占了其家產。」


  實話實說,雷音寺並不是什麼不愛惜信徒的門派一因為神道法的緣故,雷音寺不說愛民如子吧,也算得上有些底線。

  不公正當然是有的,但大體還算看得過去。

  但極樂香之禍時期卻不同。

  雷音寺上層失了約束,這些依附於雷音寺的各路勢力便肆無忌憚了起來,因此才需要一場大清算。

  「我們在城外亂葬崗找到了管氏一家的屍體,他們都是被人折磨至死的,也在他們身上找到了陳氏族人作案的痕跡。」

  「至於證人————這一案已經沒有了證人。」

  台上台下,一片靜默。沒有證人四個字讓人莫名壓抑。

  「但陳氏父子並未收手,他們自覺嘗到了甜頭,利用極樂香大肆作惡。」

  「一月後,陳維摩看上了一位女子,這女子不願意屈身,他便故技重施,逼得該女子做了他的妾室。」

  說到這裡,這弟子抬頭道:「帶人證。」

  眾人看著一個女子被人攙扶了上來。

  她看起來十七八歲,臉還有些稚嫩但已經頗有美色,讓人印象最深刻的,是她的眼神。

  她的目光中全是死寂。

  「這位姑娘。」那弟子問道,「你是否是自願成為證人的。」

  女子眼珠一動,像是稍微活了過來,看了陳維摩一眼,繼而點頭道:「自願。」

  「你是否願意為你接下來的證詞真實性負責?」

  這女子有些激動:「我願意,如果我有一句假話,我————」

  「好,你和陳維摩是什麼關係?」

  「我是他的第七房小妾。」

  「你和他怎麼認識的。」

  「我不知道他怎麼認識我的,但我認識他,是他突然派人上門說要納我,我之前都沒有見過他。」

  「你同意了?」

  「不同意,我父母也不同意。」

  那弟子看了陳維摩一眼,然後問道:「為什麼不同意?」

  「我早有婚約,連鞋都繡好了,父母也不願意我當別人的小妾。」

  「為什麼又願意了呢?」

  那女子轉過腦袋,看向陳維摩,恨聲道:「那一日,陳維摩忽然上門,將我父親抓到了雷音寺,後來我父親回來就變了,他居然答應了陳維摩,和他簽下了身契,甚至都不認識我和娘了。後來娘也去了一趟雷音寺,也變了。」

  「你呢,你答應了?」


  「沒有!」那女子搖頭,「我去找了我的未婚夫,想讓他帶我逃跑,我們約好了私奔。」

  「然後呢?」

  「他不見了,我等了一晚上,他也沒有來。」

  高台上,那弟子憐憫地看了她一眼,輕聲道:「我們也找到了他的屍體——————

  一部分屍體。」

  女子愣了。

  她說父母把自己賣了的時候沒有哭,說未婚夫不辭而別沒有哭,身上一片死氣沉沉。

  這個時候,她卻忽然放聲大哭起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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