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8章 時空迴響
感覺到唐宋的手指停了下來,呼吸也跟著亂了。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sto9.com
柳青檸慢慢擡起頭,望向他:「怎麼了?」
唐宋垂下眼,看著她:「沒什麼。」
「騙人。」柳青檸輕輕皺了皺鼻子,目光認認真真地落在他臉上,「你剛才明明不對勁。」唐宋看著她這副要追問到底的樣子,胸口那股翻湧得厲害的情緒,反而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笑了笑,右手重新動了起來。
柳青檸頓時嗚咽了一聲,整個人往他懷裡縮了縮。
「壞蛋……幹嘛啊!這麼用力!」
唐宋不說話,十指像彈奏鋼琴曲一般遊走起來。
柳青檸惱羞成怒,仰起臉就想去咬他的下巴。
結果剛湊上去,就被他偏頭躲開,順勢壓住,吻住了櫻唇。
「嗚」
她眼睛一下子睜大了。
可瞪了他兩秒,到底還是沒捨得真下嘴去咬,只能又羞又氣地盯著他,臉頰一點點燒紅。
直到胡鬧夠了,教室里才重新安靜下來。
唐宋抱著她,像是又想起了什麼,忽然低聲開口:「青檸。」
「嗯?」
「那個耳機現在怎麼樣了?」
柳青檸先是一怔,隨即輕輕笑了。
「看來你是真的很惦記它啊。」
她往他懷裡靠了靠,聲音也軟了下來。
「還在呢,我肯定不會扔的。就是後來壞了以後,我一直沒顧得上處理。太忙了,公司事情多,項目又一堆,回去基本只想睡覺。它也不是徹底散架了,就是突然沒聲音了。所以我想著,等哪天空一點,再研究看到底是哪兒出了問題,試試看能不能修好。」
唐宋點了點頭:「那它現在在深城?」
「嗯。」柳青檸輕輕應了一聲,「在深城1號的柜子里,和一些以前的東西放在一起。我一直好好收著呢。怕它舊得太快,前年的時候,我還特意去學了一點保養的方法,給它換過一層新的外皮,又貼了保護膜。其實看起來還挺新的,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已經用了這麼多年。」
她頓了頓,又很輕地補了一句:
「除了耳機,你以前送我的項鍊、手錶、手鍊……我都還留著。一件都沒丟。」
唐宋沒有說話。
只是把她往懷裡又攏緊了一點,下巴輕輕抵在她發頂,目光落到窗外還在融化的雪痕上。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低低地「嗯」了一聲。
又沉默了片刻。
他繼續道:「那等你修好了,把它借我用一用。」
柳青檸彎起眼睛,仰起臉看他:「好啊,到時候一起用它聽歌。」
「也可以用來聽英語聽力。」唐宋一本正經地補了一句。
柳青檸頓時樂了,擡手就在他胸口輕輕拍了一下。
她皺了皺鼻子,故意學著當年的語氣。
「怎麼,小宋同學,這麼多年過去了,你對英語聽力還是念念不忘啊?」
唐宋低頭看著她,嘴角也慢慢揚了起來。
「那可不。畢竟我人生里最重要的轉折點之一,就是從英語聽力開始的。」
柳青檸眨了眨眼,明顯沒完全聽懂。
「什麼轉折點?」
「秘密。」唐宋故意賣了個關子。
「又來。」柳青檸白了他一眼,「你現在越來越愛故弄玄虛了。」
「那沒辦法。誰讓有的人,十年前就已經把我拿捏得死死的。我總得給自己留點神秘感吧。」「誰拿捏你了?」
「你啊。」
兩人就這麼靠在倒數第二排的位置上,抱著,低低地說著話。
窗外的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停了。
灰濛濛的天色也亮開了一些,光線透過玻璃窗,落在課桌邊角,也落在兩人交疊在一起的影子上。教室里空空蕩蕩的。
只有風偶爾掠過樓道,帶起一點輕微的迴響。
等他們從一中出來,已經十二點多了。
路面濕了一層薄薄的水痕。
兩個人站在校門口,回頭望了一眼身後安靜的校園。
柳青檸重新跨上那輛白色雅迪,唐宋還是坐到后座,手自然地環住了她的腰。
電動車慢悠悠地晃過街口,停到了一中對面的步行街。
街還是那條街。
卻早就不是他們記憶里的樣子了。
路面拓寬了,鋪上了平整的石板,沿街的店幾乎全都推翻重建過,門頭一個比一個新,招牌也做得花里胡哨,反而失去了原有的煙火氣。
以前常去的那家永遠在排隊的米線店,沒了。
高中生最愛光顧的炸串攤子,沒了。
連他們讀書時,總愛繞進巷子裡去借漫畫看的那家破舊小書店,也早就被一家連鎖藥房取而代之,找不到一點存在過的影子。
因為是過年,步行街上只有一半的店還開著。
開著的,多是奶茶店、快餐店和幾家新式文創小店。
人倒不算少。
三三兩兩的,多是年輕人,手裡捧著熱飲,在街上慢悠悠地晃蕩。
唐宋把車推到街邊一個充電棚旁,插上電源。
兩人沿著步行街慢慢往裡走,最後挑了一家還開著門的砂鍋店。
門臉不大,玻璃門上糊滿了蒙蒙的熱氣。
推門進去的瞬間,一股混著高湯和辣椒紅油的暖烘烘的香味,便劈頭蓋臉地撲了過來。
兩人找了個靠角落的位置,點了兩份招牌砂鍋米線,又加了一盤現炸的小酥肉。
沒一會兒,砂鍋端上來了。
湯底還在砂鍋里「咕嘟咕嘟」地滾著大泡,熱氣撲了滿臉。
骨頭熬的湯底極鮮,米線軟糯透亮,肥牛切得很薄,在滾燙的熱湯里一翻就捲起了邊。
柳青檸早就餓了,捧著碗先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湯。
被辣得輕輕「嘶」了一聲,眼睛卻舒服得彎成了一對月牙。
唐宋拿起筷子,把自己砂鍋里的兩個煎蛋都夾到了她碗裡。
她也沒客氣,埋下頭呼嚕呼嚕地吃得香甜。偶爾擡起頭看他一眼,粉潤的嘴角邊還沾著一點晶瑩的油光。
吃完這頓熱騰騰的米線,原本被冷風吹透了的身子,徹底暖了回來。
兩個人又去隔壁的便利店買了兩瓶熱豆奶,擰開蓋子,一邊喝一邊繼續在街上並肩走著。
從步行街出來。
兩人也沒什麼明確目的地,就在縣城裡亂晃。
一會兒騎到健康路,看看以前總排長隊的糖炒栗子店換了新招牌。
一會兒又拐進火車站後面的小巷,發現那棵他們以前寫過字的梧桐樹還在。
後來,又慢悠悠地繞去了高中時常去的那家KTV。
門頭還是那個名字,只是外立面重新翻修過,連大廳都亮堂了不少。
唐宋開了個小包廂。
一開始,兩人還只是隨便唱唱。
後來柳青檸喝了點啤酒,臉紅了,情緒也被帶了起來。
她脫掉身上的羊絨衫,又踢掉了腳上的小皮靴。
只穿著小打底和一雙乾淨的短襪。
原本掩藏在厚重冬裝下的身材曲線,此刻在包廂昏暗閃爍的彩燈下,隨著她的動作,毫無保留地被勾勒出來。
她拿著麥克風,跟著音樂的節奏,肆意地跳了起來。
長發被她甩到一邊,又隨著肢體的擺動盪回來。
柔順的發尾掃過她白皙的肩膀,掃過清晰的鎖骨,掃過她因為微微出汗和酒意而泛起桃花般粉紅的臉頰。
唐宋靠在沙發上,一邊鼓掌,一邊專注地看著又蹦又跳、笑得肆意張揚的白月光。
彩色的燈光從她身上一道一道滑過去,紅的、藍的、紫的,把她的影子投在牆上,晃成一團模糊而熱烈的光斑。
就在這時。
「叮!【伴侶-柳青檸】培養計劃已生成,請前往【伴侶】模塊查看。」
唐宋動作一頓,打開系統界面,進入【伴侶】模塊。
柔和的光幕在眼前展開。
白月光那張穿著條紋連衣裙的立繪,正安安靜靜地懸浮在面板中央。
點擊卡片,查看詳情。
【伴侶:柳青檸(26歲)】
【角色:青覓AI-總經理】
【身高:163厘米,體重:53公斤】
【體質:56,耐力:64,敏捷:81,悟性:90】(註:男女評分標準不同)
【成長進度:55%】
【伴侶培養路線已鎖定】
【唯一模式(AI女王)】
【致力於打造真正意義上的AI賽道核心人物,培養伴侶的技術判斷、產品認知、組織統籌、資本協同與產業治理能力……在即將到來的通用人工智慧(AGI)浪潮中,她將逐步走入唐金體系的技術治理核心層,成為AI方向的絕對戰略支點與決策中樞……需消耗大量資源和一定的情感嗬護。】
【注1:該選擇是基於柳青檸本身能力、成長環境、認知水平、心性得出的最佳培養策略】唐宋看著光幕上那行閃爍著暗金色光芒的「唯一模式」字樣,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原來,並不是所有伴侶都會像之前那樣,出現「簡易、普通、困難」三個模式供他選擇。
想想也是,他在遊戲中招募的那些角色,金秘書、女明星、精密女王,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從一開始就是類似這樣直接鎖定的。
而在現實中綁定的這幾位伴侶。
無論是美容師,還是大姐姐,亦或是假名媛林。
她們的人生軌跡里多多少少都帶著明顯的迷茫、搖擺和對未來的遲疑。
所以系統才會給出不同選項,等著他順著她們的性格、欲望和現狀,一點點把路挑明。
可白月光不一樣。
柳青檸從來都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她走技術,做AI,創業,死磕產品和算法,一路踩著現實往前沖。
很多事情,她心裡早就已經有了答案。
所以在系統這裡,她根本沒有「選擇」。
也不需要選擇。
她的路,早就已經由她自己決定好了。
系統做的,不過是把她已經走上的那條路,鋪得更長、更寬、更遠一些。
點擊【確認】。
緊接著,右側界面光暈流轉。
一行行文字跳了出來。
【「伴侶-柳青檸」培養計劃任務已開啟】
【青檸科技】
【任務內容:正式進入青檸科技董事會,出任首席產品官(CP0)。全面負責公司即將發布的新一代AI核心產品LimeCode,以及全新自研大模型的統籌與落地工作。】
【任務獎勵:成長進度15%,科技禮包*1】
【任務進度:未完成】
看完任務描述,唐宋的眸光閃了閃。
青檸科技下一個版本的閉源大模型,他已經體驗過了。
編碼能力大幅提升,推理效率和部署成本之間的平衡,也被重新拉到了一個極高的水位。
更重要的是,這一版模型從底層開始,就在全面擁抱國產AI推理晶片。
如今璇璣光界那邊正在跑的AI底座,本質上就是Lime3.5的內部特供版本。
只是還沒有正式對外亮相而已。
以唐宋現在的認知和對比來看,它已經足以算得上當前最領先的大模型。
而LimeGode,則是在這個底座之上真正長出來的下一代Al原生開發環境。
它不只是「會寫代碼」的工具。
而是深度融合了模型推理、規劃和多步執行能力的全新工作。
代碼理解、任務拆解、工具調用、自動執行、長期記憶;……
從輸入一個模糊需求,到生成方案、拆分模塊、聯動插件、持續疊代,整個鏈路都被重新打通。它真正要做的,不是優化傳統IDE。
而是重新定義人機協作的編程範式,成為下一代AIAgent的核心底座。
這兩個,就是青檸科技接下來最重要的產品。
「餵」
音響里忽然傳來一道清脆的喊聲,帶著麥克風特有的輕微回音,把唐宋一下子從系統光幕里拽了出來。柳青檸正舉著話筒,穿著一雙白色純棉短襪踩在柔軟的皮沙發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臉頰被酒意熏得微微發紅,眼睛亮得驚人。
「小宋同學。」她揚了揚下巴,笑得有點得意,「你發什麼呆呢?是被姐這迷人的歌聲徹底震懾住了嗎?」
唐宋回過神,看著她這副微醺、嬌俏、又肆意張揚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是啊,人長得這麼美,歌還唱得這麼好聽,我一時沒忍住,就看呆了。」
柳青檸揚起下巴,輕輕哼了一聲。
「嘴這麼甜?那就喊聲姐姐,你點歌,姐再給你唱一首。」
唐宋眨眨眼,忽然站起身
直接把人從沙發上抱了下來。
「啊一一你幹嘛!」
雙腳突然騰空,柳青檸嚇了一跳,發出一聲嬌呼,手裡的話筒都差點沒拿穩掉在地毯上。
唐宋一邊笑,一邊伸手捏了捏她發熱的鵝蛋臉。
「你不是要聽我喊姐姐嗎?」
「嗯……」柳青檸被他抱在懷裡,努力維持著「姐姐」的氣場,眼睛水潤潤地看著他,「那你叫啊。」唐宋往前湊了湊,用一種壞壞的語氣道:「青檸姐姐,你嗓子真好,聲音又甜又潤……要不要試一試我的「麥克風』?唱歌更好聽哦。」
柳青檸先是一愣。
隨即幾乎是瞬間反應過來,整張臉一下子漲紅,擡手就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流氓!色胚!大白天的,你腦子裡都在想什麼啊!」
「那晚上?」唐宋挑了挑眉。
「不要!」柳青檸想都沒想就拒絕,耳根紅得厲害,「誰、誰要試你的破麥克風!不要臉!」「你生日那天,不是已經試過一次了嗎?」
「你、你一一」柳青檸氣得都快說不出完整的話了,臉燙得像是要燒起來,「我生氣了啊!你放我下來!」
「不放。」
「你」她伸出手指,兇巴巴地威脅他,「我數到三。」
「行。」唐宋看著她笑,「你數。」
「」
「2」
柳青檸瞪著他,臉紅得不像話。
「3!然後呢?」唐宋還故意眨了眨眼,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你個壞蛋!」
柳青檸徹底沒繃住,伸手就去掐他。
兩個人在包廂里鬧成一團。
話筒滾到沙發邊,啤酒瓶被碰得輕輕作響,連大屏幕上的v畫面都跟著一閃一閃的,光影落在兩人臉上,把那點少年人似的胡鬧襯得格外鮮活。
鬧了好一陣,柳青檸才總算被他放了下來。
她紅著臉整理了一下衣服,又狠狠瞪了他一眼,這才伸手去拿自己放在一旁的手機。
屏幕剛亮,就跳出來一連串消息推送。
【蘇漁時隔兩年再發民謠新作】
【《我們的歌》情人節上線】
【蘇漁新歌空降發布,民謠曲風再回歸】
柳青檸動作一頓。
「別亂動。」她擡手又踢了唐宋一下,聲音還有點發虛,「蘇漁和張妍的歌發了,我聽一下。」說完,她直接把KTV里的音樂停了。
包廂一下子安靜下來。
唐宋也不鬧她了,只是湊近了些,和她一起低頭看向屏幕。
柳青檸點進頁面。
下一秒,音樂緩緩流淌出來。
前奏很輕,像冬天傍晚從窗縫裡漏進來的一陣風,帶著一點清冷,也帶著一點說不清的舊意。吉他的弦被撥得很慢,像雨後屋檐滴落的水珠,落在青石板上,濺不起聲響,只留下一小圈一小圈泅開的痕跡。
她聽著聽著,臉上的表情一點點淡了下去。
眼底原本還帶著的那點酒意和玩鬧,也漸漸散了。
只剩下一種很安靜的恍惚。
晚上7點。
濱湖名墅。
房間裡燈光明亮,落在牆上、床邊和那本攤開的書上,安安靜靜的。
張妍戴著耳機,坐在椅子上,許久都沒有動。
只有眼睫在輕輕地顫動。
耳機里,《我們的歌》還在單曲循環。
明明她早就聽過很多遍。
編曲剛定下來的時候聽過,試唱的時候也聽過,修改歌詞的時候,更是一遍一遍反覆放過。可現在。
它從音樂平上真正被放出來,從蘇漁的聲音里被一字一句地唱出來,被幾百萬人同時按下播放鍵。感覺,還是完全不一樣。
像是那些原本只屬於她一個人的東西,忽然被光照到了。
被很多很多人的目光,同時照到了。
手機屏幕還停留在歌曲的評論區。
一條條評論,正在不斷刷新。
「歌詞寫得太好了吧……「風聲清澈,少年耀眼,月色未滿詩篇」一一這三句,我讀了十遍。」「原來有些喜歡,不必說得太明顯。它會在所有錯過之後,長成另一種成全。」
「從蘇漁出道追到現在,這是她最走心的一首。不是炫技,是真的在講一個故事。」
「不知道詞作者寫的是自己的故事還是別人的,但如果不是真的喜歡過一個人很久很久,寫不出這種感覺。那種小心翼翼的、怕被發現又怕不被發現的矛盾,太真實了。」
「聽哭了。中學的時候也有這樣一個人,坐在我斜前方,我看了他三年。」
那些陌生人的讚美、回憶、遺憾,就這樣一條一條堆在屏幕上。
一直堆。一直堆。
張妍安安靜靜地看著。
一開始只是看,後來眼神慢慢恍惚了。
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文字會被這麼多人讀到。
那些她曾經以為微不足道的心事。那些寫下來的時候連自己都覺得矯情的句子。
那些無數個深夜裡,一個人咬著筆帽,在本子上一筆一划寫下來,又一次次覺得「太幼稚了」的東西。現在竟然被一個又一個陌生人認真地讀過去,認真地從裡面找到了他們自己的影子。
沒有嘲笑,沒有輕視。
只有喜歡、誇獎,還有共鳴。
那麼多素不相識的人,在她寫下的句子裡認出了他們自己。
心口像是有什麼東西,一點一點地漲滿了。
滿到她不得不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
她的身體都跟著輕輕發抖。
這種感覺太奇怪了。
像是歡喜,像是發燙,像是受寵若驚。
又像是某種遲到了很多年的渴望,那種「被看見」的渴望,終於被滿足了。
她太喜歡這種感覺了。
喜歡這種把心事寫出來以後、被別人讀到的感覺。
喜歡這種原本只屬於自己的情緒,在很多很多人心裡同時起了迴響的感覺。
她低頭看著屏幕,眼睛越來越亮。
壓在身體最深處的膽怯、藏了很久的自卑,像是被這首歌、被這些評論、被那些來自陌生人的善意,沖開了一道小小的口子。
原來……
我也可以做出讓別人覺得很厲害的東西。
「叮咚」
微信提示音響起。
一條消息跳了出來。
【唐宋:「我大概二十分鐘後到小區。」】
張妍瞬間眉開眼笑,手指飛快地點開輸入框,打出兩個字:「好的。」
正要發送。拇指懸在屏幕上方,停了停。
她盯著那兩個字看了一秒,又把它們刪掉了。
太客氣了。
好像他只是一個普通朋友,來拿個東西就走。
張妍想了想,重新打字。
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又刪,刪了又敲。
最後發了一句:「那我在樓下等你啊!有好多話要跟你說!」
發出去之後,她盯著那句話看了兩秒,又覺得好像太熱情了,可撤回已經來不及了。
算了,就這樣吧。
她就是很想見他,就是有很多話想跟他說,為什麼不能直接說出來呢。
手機屏幕的光慢慢暗下去。
張妍忽然起身,走到了衣櫃旁的全身鏡前。
鏡子裡的她。
寬鬆的T恤,軟塌塌的運動褲,剛洗過吹乾的鎖骨發乖順地垂在耳側。
整個人乾淨、安靜,有點過分乖巧了。
怎麼看,都像是那種很好說話、很好擺弄,也很好被忽略的女生。
她站在那裡,看了自己好一會兒,嘴唇輕輕抿了起來。
自己似乎很沒女人味。
衣服全是灰的、白的、棉的,衣櫃裡翻來翻去也找不出一件能稱得上「性感」兩個字的。
而且什麼都不太懂,唐宋和自己在一起的時候,會不會覺得……很無趣?
以前一想到這些,心裡第一反應總是往下墜。
覺得自己好像什麼都不好,什麼都不配,像一隻灰撲撲的麻雀,被偶然的風吹進了不該屬於她的花園裡。
可這一次,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忽然想試試。
試試讓自己也變得不一樣一點。
張妍低下頭,把T恤的下擺捏在手裡。
猶豫了兩秒,像是在做一個很大的決定。
然後,慢慢地打了個結。
腰線被收束的布料勾出了一小段乾淨的弧度,平坦的小腹上,皮膚在燈光下泛著瓷器似的白潤光澤。心囗微微一跳。
好像……也沒那麼奇怪。
她又擡起手,拿過皮筋,把頭髮一點點攏到腦後。
鎖骨發被紮成了一個乾淨利落的低馬尾,整張臉一下子露了出來。
額頭、眉骨、下頜的線條,都變得清晰了許多。
她又拉開抽屜翻了翻,從裡面拿出一條五彩斑斕的手鍊,戴到手腕上。
手鍊很簡單,就是幾顆彩色珠子串在一起。
是去年在羊城夜市的地攤上買的。
買的時候覺得很好看,可帶回來以後,一次都沒有戴過。
大概是因為,它太鮮亮了,太張揚了,太不像她了。
珠子落在腕骨上,涼涼的。
襯著那截露出來的小腹,襯著束起的馬尾,也襯著她忽然明亮起來的整個人,像灰調畫面里被輕輕點上的一筆彩。
當她重新擡起頭,看向鏡子裡的自己時,連她自己都微微愣了一下。
鏡子裡的人,像是忽然換了個樣子。
時尚了一點。
鮮活了一點。
還帶著一點很輕、很淺,卻剛剛好的小性感。
張妍站在鏡子前,忍不住露出一個燦爛的笑。
原來,她也可以是不一樣的。
她幾乎是帶著一點輕快地下了樓。
到了一層,也沒有像往常那樣安安靜靜地坐在客廳沙發上等,而是直接站到了玄關的門口。雙手背在身後。指尖勾著指尖,在身後悄悄地繞來繞去。
心裡全是說不出的期待、歡喜,還有藏不住的雀躍。
像小時候過年。新衣服已經穿好了,辮子也紮好了,只等大人說一聲「走吧「,就可以推開那扇門,一頭撲進滿街的紅燈籠和鞭炮聲里。
她就那樣站著。眼睛時不時往門口看一眼。
等人的時間忽然變得格外慢。
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長了,像橡皮糖一樣扯啊扯。
終於
「滴哩哩」
門口傳來指紋鎖解鎖的電子音。
他來了。
張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像有人忽然劃亮了一根火柴,「嗤」地一下,整張臉都被那簇光照透了。
門鎖轉動的瞬間,她已經輕快地往前邁了一步,聲音裡帶著活潑和歡喜:「唐宋,我好想你啊…啊啊啊最後一個字直接卡殼了。
像唱片跳了針,像正要起飛的小雀被人輕輕按住了翅膀尖。
因為出現在門外的,並不只有她心心念念的唐宋。
還有柳青檸。
「我好想你」這四個字還掛在空氣里,既收不回來也落不下去,懸在半空中,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殺傷力張妍的頭頂簡直要冒出蒸汽來,連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了。
門口兩個人的目光同時落在她身上。
從她紮起來的馬尾,到露出一截的小腹,再到手腕上那串顏色跳脫的手鍊。所有精心準備的小心思,在這一刻全部被看了個清清楚楚。
只是,誰都沒有立刻點破。
柳青檸主動走上前,很自然地伸手拉住了張妍的手臂,笑著說:「我聽了蘇漁的新歌,特別好,詞寫得格外好。「
「我……我……」張妍被她這麼一拉,臉更紅了,連說話都開始打結,「沒有,沒有那麼好……是漁姐唱得好……
唐宋順手把門關上,也跟著道:「是真的很好聽,你就不用謙虛了,歌詞比蘇漁之前那版更有民謠的味道。」
被兩個人這樣一前一後地夸,張妍的耳根徹底燒了起來。
眼神亂飄,完全不知道該看哪裡。
「我就是……隨便寫的。」她小聲嘟囔著,手指在褲縫邊悄悄攥緊又鬆開。「是漁姐作曲好……編曲也好……
走進客廳。
燈光落下來,屋子裡暖融融的。
柳青檸偏過頭看著她,「對了,張妍,今晚我想在這裡借住一下,沒問題吧?」
「沒、沒有啊。」張妍下意識搖頭,話說到一半,又連忙補了一句,「這裡……這裡是金董事的房子……我不太確定我能不能做……」
「嗯,我知道啊,所以我不去主臥。」柳青檸彎了彎眼睛,語氣輕快得很,「我們倆今晚一起睡你的次臥就好。」
「啊?」張妍一下子愣住了,「一、一起睡?」
「怎麼?」柳青檸歪頭看她,「不願意啊?
「不是不是。」張妍連忙搖頭,耳朵都紅了,「願意的,當然願意的。」
「那就這麼說定了。」
柳青檸說完,心情很好地笑了笑。
唐宋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一本正經地插了句嘴:「要不要加我一個?三個人擠一張床,更熱鬧。」「去你的。」柳青檸擡手就打了他一下,「做夢吧你。」
張妍則是羞得直接低下了頭,根本不敢接這種虎狼之詞。
柳青檸沒再理會唐宋,拉著張妍在沙發上坐下,把話題重新帶回了歌詞和音樂上。
共同話題一打開,張妍整個人也慢慢鬆了下來。
起初她說話還帶著明顯的侷促和小心翼翼。
沒過多久,就已經能認真接上幾句,眼睛也重新亮了起來。
說到某個歌詞的靈感來源時,她的眼睛重新亮了起來,語速也快了一些,帶著些少見的自信。那個在信里寫了兩千字的張妍、那個「在文字中勇敢」的張妍。
正在一點一點地,從紙面上走到現實里來。
唐宋站在不遠處,看著並肩坐在沙發上的兩個女生。
一個,是他少年時代最濃烈的心動。
是白月光。
是槐樹底下那個安安靜靜站著的身影。
是這麼多年過去以後,只要一提起「青春」這兩個字,腦子裡第一個浮現出來的名字。
另一個,是很多很多年後,才重新走回他身邊的另一段遺憾和救贖。
是十三年。
是《七龍珠》的告白。
是珠江邊那個帶著風和潮氣的吻。
也是凌晨四點,寫在那本黑皮筆記本里的那封信。
燈光落下來,把她們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兩道柔軟的影子,安安靜靜地交疊在一起。
一時競有些分不清,哪一片是誰的。
唐宋的目光一點點放遠。
一股穿透靈魂的悸動,忽然從心頭蔓延開來。
「唰」
系統光幕在眼前展開。
【2024年2月14日,璟縣,濱湖名墅】
【時空似乎於此交匯。】
【青春時代的白月光,與夢境未來的硃砂痣,在同一盞燈下並肩而坐,同時成為了你的伴侶。】【她們原本不該出現在同一個房間裡。她們原本屬於你人生中兩條不同的、註定會彼此錯開的線。一條是少年時最清澈的水流,一條是成年後最溫情的回聲。】
【可現在,那些曾經註定會錯過的命運,終於在你手中被重新拚合。】
【你不再只是繼承奇蹟的人,你開始真正創造屬於自己的未來。】
【你的心境發生重要成長】
【你完成了隱藏任務「時空迴響」】
【你的魅力+1】
落地窗外,不知道什麼時候,又開始飄起了小雪。
細碎的,無聲的。
落在屋檐上,落在庭院燈上,也落在這個屬於他們的情人節夜晚裡。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