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7章 耳機

  臥室里暖烘烘的。

  橘色的床頭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懶懶地疊在一起。

  徐晴愣了好一陣，才總算把沈玉言剛才那番話慢慢捋順了。

  她眨巴了兩下眼睛，狐疑地看過去：「所以……你的意思是，想讓我混進總裁辦，去接近那個新來的金秘書？「

  「原來我們晴晴也沒那麼傻嘛。」沈玉言笑眯眯地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去你的！」

  徐晴擡手就在她胸口彈了一下。

  沈玉言低呼一聲，立刻往後縮了縮，護住自己，臉上卻還掛著笑。

  

  「我才不去呢。」徐晴瞪著她，「你怎麼不自己去？你讓我去，回頭我又得被小宋子各種使喚、各種欺負。上次就是你拉我下水的。」

  沈玉言收起笑，語氣認真了幾分：「我是公司的首席生態官，手上的事太多，不可能一直待在總裁辦。而且……我不適合和她接觸。」

  這句話她說得很輕巧，心裡卻格外沉重。

  她之所以能猜到，是因為唐宋私下告訴過她一件事：金董事，就是他一手培養起來的。（第794章）所以無論這件事在外人看來多麼荒謬、多麼不可能。

  在她這裡，一切都是合理的。

  但這些是唐宋的秘密，他不說，她便不能跟任何人提起。

  哪怕是晴晴。

  而金董事偽裝身份進入璇璣光界，本身也是一個不能戳破的秘密，她不能去自作聰明地拆。她自己知道得太多了。

  知道得越多，心裡的敬畏和渴望就越重，越沒法自然相觸。

  真讓她去刻意接近？

  她怕自己連演都演不像，甚至用力過猛，弄巧成拙。

  反倒是徐晴。

  性格跳脫，平時傻乎乎的，嘴碎，愛八卦，愛鬧騰。

  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還長著一張很無害、很討喜的臉，誰看了都會先放下三分戒心。

  如果徐晴真在完全不知情的狀態下，憑那股「清澈的愚蠢」去跟金秘書慢慢混熟。

  說不定還真能像一隻誤入狼群的哈士奇，歪打正著地撞開金董事的防線。

  對徐晴來說也是天大的好事。

  對她來說，同樣是無可估量的助力。

  如今她雖然在璇璣光界內部立穩了，但歸根到底也只是一名普通高管。

  距離唐金真正的核心決策層，還差得太遠。

  溫軟的星雲國際馬上要上市，她甚至還會負責唐金家辦一部分文娛傳媒基金的運作。

  田靜在靜怡資管負責家族辦公室的部分物業資產，如今又和安妮；凱特成了「師徒」。

  柳青檸更不用多說，和唐宋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身份本身就是無法超越的壁壘。

  而她呢？

  沈玉言從不迴避自己骨子裡的野心。

  既然已經走到了這一步，見過了那樣的風景，碰到過那種權力的邊緣。

  怎麼可能甘心止步於此。

  怎麼可能只做一個「好用的高管」。

  她要往更核心的位置走。

  而金美笑親自下場，就是她等到的、最大的、可能也是唯一的一次窗口。

  徐晴盯著她看了幾秒。黑漆漆的大眼睛慢慢眯了起來。

  「你不對勁。」

  「什麼不對勁？」沈玉言面不改色。

  「別裝。」徐晴一臉篤定地看著她，「心機言，你的眼珠子只要一轉，我就知道你在打什麼鬼主意。」她們倆認識太久了。

  久到徐晴在很多事上都可以犯迷糊、裝糊塗、選擇性失憶。

  可一旦沈玉言露出這種「明顯在算計什麼」的眼神，她內心那根被坑過無數次的警報線反而會變得異常靈敏。

  畢競從小到大，被這女人坑過的次數，真的是數都數不清。

  沈玉言眼神微微一閃。

  下一秒，她忽然撲了上去，直接把徐晴按倒在了柔軟的床鋪里。

  兩個人一下子貼得嚴嚴實實。

  「你幹嘛！」徐晴手腳亂撲騰。

  「嘿嘿，居然被你看出來了？」沈玉言湊近了些，「我確實有事瞞著你。」

  「你……你起開！什麼事啊？」徐晴壓得有些喘不過氣。

  沈玉言低下頭，吐氣如蘭：「其實……自從上次……我就特別喜歡橘子味。「

  徐晴的呼吸一滯。

  （OwOn）！

  「你也知道，我一直都特別崇拜金董事。」沈玉言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說不清是調侃還是認真的曖昧，「現在看到一個長得這麼像她的人……當然會忍不住想靠近一點嘛。」

  說話間，她的手順著徐晴的腰線滑了下去。

  「心機言！」徐晴臉「騰」地一下紅了，「你個女流氓！往哪兒摸呢！小心讓小宋子知道你圖謀不軌，肯定狠狠教訓你！」

  「怎麼會。」沈玉言慢悠悠地笑著，「你應該知道的，唐宋他啊……最喜歡……」

  「唔啊一一你個死變態！臭不要臉！」

  徐晴的臉紅得能滴血，耳朵尖都是滾燙的。

  剛才那點福爾摩斯式的敏銳直覺，瞬間就被這波猝不及防的攻勢沖得七零八落、找不著北了。追問的念頭被徹底打斷，懷疑的目光也被羞恥感替代。

  沈玉言見火候差不多了，語氣變得又軟又甜：「晴晴。你看啊，總裁辦那地方，平時外人根本進不去。裡面的門門道道、那些高層之間怎麼過招、怎麼打太極，你在外面待十年也猜不到。你進去待上一陣子，光是每天聽、每天看，就夠你攢好幾本新書的素材了。」

  「我、我又不是沒素材可寫………」

  「那不一樣。」沈玉言抱著她，整個人都貼上來，「而且我也捨不得你啊。過完年我就要回深城了，你要是也能進總裁辦，咱們白天一起上班，晚上一起回家，多好。」

  「噫」徐晴誇張地搓了搓胳膊，滿臉嫌棄，「你好肉麻。」

  沈玉言輕哼了一聲，繼續往下哄，「再說了，那位新秘書一看就是單純小萌新。

  剛從國外回來的留學生，人生地不熟的，連個能一起點奶茶的人都還沒有。

  你這種人見人愛、花見花開、自帶聖光特效的美女姐姐，隨便放個治癒系技能，她還不得當場好感度+10086？等以後真見著了金董事，也不至於被對方的氣場嚇到，對不對？

  搞不好這就是你命中注定的奇遇劇情，直接被金董事一眼相中，帶你裝逼帶你飛。」

  聽到這番極具煽動性的話。

  徐晴黑漆漆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轉，終於徹底心動了。

  她確實還從來沒跟那位傳說中的金董事正面遭遇過。

  據說那位可是小宋子陣營里深藏不露的絕對隱藏款正宮。

  連心機言在對方面前都只有瑟瑟發抖的份。

  這個新來的金秘書，搞不好就是那位大佬的妹妹。

  先拿她刷個副本探探路，熟悉一下boss的技能機制，怎麼看都是穩賺不虧的新手教程。而且，她徐晴大小姐這麼多年，還真沒進過正兒八經的頂級大廠。

  璇璣光界總裁辦，頂級科技公司的核心腹地，平時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馬上就要去MWC發布跨時代新品。

  光聽心機言在嘴上描述過，她心裡其實一直是好奇的。

  如果真能混進去，也不用背什麼KPI，只管看戲吃瓜、積累素材，確實划算。

  「真的就這麼簡單？」徐晴斜著眼看她。

  「絕對的。」沈玉言立刻舉起三根手指頭，表情嚴肅得像在法庭上宣誓，「我發誓。就是陪你閨蜜上班，交個朋友，順帶寫寫書，一點壓力都沒有。」

  徐晴又盯著她看了兩秒。那雙眼睛裡寫滿了「我知道你肯定還有別的心思但我已經懶得追查了」的瞭然和無奈。

  最後，她撇了撇嘴：

  「好吧。不過先說好啊，我是過去體驗生活的，絕對不參與任何實際工作。不開會、不寫報告、不接電話、不加班。」

  「好好好，晴晴你最好啦。」

  沈玉言歡呼一聲，抱住了閨蜜。

  伴隨著脆生生的尖叫和嬌嗔的笑罵，臥室里再次亂作一團。

  2024年2月14日，周三，情人節。

  正月初五的早晨，天陰得很低，風裡已經帶上了雪意。

  礦建社區，7號樓3單元外。

  唐宋到樓下的時候，柳青檸已經在單元門口等了一會兒了。

  她今天打扮得清爽又保暖，裹著一件輕薄的奶白色羽絨服。

  挺翹的鼻尖被冷風凍得有點發紅，呼出來的白氣一團一團地散在半空中。

  唐宋加快腳步走過去，二話不說，伸出雙手就捂住了她冰涼的臉頰。

  掌心溫熱，貼上去的一瞬，柳青檸下意識縮了縮脖子，眼睛彎成了好看的月牙。

  「怎麼不在樓道里或者屋裡等著？」唐宋責怪地捏了捏她的臉。

  柳青檸仰起臉，沒回答，只是朝他伸出一隻手，神情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嬌俏和期待。

  唐宋看著她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

  「等一下。」

  他轉身走到後備箱前，從裡面拎出一束包裝精緻的玫瑰。

  很正的紅，熱烈得幾乎有些晃眼。

  落在這個陰沉沉、灰撲撲的冬日早晨里，像是一把火，瞬間把周圍灰冷的空氣都點亮了一小塊。「吶。」唐宋把花遞過去，「情人節快樂，親愛的。」

  柳青檸抱住那束花，低頭深深聞了一下，唇角一點點彎起來：「這還差不多。」

  唐宋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這才開始從後備箱裡往外搬東西。

  菸酒、護膚品、保健品，還有幾樣包裝得很講究的年禮。

  柳青檸看得愣了愣，「你帶這麼多東西幹嘛？」

  「來丈母娘家，不得好好表現一下？」

  柳青檸耳根一熱，抱著花輕輕撞了他一下：「臉皮越來越厚了。」

  「你親一口，看看厚不厚。」

  她沒理他，只是低著頭抿唇笑。

  兩人拎著大包小包進了103室。

  柳學民和張雲蘭都在家。

  一番熱熱鬧鬧的寒暄，東西被一件件接過去，茶水端上來，氣氛一下子就暖了。

  柳學民拉著唐宋坐到沙發上，張雲蘭也跟著坐在一旁，一會兒問他工作忙不忙，一會兒問家裡人身體怎麼樣，一會兒又提起最近縣裡和泉城那邊的新變化。

  柳青檸起初還抱著花，安安靜靜坐在一旁聽著。

  聽了一會兒，到底還是忍不住了，伸手拉住唐宋的手腕，直接把人從沙發上拽了起來。

  「好啦好啦，差不多就行了。」她嘴上說著，語氣里卻帶著點撒嬌似的催促，「你們再聊下去就沒完了，看不見我們今天還要出去約會嗎？」

  唐宋被她拽著往外走，還不忘回頭沖柳學民和張雲蘭笑了笑：「叔叔阿姨，那我們先出去了。」「去吧去吧，路上慢點。」

  出了單元門，柳青檸從羽絨服口袋裡摸出一把掛著毛絨掛件的鑰匙，在他眼前輕輕晃了晃。她神情里藏著一點小得意，轉身就往單元門左側的自行車棚走去。

  沒過多久，她便把那輛白色雅迪電動車推了出來。

  還是七年前那一輛。

  車身的塑料外殼已經有些發黃了，邊緣還有幾道不算明顯的劃痕，可被擦得乾乾淨淨，連後視鏡都亮著一層細細的光。

  「你載我，還是我載你？」她偏過頭問。

  唐宋想也沒想，一屁股坐到了后座上。

  「你好久沒載我了，讓我享受享受。」

  柳青檸輕輕哼了一聲，跨上車，手一擰，電動車發出一聲低低的嗡鳴，車輪碾過干硬的水泥路，慢慢往前滑了出去。

  風迎面刮過來。

  她的長髮被吹得往後揚起，細軟的髮絲時不時掃過唐宋的臉和脖頸。

  帶著一股很淡、很好聞的梔子花洗髮水香氣。

  唐宋坐在那略顯侷促的后座上，伸出雙臂，自然而然地抱住了她。

  隔著羽絨服，仍舊能感受到她身體的柔軟和溫度。

  人一下子就放鬆了。

  冬天的小縣城，節奏總是很慢。

  更何況又是過年，臨街的小店大多關著門，捲簾門半拉著，門口貼著紅對聯和福字，偶爾有一兩個行人拎著年貨匆匆走過。

  白色電動車就這麼安安靜靜地滑過一條條刻滿記憶的街巷。

  健康路、建設路、三中街……

  每一條，都是他們少年時一起走過無數遍的地方。

  柳青檸騎得並不快。

  兩人隔著呼呼的風聲，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說起以前總去的晨光文具店，說起三中街拐角那家小書店，爭論奶茶里到底是椰果好吃，還是珍珠更經典。

  那些按理說早就該被時間帶走的小事，如今再翻出來，竟還是鮮活的。

  像是從來都沒真的褪色過。

  街景、關著門的小店、風裡嘩啦作響的紅對聯，還有那些一起等過紅燈的十字路口…

  都安安靜靜地待在這個陰沉沉的冬日裡。

  像一本被翻舊了的相冊，每一頁都蒙著一層毛茸茸的時光。

  不知不覺間，璟縣一中的大門出現在了視線里。

  老式的伸縮門半收著，寒假期間只留了側門一道不寬的縫。

  門衛室的玻璃窗上結著一層水汽，裡面隱約傳來收音機里「咿咿呀呀」的戲曲聲。

  唐宋跳下車，過去說了幾句。

  沒一會兒，門就開了。

  兩人把電動車停在門衛室外，並肩走了進去。

  腳步一踏進校園，整個世界像是忽然安靜了下來。

  正月初五的一中，空得只剩下風。

  他們沿著主幹道慢慢往裡走。

  經過藝術樓，經過那片小樹林，穿過紅綠相間的塑膠操場。

  最後，走到了那棟紅磚外牆的老圖書館前。

  一路上，他們說的話不多，只是偶爾指著某棵樹、某扇窗，默契地交換一個眼神。

  像是有種看不見的磁場，根本不需要重新培養。

  只要雙腳重新踏上這片地，很多東西就會自己醒過來。

  圖書館不大，藏書也不算多。

  空氣里浮著一股很好聞的舊紙張和樟腦丸味道。

  寒假裡沒人，只有一樓閱覽室還開著門。

  柳青檸腳步輕快地走到書架前，白皙手指順著那些泛舊的書脊一排排划過去，像在彈琴。

  最後她隨手抽出一本《環球科學》，唐宋則在旁邊拿了本地理雜誌。

  兩人走到靠窗那排長木桌前坐下。

  書攤在面前，誰也沒真正看進去。

  時不時你碰我一下，我踢你一腳，在安靜的閱覽室里偷偷較勁。

  窗外天光灰濛濛的，玻璃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水霧，把外面的枯枝映成模糊的影子。

  兩人這麼膩歪了半個多小時，才很有默契地把書合上，起身往教學樓走。

  路走到一半，柳青檸忽然停下腳步。

  「下雪了？」

  唐宋和她一起擡頭看向鉛灰色的天。

  起初只是幾粒很小的白點，沒多久，就變成了細細碎碎的雪，輕輕落下來。

  沾到臉上、頭髮上，很快就化成一點冰涼的水意。

  「走吧，別著涼了。」

  唐宋伸手替她把羽絨服帽子拉好。

  柳青檸皺了皺鼻子，又把帽子拉了下去。

  她往後退了一步，轉身迎著細碎的雪，沖他張開雙臂，笑得像一下子又回到了很多年前那個會任性撒嬌的年紀。

  唐宋看著她，心口一軟，嘴角也跟著彎起來。

  他沒再多說，直接在她面前蹲了下去。

  「上來吧。」

  「耶」

  柳青檸輕輕歡呼一聲，毫不猶豫地撲了上去。

  整個人一下子撞進他背上，雙腿熟練地夾住他的腰，手臂也緊緊繞過了他的脖子。

  唐宋雙手穩穩托住她的腿彎，稍一用力，就把人背了起來。

  柳青檸伏在他背上，張開雙臂，仰起臉。

  雪花落在她的臉上、睫毛上、髮絲間，很快又化開，變成一點點細碎的冰涼。

  漸漸地，雪下得密了些。

  灰白色的天幕下，一道道細細的白線無聲垂落。

  唐宋背著她，在操場邊慢慢轉圈。

  柳青檸伏在他背上，笑聲清清脆脆地散在風裡。

  偌大的校園。

  停滯的時間、空著的教室、沉默的操場和遠處模糊的樹影，都在圍著他們緩緩打轉。

  雪沒多久就小了。

  兩人從操場邊拐進教學樓。

  樓道里比外面更暗，盡頭只有一扇半開的氣窗透進來灰濛濛的天光。

  腳步聲空空地迴響著，一間間教室門都鎖著，玻璃門裡映出排列整齊的桌椅。

  二層，高三3班。

  門果然鎖著。

  門牌還是舊的，白底紅字，邊角都磨出了鏽。

  唐宋偏過頭問她：「想進去嗎？」

  「想。」柳青檸答得很快，眼睛亮亮的。

  唐宋從兜里摸出一把鑰匙，在她眼前晃了晃。

  「早有準備。」

  鑰匙插進鎖孔，輕輕一擰。

  「哢噠」一聲，門開了。

  明明知道整棟教學樓里大概只有他們兩個人，可兩人還是像做賊似的，閃身溜了進去，又反手輕輕把門掩上。

  教室還是那間教室。

  桌椅換過了，黑板邊框也新了一些，可大致的位置一點都沒變。

  靠窗那排，靠後的角落，中間前排的空位……

  一眼望過去，還是當年的樣子。

  兩個人站在空蕩蕩的教室里，隔著幾排課桌，看著彼此曾經坐過的位置，誰都沒急著開口。眼裡卻都有種慢慢漫上來的感慨。

  「冷不冷？」唐宋問道。

  「有一點。」柳青檸吐了吐舌頭，擡手摸了摸自己半濕的鬢髮。

  剛才在外面淋了雪，雪化開以後，頭髮潮潮地貼在臉頰邊，涼涼的。

  寒假裡學校早就斷了暖氣，教室里其實比外面也暖和不了多少。

  「我給你暖暖。」

  唐宋走到後排，在自己當年的位置上坐了下來，朝她伸出手。

  柳青檸走過去，被他輕輕一拉，便順勢坐到了他腿上。

  他伸手把她羽絨服的拉鏈往下拉開一點，讓她整個人更貼近自己懷裡。

  隔著一層層衣料，兩個人的體溫慢慢融在一起，在這方不大的空間裡安靜地流轉。

  窗外飛雪無聲。

  教室里靜得厲害。

  過了一陣。

  柳青檸的身子忽然輕輕一僵，臉也一點點紅了起來。

  「怎麼了？」唐宋看著她，明知故問。

  「壞蛋小宋。」柳青檸壓低聲音，在他腹肌上輕輕敲了一下，「你……你在想什麼呢。」

  「想你啊。」

  「不許亂想。」

  「以前坐在這裡的時候就想了。」

  話音剛落，唐宋一隻手已經順著她羊絨衫的領口探了進去。

  掌心是熱的，指尖卻還帶著一點外面的涼意。

  冷和熱撞在一起。

  柳青檸低低「啊」了一聲，整個人都僵在他懷裡，臉紅得像是要滴出血，呼吸也一點點亂了。可她沒有躲，也沒有掙開。

  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他腿上，任由他抱著，任由那隻手停在那裡。

  唐宋的心也跟著一點點滾燙起來。

  「唰！」

  系統界面在眼前展開。

  進入【伴侶】模塊。

  【可選擇伴侶列表：】

  【頭像。jpg，柳青檸】【進度：情侶、深入的液體交換】【攜帶buff：邏輯強化、專注提升、記憶增益、優秀髮質】

  他沒有絲毫猶豫。

  【綁定】

  【確認】

  「叮！你已成功綁定柳青檸為伴侶！」

  「【伴侶-柳青檸】信息已採集，培養計劃任務生成中………」

  緊接著，光幕再次流轉。

  【2024年2月14日，你擁有了第六位伴侶。她是你的白月光，是你少年時代最漫長、最明亮的一場心事，也是你在這個世界裡最想彌補的遺憾。那些本該錯過的時光，那條一度分開的平行線，終於在這一刻，重新交疊。】

  【你得到了伴侶-柳青檸的真心祝福，你獲得了buff「邏輯強化」】

  【效果：你的思維鏈條將變得更加清晰穩定，在面對複雜信息、技術問題與多線程事務時，分析、歸納與推演能力獲得顯著提升。】

  光幕緩緩暗下去。

  白月光還靠在他懷裡，睫毛輕輕發顫，臉蛋通紅滾燙。

  感受著她一下快過一下的心跳，看著這間熟悉得過分的教室，唐宋心裡忽然生出一陣深深的悸動。「青檸。」

  ………嗯？」

  「還記得我送你的那副粉色Hi-Fi耳機嗎？」

  「混蛋，這種時候，你突然問這個做什麼。」柳青檸咬了咬嘴唇，用額頭輕輕撞了他一下。「就是想問問。」唐宋笑了笑，「看看你還記不記得。」

  柳青檸紅著臉，小聲道：「記得啊。2015年我生日的時候，你送我的。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了？」「沒什麼。」唐宋看著窗外飄落的雪，眼神一點點散開，「就是忽然覺得，那副耳機……挺有紀念意義的。」

  他的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撥了一下。

  2016年2月，春節後。

  整整八年前。

  正是因為在一中撿到了一副同樣的耳機，通過聲音跌進夢境，窺見了未來，他才真正接觸到了夢境系統。

  也才從那一刻開始，慢慢扭轉了自己後來所有的遺憾。

  也才有了金秘書、蘇漁、歐陽弦月……

  「是挺有紀念意義的。」柳青檸輕輕點頭，眼神也跟著柔了下來，「某個大笨蛋那時候還非要逞強，省吃儉用攢了大半年的錢，買那麼貴的耳機。」

  高中那會兒，他們是真的沒什麼錢。

  生活費有限，零花錢更少。

  那副Hi-Fi耳機要五百塊。

  是唐宋一點一點省出來、攢出來的。

  所以後來找不到的時候，她是真的傷心，哭了很久。

  還好，開學之後，又找回來了。

  那副粉色耳機，也是她用得最久的一副。

  從高中，到大學，再到畢業之後。

  雖然早就有點老化了，音質也比不上現在的新設備，可她一直捨不得扔，就那麼好好收著。想到這裡，柳青檸忽然輕輕蹙了蹙眉。

  「可惜……」

  「怎麼了？」

  「它壞了。」柳青檸有些懊惱地抿了抿唇，「要不然，我們還能一起用它聽歌。」

  唐宋一怔，詫異道：「你一直在用？」

  「嗯。」柳青檸點了點頭，「不過也不是經常用。就是工作壓力特別大的時候，偶爾拿出來聽一聽音樂，或者放點新聞。所以，大部分時間都放在公司里。」

  畢業以後，她的工作壓力非常大。

  再加上高血壓、偏頭痛的問題，一發作起來，好幾天都緩不過來。

  很多時候，那個耳機對她來說，早就不只是個聽歌的工具了。

  更像是一種習慣。

  一種能把她從現實里稍微拉出來一點，回憶過去的東西。

  而且，她曾經丟過一次。

  所以後來就更不敢亂放了。

  在帝都的時候怕弄丟，反而一直把它放在公司里最穩妥，畢竟她大部分時間都待在那裡。

  「怪不得我之前一直沒見過。」唐宋低聲說了一句，心跳忽然開始加速，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腦海中一閃而逝，「對了，它是……什麼時候壞的？」

  「Emm……」柳青檸認真想了想，「好像是去年……哦，對了，去年愚人節那天。周六，我在公司加班到很晚，想聽會兒歌。結果聽著聽著，突然就沒聲音了。從那之後，就徹底壞掉了。」

  唐宋的心臟猛地一縮，呼吸都跟著亂了。

  2023年4月1日。

  愚人節。

  那是遊戲與現實時間重合的日子。

  也是夢境系統里，「唐宋」所攜帶的記憶，最終停下來的節點。

  耳機。

  夢境。

  系統。

  白月光。

  還有那條原本會走向失敗、卻被他一點點強行扭轉過來的人生線。

  所有零零碎碎的線索，像是忽然被一根看不見的線貫穿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戰慄，順著脊背無聲地爬了上來。

  原來，那副耳機，真的就是自己送給柳青檸的那一副。

  只不過一

  它曾在不同的時空里，先後落進過兩個「唐宋」的手裡。

  窗外，雪還在下。

  一粒一粒，輕輕貼上玻璃，又慢慢融成細小的水痕。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