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大婚(5)
第70章 大婚(5)
成婚的前一晚上,鎮北侯府里的下人們沒有一個能睡覺的,張止更是穿著婚服在院子裡坐了整整一夜。
他自幼周旋於朝局漩渦之中,如同一個鬼魅殘影,世間只知張止紈絝之名,不知他心有萬民,謀可安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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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起,他便是為人夫君者。為人夫,當不負妻子。
天微微亮的時候,明禮便被山茶和李嬤嬤給架了出來,江瞳和江夫人也是一大早就過來了,衛氏和王姨娘在外頭院子忙著清點嫁妝。
嫁衣是張止昨夜才派人姍姍來遲的送來的,工期很趕,但他又非要最好的,一點也不肯將就。於是將宮裡尚功局的全部繡娘集中到了侯府,不眠不休三天三夜才得了這麼一件宛若天邊流霞雲彩的大婚嫁衣。
聽聞,這三天裡,就連皇后娘娘想做一件衣裙也得等著明禮這件嫁衣完成之後。
「棄晦特意入宮去求了皇后娘娘的懿旨,賜下鳳紋樣式,繡於嫁衣之上。」江夫人滿臉的欣喜之色,她拉著明禮站在銅鏡之前,點著一處,說道:「瞧,這便是鳳紋了。」
大齊講究嫡庶尊卑有別,鳳袍只有皇后與嫡公主可用。
明禮膚若凝脂,因著昨夜睡好了,雪白的膚色中間透著一點粉紅,嫩的都能掐出水來,唇脂已上,朱紅嬌俏。她微張雙臂,凝視著鏡中完全不一樣的自己。
這一身嫁衣用的是比浮光錦還要名貴的月光錦段,九十九顆東珠點綴其上,金線繡鳳凰牡丹紋,腰束以蘇繡為主,繪花草流雲瑞紋。她還未挽髻,一頭猶如黛色山泉的青絲流淌下來,柔亮潤澤無比。
江夫人招呼著江瞳給明禮搬來一張凳子,就在銅鏡前坐下,她繞到身後,拿著桃木梳為她梳頭。
「一梳,願你平安無疾。」
「二梳,盼你夫婦和睦。」
「三梳,祈你一生順遂。」
「四梳,望你得償所願。」
「五梳,想你前路坦蕩。」
「六梳,求你無災無難。」
六梳完畢,江夫人就停在了原處,遲遲不動作也不發一言。明禮看著鏡子裡的江夫人,喊了她一聲:「姨母?」
「哎。」江夫人猛然醒神,兩滴淚隨之落下,趕緊道:「我走神了我走神了,我是想起你母親出嫁時,也是我為她挽的髮髻,一時感傷罷了。」
明禮默然,她道:「那還請姨母費心,再為我挽一次花髻了。」
「自該如此。」
江夫人的手極巧,三兩下便挽出了一個漂亮的花髻,但這最後一根收尾的簪子上她卻犯了難。
女子出嫁的最後一根尾簪一貫是由母親贈予,但明禮生母早亡,嫡母不慈,江夫人又恰好忘記了這一樁事。
以至於,現下竟然無簪可用。
「二姑娘,用這一根吧。」山茶捧著一個錦盒走過來,裡面躺著一根平平無奇的檀木天枝簪。
江夫人問道:「這是何人送的?」
江瞳一笑,答道:「是我家姑娘的。」
這句話落於旁人耳中或許有些牛頭不對馬嘴,但明禮卻聽懂了,這根檀木天枝簪是姐姐的。
明禮鼻尖微酸,眼眶一熱,「好,就簪這一根吧。」
見明禮發了話,江夫人自然沒什麼意義,她將其簪入了明禮的發間,「漂亮極了。」
明禮不似京都城裡的世家小姐們,喜愛衣裙脂粉一類的。她只有簡單的幾身素衣,一根銀簪,她本就生得好看,只是眉目冷清了些,這一下穿了紅衣,戴了金飾,竟恰似一朵傲然於風雪之中的嬌艷玫瑰,明艷動人。
衛氏從屋外進來,她今日也選了一身喜慶顏色的衣裙,一入門便被明禮的姿色驚艷,她嘆道:「從前只道二姑娘清麗,不曾想,竟是絕艷!二姑娘收拾好了嗎?外頭,張小世子可都等半個時辰了呢。」
此言一出,滿屋子都愣了。
明禮的眸中閃過一抹愕然,他怎麼自個兒來接親了?接親之事,一直由男方兄弟前來,除非女方是高嫁。
相府嫡女與侯門世子算是門當戶對,明禮又是二嫁,如此鋪張奢靡也就算了,張止還親自過來了。
江瞳卻是一副早就瞭然的神情,解釋道:「師兄說,成婚要有誠意,他怕你沒感受到他的誠意,路上一個不高興,當場逃婚了。」
明禮神色一動,忍下了笑意。
「走吧。」
明禮手裡拿著掩麵團扇,山茶和江瞳一左一右的扶著她,李嬤嬤在前方開道,六六在後面提留著三四個花籃撒花。
今日這場婚禮,明伯遠和孟氏只是簡單的出了個面,象徵性的送了幾件貴重首飾便匆匆離開去招呼賓客了。
宴席那邊,才是他們的主場,
明器今日換了一身大紅衣袍,他方才正在與人說笑,聽到這邊的動靜趕忙結束,快步跑來在明禮面前蹲下:「二妹妹,上來,大哥背你出去!」
「大哥哥?」
明禮有些意外明器會來背她。山茶扶著她伏身在明器的背上,明器常年混跡賭場,一身的酒味,今日特意用了薰香,是梅竹香氣。
他慢慢直起腰,生怕晃了背上的明禮。
他悶聲道:「張家給的聘禮太多,大伯夫婦倆是個黑心腸,給你的那點嫁妝去了侯府一定會被人瞧不上!二妹妹,我添了三抬嫁妝給你,那裡面是我這些年來賭贏的所有銀兩,我在錢莊裡全兌成了現銀,等會兒上了街,讓人打開,滿滿一箱的銀子,保管叫人震撼非常,誰也不敢小瞧了你去!」
明禮心尖一酸,她去聚財樓救下明器,完全是因利益所趨,可他竟如此真心相待.
「從前,我沒有一日盡過做哥哥的責任。如今想疼疼你,你卻又嫁給張止那個紈絝了。」明器喉頭一哽:「二妹妹,出嫁之後也別忘了,你一直有哥哥的。若在張家過的不舒心,那就和離。受了委屈,也和離。」
接下去,明器將張止從小到大的德行罵了個遍,細數他張家千百年來沒有一個好人。
終於,他走到了花轎前,見著了張止,才閉上了口。
明器將明禮輕輕放下,他啜泣著,已然哭成了個淚人。明禮透過團扇看他,忍不住的想笑。
山茶剛欲上前去扶明禮入轎,張止便走了過來,他一襲紅袍,踏微光而來,伸手扶上了她的手臂。
張止眉眼含笑,令人如沐春風,他立於她的面前:「時間倉促,簡陋了些,夫人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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