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5章

  月亮爬上夜幕。

  黑雲濃稠,將月光壓得朦朧破碎,令人心碎。

  幽微月色之下,白髮白須的老人不見絲毫慈祥,他衰老的皺皮在晦暗不明的月光中更顯曲折凶戾,像極了深山老林乾癟的老樹成精,他獰笑著,「本尊要寸寸捏碎你身體每一塊骨頭,以慰本尊失獨之痛,再放干你全身的血,來祭奠本尊那可憐的孫子。放心,落本尊之手你不會死,本尊會把你的頭完完整整交給何憐憐,你腦子裡的好東西不能浪費,所以你可盡情享受慘叫……」

  感受到豪吞仙尊僵硬一瞬又陡然收緊加大的力氣,水淼淼竟然咯咯笑出了聲,猶似嘲笑。這次是真要死了,天都保不住。

  月光遽然耀眼似晨光。

  黑雲皆散,圓月之上紅意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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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淼淼意識混沌像是飛了起來,恍然又覺像是墜入了堆疊重重的柔韌紗中被溫軟包裹,屏除了一切痛楚。

  想要掙扎,想要起身,想要睜開眼。清亮無拘的月光灑落在眼眸,恰似雙溫暖的手遮住雙眼,願她靜享這舒適安詳。

  水淼淼無端的心悸,耳邊猶似響起了先前自己的嘲笑聲。

  「絞殺他!」賽雪欺霜的聲音,熟悉卻帶著無邊的戾氣。

  水淼淼咬上舌尖,第一次主動施展仙塵隔路。

  月光,月華,密不通風,似水滿天,浸潤了在場所有人。

  被豪吞仙尊丟出去的水淼淼奮力睜開雙眼,月杉的背影影影綽綽,似與天地融為一體。

  伸出手,裙角穿透掌心,似風無形,帶著透骨寒意。

  水淼淼全身顫慄著,嘶聲喊道:「月杉!月杉!」

  月杉猝然回頭。

  水淼淼咳出鮮血,低下的頭,一瞬高昂起頭,笑靨如花道:「你,要不要帶我走?」

  月杉空濛模糊的臉龐陡然清晰起來。

  水淼淼痴痴望著,笑著,淚滴滴滑落。

  豪吞仙尊臉色青紫眼珠突出,不知在和何物做爭鬥。他身上的老皮,一瞬被撐的光滑細嫩勝過幼童一瞬又縮的乾枯皺癟勝過樹皮,殷紫的血從皮下汩汩滲出。

  他陡然跪到地上,抖如篩糠魂不附體畏怯異常。大腦回憶著短短几秒發生的事,隨後豪吞仙尊白眼一翻,竟似活活嚇暈了過去。靈氣!他竟然差點被充沛的靈氣絞殺窒息而亡!

  月杉抱起水淼淼,似乘月而去。

  清明月色之中,一抹冰藍格外顯眼,動靜太大,何憐憐尋了過來。


  水淼淼收回視線,緊緊抓著月杉的衣衫,確認著她的存在,格外依戀……

  「淼淼想去哪?」月杉聲音溫軟,動作輕柔,抱著水淼淼的像是捧著一件稀世奇珍,連心跳都竭力收斂,生怕驚動一分一毫。

  沒有立即回話,水淼淼自審著自己此時的狀態,睜眼都不易。

  她試圖保持淡然,怒氣卻還是忍不住的攻擊著肺腑,她咽回上涌的氣血,瓮聲問道:「你怎麼找到我的?」

  「月的指引。」月杉如是說道。

  找到水淼淼很簡單又很艱難。

  分別時,水淼淼確定了身上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找到聯絡到月杉,就怕落入他人之手被利用。

  所以很艱難。

  月杉也知道,一路上她遇到人便展開親和,暗示他們歇一歇,不急找三水仙子,以減輕水淼淼被圍捕的風險。

  可又很簡單,簡單到只需抬頭看一眼月亮,然後獻出全部的自己……

  水淼淼抬頭望天,恰最後一縷月光被黑雲遮掩,不見一絲光亮,黑的讓人心跳一滯。

  月消失不見,天卻仍在。

  她失笑:「那就找個地方先歇息一下吧,等月亮出來。」

  月杉皺眉,剛要說些什麼,水淼淼搶先道:「你剛重傷了一位仙尊,短時間誰有膽子追過來?」

  水淼淼說完再支撐不住,雙眼一閉,歪在了月杉懷中……

  水淼淼醒了有一段時間,但她並不想睜眼。

  睜眼就要面對。

  倒不是無法面對月杉。

  她喜歡月杉,如朋友家人一般。

  所以她捨命也想護住月杉,若月杉真落到人族手中,死亡怕都將會變成奢望,她的能力太特殊,太誘人,太讓人恐懼了。

  她不想睜眼。

  不想去面對激化的危險和升級的追兵,本只是與何憐憐的恩怨,可一個照面就將仙尊重傷,等仙盟他們掰扯清楚她們不會再有逃的機會。

  她該怎麼做才能護住月杉?

  跟月杉走?

  水淼淼咬住下唇。抱歉,她在心中懺悔,她做不到,她不知什麼舉動撩撥到月杉的心弦,此錯在她…她註定要傷月杉心的,她做不到跟著月杉隱入山林,她更害怕孤寂。

  午夜夢回時驚醒的空虛;

  獨坐憑欄時猛然的失落;

  人聲鼎沸時突兀的疏離;

  歡聲笑語時恍悟的夢回;


  她在找朋友,找家人,找歸屬感,一刻不停。

  月杉沒有,她也寂寞,她也疏離,她在此間也孤身一人戰戰兢兢,但她願意停下,她比水淼淼要幸運一點,因為這天地造就了她,她有退路。

  真可笑,水淼淼心想又吸引了一個同病相憐的人。

  可她自己都修補不了。

  擁抱著自己的月杉,不過是在飲鴆止渴。

  她們都似這世間一縷遊魂,如何互相取暖治癒?

  她們擁抱時,月杉可以暖和水淼淼偏低的體溫,但也只有體溫。

  而水淼淼,或許有暖過月杉身心一時,不然也撥動不了心弦,可一時就是一時。長長久久面對一個無法回應心意的人,是痛苦,是煎熬。

  水淼淼不想拉著月杉進入自己這片亂糟的泥潭,至少她還有天地,她還有無數次新的選擇……

  水淼淼鬆開被血染紅的唇瓣,或許童蕪西錯了,童蕪西貫說話不著調,可能就是想調笑自己呢?

  月杉這次回來,是天搗的鬼。

  只要講清利害,月杉會願意離去,她只要願意躲這天地萬物都是她的幫手,誰不想活著呢?好好活著……

  水淼淼緩緩睜開眼。

  月杉不在身旁,也是罕見的與月杉同行,醒來卻不見她的時刻。

  神識水淼淼現在展不開,鎮綏御的反傷遠超過豪吞仙尊帶給自己肉體的傷害。

  但心眼,這個簡單到被世人遺忘的術法,施展猶如呼吸般輕鬆,悄無聲息。

  月杉就站在屋外。

  還是黑夜,水淼淼不知道睡了多久,但終歸不是暈厥前的黑夜。

  月杉就靜靜的站在屋外,沐浴著月光。

  喜歡被迫修仙的我只想嫁人被迫修仙的我只想嫁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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