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不見青月
「五月十七日,宿星移位,顥天伐其主,月缺,卒見月轉青,青光如縷,共胃、昴、畢三者輝也,幻也。此祭月聖尊始出於世前,其至也,平與望,祭月恆於無窮也」
秘密書庫中,李慶緩緩合上手中的書冊。
在這巴掌大小的書冊封面上,印有一輪殘缺的月亮。
祭月教義。
這段話的意思大概是說,在五月十七日這一天,天上的星星偏離了原本的位置,西方顥天星宿的光芒逆伐殘缺月輪,突然,月光變成了青色,青色的月光如絲如縷,與本來黯淡的西方顥天胃宿、昴宿、畢宿三宿交相輝映,幾如夢幻。這是祭月聖尊第一次出現在世人面前,他的到來,帶來了和平與希望,祭月的教義開始在大地上傳播,經久不衰。
今天,就是五月十七日。
好巧不巧,這個日子,又在李慶所推測的下一次殺人案發生的時間區間之內。
也算是互相成就吧,許子舒圈定了案發地點,李慶則劃定了案發時間,他的推測算是許子舒前期工作的延伸,當他以超凡者的視角再去審視許子舒的成果時,很自然地就能得到更進一步的結果。
不管教義中使用的紀年法與當今是否有所差別,今天,都會是一個不平凡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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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源質了。』
在李慶身前,試管中盛放著稀釋後的虛源質,如夢似幻,似真非真的源質稀釋液閃爍著惑人的光芒,似是在引誘著李慶,將它一口飲下。
這是李慶從試煉境中得到的最後一份虛源質,從早上到現在,李慶已經通過吸收煉化將自己推升至了一階圓滿,不出意外的話,再煉化這一份數量最多的源質,就可以順利地晉升,成為一名二階刺客。
如此高頻率、高強度的吸收煉化,對於超凡者來說其實是一種很大的負荷,但作為先驅者的李慶,他那經過兩次試煉境淬鍊後的精神足以支撐他這般任性妄為。
畢竟,其他超凡者經歷第二次試煉境都是在一階升入二階的時候,只有經歷過試煉境的淬鍊,在一階晉升二階時,超凡者的精神才有可能承受住那龐大的源質能量衝擊,守住一絲清明而不迷失自我。
「青色的月亮,如絲如縷的青色月光,我倒是期待的很。」
李慶像是想到什麼,低頭看了一眼掌心那輪緋月,隨即輕笑一聲,拿起試管,仰頭飲盡。
……
對於寧浦的大多數人而言,這是一個尋常的傍晚。
哪怕已是戰雲將近,但畢竟北聯邦還沒有真正打過來,大多數人其實是麻木的,他們只關心當下,也只能關心當下,只要戰火還沒有真正燒到寧浦,大多數人也還是會像往常那樣去生活,最多,就是比從前多幾分緊張而已。
寧浦外圍防禦工事的搭建、周邊鄉、村人口的內遷、縣城城區的治安維穩……一切工作,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著,一條條命令從縣政府和治安局兩處樞紐中發出,傳達到寧浦轄區內的各地。
高志槐與馬寧遠,這對一起從底層並肩摸爬滾打上來的老搭檔,在寧浦需要他們的時刻再次展露出了應有的默契,讓寧浦這個南聯盟邊陲小城的一切都顯得井井有條,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本該是這樣的。
但李慶帶來的消息,讓高志槐再一次坐不住,繼上次古炳昌一事後,他又一次衝到了縣長辦公室,將李慶的推測向馬寧遠做了緊急匯報。
匯報的結果,就是到了現在這個時候,縣政府的維穩調度辦公室中,仍是燈火通明,一條條身影進進出出,一份份文件被分發傳遞,每一個人都是步履匆匆。
在離縣政府不遠的治安局紅磚樓,也上演著相似的場景,這是在高志槐出發前就安排好的事情。
匆忙的景象,與馬寧遠和高志槐這一正一副兩位總指揮臉上隱現的不安與焦慮,相映成趣。
在殺死莊毅與姚麗後,他們就知道,遲早會有這麼一天,但讓他們沒有想到的是,這一天,竟會來得這麼快。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寧浦的天空已是陰雲密布,空氣中水氣瀰漫,稍微動一動,身上都是黏糊糊的,很是不舒服。
噠噠噠……
下雨了。
縣政府大樓已經有一點時間沒有翻新過了,針般細的雨滴,一滴滴地落下,打在木製窗棱上發出細碎的聲響,聲音如蚊蟲亂鳴,讓人不勝其煩,又像是腐朽事物發出的哀鳴,似在訴說著舊事物的無奈逝去。
窗前,馬寧遠的眉頭越擰越緊,從他的角度望出去,寧浦的萬家燈火,或可盡收眼底。
這般景色,他已經看了很多年了。
就算久未翻新,縣政府大樓,依然是寧浦排的上號的高樓大廈。
「志槐,你說,真有青色的月亮麼?」馬寧遠的聲音不大,相較於他開會時的中氣十足而言,給人的又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感受。
祭月教派、超凡組織……面對這樣的對手,哪怕是執掌寧浦多年的馬寧遠,也難免會感到頭疼,甚至是無力吧?
但當高志槐提出要今晚要全縣戒嚴,實施宵禁時,馬寧遠仍是明確其堅決地駁回了這個提議。
因為他們現在所面臨的,不僅僅是超凡組織的侵襲,更有北聯邦的暗中滲透,一旦放出這個風,依照現在的情形,此機若是被有心人所趁,那這陣風就會演化成一陣勢不可擋的風暴,席捲整個寧浦,到時候不用北聯邦大軍壓境,寧浦自己就內亂四起,不戰而潰。
戰爭啊……馬寧遠眉頭緊鎖,身為縣長的他所掌握的消息,自不是,只是這深層次的考量,他卻不會對外人提及,就像他們今天所要面對的對手一樣,除了他與高志槐,沒有人知道今晚的燈火通明,是為了應對可能發生的超凡事件。
一旁的高志槐也是表情凝重,他凝視著窗外的天色,一字一頓地道:「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高志槐的心裡其實也沒什麼底,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如李慶那般得到汪延明那等古代信仰學泰斗級人物的教導的,對祭月教派,高志槐的了解並不深入,而事態緊急,李慶自也不可能跟他剖說分明。
天上的烏雲很沉,也讓這片夜顯得格外的深,依照這樣的天色來看,莫說是青色的月亮,哪怕是月亮,也不大可能見著吧?
馬寧遠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忽而嘆了口氣,像是跟朋友閒聊似的,道:「老高,你說咱們這樣做,究竟是對是錯?」
「我不知道。」高志槐沉默了一陣,給出了這個答案。
良久的沉默,窗邊兩人的靜默與維穩調度辦公室內的熱火朝天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辦公室內其他官員,目光有意無意地瞟向這邊,卻是沒有一個人,敢上前打破這陣沉默。
不知從何時起,雨變小了,雨珠開始串成線往下墜,在玻璃窗上留下一道道彎彎曲曲的水痕。
天空中的陰雲卻是沒有半點要散去的跡象,烏雲不散,月自然就不可見。
維穩調度室中,悶熱潮氣浮動,讓人的一顆心,越發不安寧。
「李慶那小子,不會在這種時候開玩笑吧?」馬寧遠終於再次開口說話,語氣說不出是喜還是憂。
等到現在,馬寧遠的耐心也快要耗盡了,他還有好多事要處理,不可能一直在這裡乾耗著。
高志槐也是面露無奈,苦笑一聲,說:「李慶這個人,行事古怪,不能以常理度之,他今天來跟我講的時候整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樣,這鬧得。」
就在這時,治安局辦公室的主任也是高志槐的秘書從門外進來,他雖然儘可能地裝出沉穩的樣子,但臉上的焦急與控制不住的步子,仍是出賣了他的心緒。
他快步來到馬寧遠與高志槐旁邊,壓低了聲音,道:
「縣長,高局,出事了!」
「那位被李局擒回又放走的程心心,不知怎麼的,突然出現在治安局裡,面目全非不說,渾身上下血淋淋的,每一塊好皮,整個人都是瘋瘋癲癲的,而且……而且忽然不知怎麼的就自燃起來,尖叫著往外跑,最後倒在了治安局大樓的門前。」
說到這裡,主任的眼神中不自主地浮起一絲恐懼,顯然是口中描述的那一幕,給他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
高志槐臉一板,正要訓斥說話沒頭沒尾的下屬。
轟!
就在這一刻,好像一聲驚雷,忽地在雨聲中炸響,
窗棱震顫,雨珠飛濺,一片凌亂。
高志槐的臉色猛地一變,變得森冷無比,「不是雷聲!」
別人不知道,作為治安局的局長,當年也是真刀真槍拼過來的人,對這個聲音,他實在太熟悉了,
是炸彈!
這三個字,高志槐沒有說出口。
馬寧遠臉色略顯難看,提高了聲音,道:「諸位,今天之所以讓大家留下來,就在此刻!」
似是在佐證馬寧遠的話,又是一道著黑制服,佩藍領章的人影飛奔入內,氣還沒喘勻,「報告!縣長、高局,柳滄大道發生了爆炸案!陸局那邊,已經派人過去了,目前傷亡情況正在核查中,保守估計,死傷不下百人!」
轟!轟!轟!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又是連續數聲驚響,
不需要報告,從兩人立身處望出去,已然可見寧浦城中,塵煙四起,火焰逆勢而起,灼目的火光將玻璃窗耀得一片火紅!!
爆炸、縱火、地震……或是為了示威,或是為了恫嚇,祭月教派,爪牙已現!!
寧浦,亂了!
不是戰亂,而是內亂。
對於超凡組織而言,只需像這樣稍施手段,便能輕而易舉地將這竭盡全力才能勉強維持的平靜打破,哪怕是身在千米開外,似也能聽到那災禍中心,人們發出的陣陣哀嚎與慘叫。
不絕於耳!
人命,本就算不得什麼,在超凡者的眼中,又是在如今這個年代,就更是如此。
馬寧遠一臉怒容,這些人,當真是肆無忌憚,無法無天了!
如此行徑,將人命置於何地?將王法又置於何地?
只是他還沒來得及發作,一點寒光於窗外乍現,玻璃應聲而碎,流光穿透雨幕,激射而入。
「小心!」
高志槐眼疾手快,一把推開馬寧遠。
咚!!
光落,一柄飛劍,斜插在辦公桌上,入木三分。
劍柄上,掛著一張紙條。
「交出李慶,饒爾等不死,祭月永恆」
馬寧遠看罷,青筋狂跳,將紙條揉成一團,「啪」的一下砸到地上。
「李慶呢?他人現在在哪裡!?!把他給我叫過來,讓他看看自己幹的好事!」
維穩調度室中,鴉雀無聲。
這是赤裸裸的挑釁!
就因為李慶殺了上門來找麻煩的莊毅與姚麗,祭月教派,便要展開瘋狂的報復。
只是,事情,真的有這麼簡單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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