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俗人

  離開時，李慶的步伐遠不如來時那般輕快。

  這一次，盯上秦陽好的人終於是露出了一點端倪，只是這端倪，讓李慶多少感覺有些不真實。

  就如同英雄這個詞彙一樣，「反叛」這兩個字，對於李慶來說亦是十分遙遠。

  現在的李慶，算是能明白孔光贊看到自己時為何會有那種眼神了。

  孔主任雖未明言，一層窗戶紙沒有捅破，但話語裡的意思，卻已經是昭然若揭。

  此事卻是在李慶的預料之外，在知道自己身份的前提下，孔主任仍敢說出那番話，細細推敲，這背後所蘊藏的信息可是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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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發展一位治安局的副局長，這其中所蘊含的兇險可是不小，孔光贊敢有所行動，肯定是建立在對李慶有一定了解的基礎上，這就意味著在治安局內部必定還有著他們的人存在。

  這是一張用暗線織就的綿密大網，這張網有多少根線，又有多少個網結，一切，都是不得而知。

  另外，從孔光贊的話語中可以聽出，他們並不是盲目的暴動，而是一個有追求、有信仰的勢力，不管他們的信仰與追求是真是假，是對是錯，這都是一個十分可怕的東西，此物作用在凡俗之人的身上的效用已是不可估量，用於超凡者時，就更是能爆發出難以想像的力量。

  從某種程度來說，超凡者的確也更有可能是信仰的狂熱追隨者，他們那與源質相融合的精神更容易被煽動、被蠱惑。

  北聯邦、南聯盟、祭月教派、未知的叛軍……或許還有，因為之前跟蹤秦陽好的鴨舌帽男子並不屬於四方中任何一方，他是妙目聖尊的信徒，這位敕號妙目的古代神靈與祭月聖尊同列天都二十四正神之位，若說其有著自己的道統，那也是毫不奇怪之事，只是最近一直沒見他們有所動作，讓人不自禁就忽略了他們的存在

  局勢越來越複雜，台上台下，局外局裡，各方勢力終究是按捺不住，紛紛入局。

  而這，還僅僅只是一個寧浦。

  不識山之真面，只緣身在山中。或許李慶自己還沒有意識到，寧浦如今的風雲際會，幾乎都是因他而起，若不是他幾次三番動作打亂了台面之下的布局，情勢絕不會演化的如此之快。

  李慶也不是什麼憂國憂民之人，只是身在其位，被迫入局，忍不住感嘆一番罷了。

  天下大亂，妖孽叢生，這樣的世道，沒有人能夠置身事外，與其抱怨，倒不如趁著現在早做打算，而李慶晉升超凡，也該算是得了一先。

  就在這樣的心緒中，李慶回到老胡同街，卻見在街巷之口，周琪姵一個人孤零零的站著。

  此時是下弦月，天上只剩下半個月牙，月光不盈，只是落得恰到好處。

  老街口，槐樹旁，周琪姵半身是光，半身身影，光與影共同襯托出她的窈窕身段。

  見到李慶，她精緻的臉蛋綻放出燦爛笑容，伸開雙臂，「你終於肯回來了，來抱抱！」

  經過這些天的調整，周琪姵已經習慣了在老屋的生活，她這樣的人，本就有著非比尋常的適應能力，更何況，搬到老胡同街對她來說也算是「喬遷」，本就不存在什麼克服不克服的問題。

  除了生活之外，她工作的事情也有了落實，是在街口的袁記雜貨店幫手，說到這事兒，周琪姵心裡也是暗暗稱奇，嚴格來說，不是她找到這份工作，而是這份工作主動找上了她。

  漁傅樓一事後，袁瓊孜一家包括袁母在內，隔日就來到老屋，一家人本意是拜訪李慶，卻不想是周琪姵開的門，這才知道李慶已經將老屋「租」了出去，不在這裡居住了，對周琪姵的說辭，袁家人倒也沒有懷疑什麼，那可是治安局的副局長啊，怎麼也不該還住在這種地方。

  這個「租客」，自然就是周琪姵，她也只能用這個詞來解釋自己與李慶的關係，當聽到周琪姵說還在找工作時，袁父立刻恍然，當即開口，邀請她到自家店裡做幫手。

  那時候，周琪姵也意識到自己話語前後的矛盾，身為租客卻沒有工作，那該拿什麼付房租？這樣一來，不管實際如何，在旁人眼中，她與李慶之間的關係就已經是呼之欲出，對方的邀請，自不是相中了自己這個人，而是看在李慶的面子上，才會開這個口。

  李慶被她的熱情整的有些不適應，印象中的周琪姵，雖然也是個熱情大方的人，但卻也不會沒來由的突然做出這種舉動，而且，這個動作，多少有些幼稚。

  見李慶沒有反應，周琪姵眼底一暗，卻很快振作精神，根本看不出什麼一樣，就著伸出的手，一陣風似的拉著李慶回到老屋，進到裡屋的那一刻，獻寶似的說道：「看看，看我收拾的怎麼樣？」語氣中，有自豪，更有期待。

  剛才小跑時，弦月下的周琪姵仿佛成了一隻穿梭在月色與暗影中的精靈，髮絲浮而冷香送，心意幽而倩影疾，當真是有幾分閃閃動人之感。

  或許也正是如此，李慶才會任由她拉著，而不做任何反抗，現在，也是依著周琪姵的話，定睛向屋中看去。

  「這……」

  屋內的景象，著實讓李慶有些意外，卻是沒想到自己這間破屋，有朝一日，竟能煥發出這等光彩，他不由得轉頭看了周琪姵一眼，這姑娘，著實有心了。

  「滿意嗎？我就按照我的想法簡單布置了一番，沒有徵求你的意見，但你之前說過，今後這裡就是我住了，所以……」周琪姵注視著身處陰影中李慶，她又不是超凡者，沒有過人的目力，也不知道在她究竟在瞧個什麼。

  李慶這次回來，本意就是想讓周琪姵搬去福永找許子舒幫幫忙，如果有條件，再往南聯盟腹地靠一靠就更好，卻不想，會遇到這樣的一幕。

  暗嘆了口氣，將腦海中的雜念一一驅逐，李慶終於還是開了口，道：「我今天回來，其實是來勸你搬家的。」

  「現在的寧浦已成了是非之地，實在不宜再留，你可以去福永，那裡我有認識的人，她可以照顧你一二。」語氣甚是沉重。

  周琪姵身子一緊，瞪大了眼睛，說：「你想趕我走？」

  李慶說：「我沒有這個意思，我說的是實話，現在的寧浦……」

  「我知道，逗你玩的，」周琪姵忽然笑了，打斷了李慶的解釋，很快，這股強撐出的笑容就消失不見，「現在的局勢，已經壞到這個地步了麼？」

  李慶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算是對這個問題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連你也解決不了？」周琪姵有些不甘心。

  「解決不了，」李慶仍是搖頭，面露無奈之色，「我沒你想的那麼厲害，大勢如此，絕非是哪一人可以挽回的。」

  周琪姵沉默了一陣，說：「是因為北聯邦嗎？」

  「不完全是。」李慶不想瞞她，在不久的將來，有些事或許也沒有瞞的必要了。

  周琪姵又沉默了，很快，像是想通了什麼似的，說：「什麼時候搬？」

  「不是現在吧？」這一句，她的語氣中，透出幾分幽深之意。

  「當然不是，明天吧，明天我……唔……」

  「那就好。」周琪姵莞爾，忽地伸出雙臂，環上李慶的脖子，嬌小的身軀壓上，用唇瓣將李慶要說的話堵了回去。

  「至少，我們還擁有現在。」

  在這片深邃的夜裡，在這幽深的話語中，欲望與理智，互相啃噬著彼此，演繹出一段令人心驚肉跳的原始旋律。

  ……

  清晨，坐起身的李慶，看了身旁裝睡的周琪姵一眼，嘴角，不禁現出一抹苦笑。

  和現在一樣，昨天晚上的李慶也是清醒的，亂性一說不過是偽君子的掩飾，而他，自是不屑於找這等低劣的藉口來為原始的衝動披上光鮮的外衣。

  只不過這樣一來，如果再讓周琪姵搬走，給人的感覺難免就有些奇怪，雖然在事情發生前周琪姵就答應了，但無論如何，現在如果再提，總是給人一種始亂終棄的錯覺，就好像把人騙到手之後就一腳踹開似的……對這等男女之事，李慶自認不是這方面專家，放眼整個超凡領域，也沒有聽說哪一項超凡能力能夠幫助超凡者在處理這類事件時能夠遊刃有餘。

  希望周琪姵還記得昨天晚上答應過的事吧……現在的李慶，也只能這麼想了，他在桌上留下一筆錢，也不叫醒那裝睡的人，出門離開了老屋。

  還是俗人一個啊。

  來到治安局時，已經是日上三竿的時候了，「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古人的話，果然還是至理名言。

  到辦公室坐下，沒多久，劉勤華就為李慶衝來了熱茶，並趁此機會向李慶匯報了工作。

  「人在昨天晚上已經放了，這是福永那邊的回信，今天早上剛收到的。」說著，劉勤華便將一封蓋有福永市治安局印鑑的信放到了桌上，「要是沒什麼吩咐，我就先下去了。」

  李慶揮了揮手，劉勤華立時會意，退出了辦公室。

  「這樣嗎……」

  拆開信封，通讀一遍，拿著信件的李慶，漸漸地陷入沉思。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