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一刀仙
第137章 一刀仙
車隊晃晃悠悠,走在筆直卻又顛簸的官道上。
幾乎剛剛啟程,呂春聲就在馬車裡睡著了,他讓人把那口大箱子擱在自己的馬車上,每當看到它,呂春聲就覺得歡喜、踏實。
現在他靠在箱子上,隨著晃晃悠悠的馬車,漸漸沉入夢鄉。
在睡夢中,他似乎已經回到了京城,將箱子中的金銀珠寶換成了田地,女人和官位。
一代傳一代,代代享榮華。
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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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睡夢中,他甚至也嘆出聲來。
「呂大人……」
馬車忽然停了下來,呂春聲從睡夢中醒來,聽到王猛的聲音在外面響起。
「大人,前面的路被水淹了,咱們是等一等,還是繞一繞,繞一繞的話,怕就要從絕情坳過。那裡道路狹窄,常有強人剪徑。」
「無非是幾個強盜而已,難道虎威鏢局的漢子還怕強盜。」呂春聲擺擺手,道:「咱們快些趕路,莫要耽誤了路程。」
在呂春聲眼裡,萍洲是苦寒之地,能早一日離開便早一日離開,沒必要耽誤時間。
馬車重新啟動,呂春聲枕在箱子上,又一次沉入夢裡。
昨夜與那兩個女子胡鬧一番,現在還感覺一陣陣腰疼腿軟。
老嘍,大概是真的老了。
……
絕情坳。
黃平隱在一片山坡上,用寬大的梧桐葉蓋住腦袋,眼睛往遠處望去。
「老大,來了。」
有人前來報訊。
黃平點點頭,他的視線已經看見,遠處車隊的旗幟。
車頭綁著杏黃旗,上面繡著一個虎字。
虎威鏢局。
作為慣行萍洲的大盜團伙,黃平也與虎威鏢局打過交道,雙方保持著井水不犯河水的局面。
但今時不同往日,今天黃平不僅為了奪財,也是為了殺人。
他掂了掂手中的刀,刀不重,不過七斤二兩,但磨得夠快的話,也足以一刀一個,泄掉心中這股怒火。
遠處的車隊晃晃悠悠,從北向南而來,排成一個曲折的蛇形。
中間一輛馬車比普通的馬車寬上一倍,外面是用綢子繡的車篷。
「注意了,盯緊那輛大車,我要砍那狗官的腦袋。」
絕情坳是一條綿延七八里的窄路,到了這裡,地勢忽然降低,兩旁樹木變得繁茂。
黃平的眼睛眯成一條線,這是他要殺人的前兆。
車隊已經近了,很近了,再等那麼一會兒,便可以下手。
黃平已經舉起了左手,等他的手落下,便是開始行動的時候。
有人已經在心底倒數。
忽律律!
忽然,一聲長長的馬嘶,伴隨著急促的馬蹄,一團黑影從密林中竄了出來。
這是一匹高頭大馬,身上有花褐色的斑點,馬上的騎士一身黑衣,面孔隱藏在黑布之下,手中一柄砍刀,讓這秋日的陽光,顯得清冷起來。
「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馬上的騎士大喝。
王猛控制住車隊,前後之人都拔出了兵器,車隊卻並沒有顯得太過慌亂。
「朋友是哪一路的,咱們這是虎威鏢局的貨,能不能行個方便。」
說著,王猛將一包銀子掛在刀柄上,啪的一聲丟了出去。
那袋銀子落在地上,馬上的騎士無動於衷。
「老大……」
手下看向樹叢中的黃平。
「不要慌。」
黃平擺了擺手,呂春聲在萍洲帶走了許多金銀,盯著他們的不止自己這一支。
只不過,不曉得這個人是什麼來歷。
萍洲道上的綠林朋友,黃平多多少少都認識一些。
「今天我劫的就是虎威鏢局的貨。」馬上的騎士開口大喝:「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就是你爺爺一刀仙。」
「嗯?」黃平臉上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嗯嗯?」
周圍的手下都看向了黃平。
這時,就連一向鎮定的黃平,腦子都有些短路。
「老大,他好像是在冒充你?」
黃平點點頭:「待會兒動起手來,記得扯下他臉上的布,我倒是要看看他是誰。」
說時遲那時快,這時,虎威鏢局的鏢師已經與劫道的騎士動起手來。
那騎士一觸即潰,轉身就往遠處逃去。
「莫要追了,小心是賊人的陷阱。」
王猛又將去追的手下圈了回來,道:「接下來的路程小心些。」
身為虎威鏢局的總鏢頭,王猛也算半個江湖人。他也知道,這次呂春聲離開萍洲,江湖道上都已經傳開了,就是為了要把他留在萍洲。
在押鏢之前,王猛已經和江湖上的朋友打過招呼,再加上周官人運糧隊的勢力,可以說,這一條路上的江湖匪人都被安排妥當了。
唯一沒有安排好的,也就那麼幾家而已。
而那也是王猛最擔心的。
黃平窩在山林中,看著那遠處的背影,下意識皺起了眉頭。
怎麼樣,難道這樣就結束了?
他究竟是來幹嘛的?難道就是為了破壞自己的逼格。
「老大,車隊過來了,要不要動手?」
「動手。」
黃平的左手重重落下,身體卻拔地站了起來,伴隨著聲聲尖銳的呼嘯,他們從密林中一窩蜂似地沖了出來。
「老子是一刀仙,殺人越貨不留活口。」
黃平大喝,此時,他像是換了一個人,雙眼變成了血紅色,整個人像是一頭站起來的食人巨熊。
王猛也有些蒙,怎麼剛剛跑出個一刀仙,現在又冒出個一刀仙。
萍洲綠林道上的匪徒中,他最擔心的便是一刀仙。
「哪裡來的匪人,憑你也想冒充一刀仙。」有位鏢師大喝。
「老子就是一刀仙。」
黃平瘋了似的,身體直直衝了過來,刀在這個過程中揚起。
那鏢師下意識舉起手中的兵刃,可忽然脖子上一涼,感覺有些漏風。
接著他的身體便倒了下來。
王猛已經明白過來,或許,這才是真正的一刀仙。
這股沖天殺氣,不是誰都可以冒充的。
走江湖靠的不是打打殺殺,靠的是人情世故。
然而,真要打打殺殺的時候,王猛也並不害怕。
他命令手下鏢師收緊陣型,以馬車為中心圍成一個圈。
呂春聲從車廂內冒出頭來,舉著手大喝:「這是什麼情況,什麼情況,伱們這些廢物是幹什麼吃的!」
黃平不見呂春聲則已,一見呂春聲頓時火冒三丈。
他提著刀走了過來。
王猛起身相迎,以手中橫刀硬接一刀仙刀。
忽然,他就感覺脖子一涼,接著,血便冒了出來。
「好……好快的刀。」
說完最後一句話,他整個人一頭栽倒在地上。
全場皆驚。
一刀仙的刀法簡直出神入化,大家走南闖北,從沒有見過這麼快的刀,也沒有見過這樣用刀的人。
劫路的土匪只有區區七八個人,卻是將幾十人的車隊殺得人仰馬翻。
王猛倒下後,所有人心裡都升起了怯意。
畢竟,大家還都屬於人這個範疇,而眼前這人,分明是一個殺人的野獸。
砰!
呂春聲驚惶失措,從馬車上掉了下來。
他抬起頭,看到一刀仙握著刀,一步一步向自己走了過來。
一步一個腳印。
遠處,周童騎著一匹黑馬,身上罩著一層黑甲,整個人好似也隱在黑暗中。
在他身旁,還有一個武士都是一樣打扮,只不過馬匹的顏色略有不同。
「大人……」
一名平眉的手下問道:「一刀仙已經和車隊碰上了,我們要不要動手?」
「再等等,不用著急。」
「再不動手,怕呂大人就要不行了?」
周童回過頭,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平眉嚇了一跳,立刻低下頭,冷汗順著下巴落了下來。
「我說的話就是命令,我不想再說第二次。」
「是,屬下知錯。」
「回到家裡之後,自領三十棍,不要再有下次了。」
血在呂春聲眼前濺開,他的視線似乎整個變成了紅色。
年輕的時候,他也讀過書,寫過文章,幻想著金戈鐵馬,建功立業。
然而,紙上文章和現實中見到的畢竟有很大的不同。
剛剛還談笑風生的幾個鏢師,如今已經人頭落地,腸子流了許多。
那渾身浴血的匪首一步步向自己走來。
呂春聲手足並用,想要逃脫,卻被對方追過來,一腳踹翻在地。
他的雙手被磨破,血流了出來,可這時,恍惚已經忘記了疼痛。
因為恐懼過深的緣故,他嗚嗚哭了出來。
「哭!」
一柄刀擱在他的脖子上,混雜血腥味的刀讓呂春聲大小便失禁。
接著,一個染血的紙團丟在了他的臉上。
「念,給我大聲地念!」
黃平惡狠狠道。
呂春聲用顫抖的手打開紙團,看著上面一個個墨字,結結巴巴地念出聲來。
他越念越難過,越念越害怕,哭聲越來越厲害。
「這文章寫得怎麼樣?」
「什麼?」
「我問你這篇文章寫得怎麼樣?」黃平逼近,惡狠狠地盯著呂春聲的眼睛。
呂春聲被嚇懵了,大腦一片空白,忽然,他又重新燃起生存的希望:
「好,這篇文章寫得非常好?」
「既然寫得非常好?」
黃平把刀收回,又高高舉起:「那你為什麼不讓我中舉?」
「我……」
呂春聲有些懵,就看到一柄帶血的刀向自己的腦袋落下。
砰!
一支利箭從遠處射來,正好打偏了黃平手中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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