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死亡的軌跡

  第544章 死亡的軌跡

  伊森話音未落，辛卡洛的權能化作一團漆黑的火焰，掠向呆愣在原地，端著餐盤的紅眼睛惡魔，惡魔則仿佛遭到了定身咒一般，傻站著等待著天火的降臨。

  與此同時，蒼穹之上第二顆眼睛發生了爆炸。

  眼球如過度成熟的血肉果實般潰散，光線被吞咽後吐出扭曲的殘響，整片天空如魚鱗般剝落，顯露出其後一片不斷低語著荒謬真理的蒼白虛空。

  「快，把船開進裂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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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一艘星艦上的指揮官如夢初醒，他近乎於吼叫般向部下發號施令，當爆炸又一次在天空撕開一條裂隙時，星艦全力加速，不顧一切地撞了進去。

  就連指揮官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強烈的求生意志為他打破了時間的禁錮，他屏住了呼吸，直到星艦將爆炸甩在身後，直到艦船窗外不再是一片虛空，一顆星球在宇宙的盡頭若隱若現。

  「報、報告！這是第73號星區，我們正處於邊緣世界！」

  這並不是導航坐標原本的方位，也沒有人能解釋他們是如何跨越了數個星區，但他們都知道自己得救了，而這混亂的時間與空間仿佛是在為了一位舊神的隕落奏響哀樂。

  除了劫後餘生的喜悅之外，每一個船員的腦海里都迴響著方才在節點空間裡所見證的一切。

  那是惡魔之王辛卡洛的隕落。

  出於某些他們無法理解的原因，兩位舊神在那個他們所不知道空間裡展開了爭鬥。

  「快，把剛才發生的一切記錄下來，寫進導航日誌里！」

  指揮官下達命令，他們都成為了歷史的見證者。

  這一刻，他將叛亂、緊急會議，乃至第二個聖城的建立都拋到了腦後，和那世界末日般的景象相比，他們的理想與野心都已無足輕重，而在經歷了恐懼過後，他的內心深處不禁對於那人類無法觸及的領域產生了好奇與————嚮往。

  他見證了世界從崩塌到重組的過程，見證了時間與空間的隨著辛卡洛一部分肢體的爆炸而化為虛無。

  也許本源學會的研究者們能弄明白節點空間裡正在發生些什麼。

  「消消氣，至少它還給你留下了一頓豐盛的晚餐。」

  伊森瞥了一眼落在地上的餐盤，上面的食物沒有受到半點影響，那一團黑色的天火降臨於紅眼惡魔身上時，它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一聲，身體就瞬間氣化了。

  但這樣的結果並不能讓辛卡洛感到滿意。

  祂覺察到了被焚化的只是紅眼惡魔的軀體，在它的靈魂也被灼燒殆盡前，它不顧一切地逃進了身側的裂隙之中。

  祂沒有向紅眼惡魔下達逃離的命令，相反，它應當坦然地站在原地，等待著靈魂被黑火焚燒殆盡，它該用實際的舉動證明自己的忠誠。

  ——

  所有的惡魔都是祂的造物，祂們本該如此。

  一些不好的回憶湧上辛卡洛的心頭，儘管無底深淵的試煉是袖精心為伊森準備的「演出」，然而當伊森抵達無底深淵過後，發生了一些劇本設計之外的變動。

  洛菲克財團內部發生了極大的分歧，響尾無視了神諭，推翻了洛菲克，甚至還「綁架」了一個高階惡魔，這無疑公然的背叛，但辛卡洛從未將人類放在過心上，自始至終那些由人類組建的信徒和財團，不過是祂無數實驗中的一部分。

  而現在，則是一位惡魔親王無視了他的命令。

  這是由伊森挑起的另一場「叛亂」，其後果要比無底深淵的失敗嚴重許多。

  「為什麼這麼愁眉苦臉的，這才是最有趣的部分，不是麼？」

  伊森主動挑起話題，距離紅眼睛惡魔逃出節點空間已經過去很長一段時間了，第二顆眼球爆炸所引發的迴響也重歸平靜，這一次，有13艘星艦在「啟示」下逃離了節點空間，無序的時空亂流會將他們送去聖城的不同星區，以確保他們能在最短的時間，把他們在這裡所見證的「戰爭」傳播出去。

  尤其是那些星際海盜，他們個個都是大嘴巴。

  從兩位舊神的戰鬥餘波中倖存下來將會成為他們餘生最璀璨的勳章，他們一定巴不得讓每個人都知道他們是如何從世界末日中逃出生天的。

  「別忘了，它是你的造物，你要比我更了解它的所思所想，往好處想，如果它對你足夠忠誠的話，一定會立刻將你被困在這裡的消息傳播開來，只要你惡魔眷屬們齊心協力，不遺餘力地向外界傳達你還活著的消息，我的理論就只能計劃就只能宣告失敗了。」

  那個「被選中」的紅眼睛聽見了他與辛卡洛之間的對話，完全掌握了這個計劃。

  「只可惜你給它留下的最後印象並不怎麼好，即便對於惡魔親王而言，被黑火焚燒的感覺想必也痛苦萬分。」

  於是，對於那位紅眼睛惡魔來說，這個問題就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它究竟該不該拯救一個前一秒還打算把它的肉體和靈魂都焚燒殆盡的主人呢？

  伊森知道辛卡洛的腦子很亂，這對祂來說無疑是艱難的一天，因此伊森作為熱心的節點空間本地人決定向辛卡洛施以援手，替理清思緒，「一般遇到這種想不明白的複雜問題時，只要把利弊寫出來就一目了然了。」

  這是他在溪木鎮當書記員時領悟出來的土辦法，它總是能快捷有效地幫他完成一些艱難的抉擇。

  「讓我們走進那位惡魔親王內心，來替它梳理混亂的思緒。」

  伊森用食指在露天餐桌上寫下了紅眼惡魔將惡魔之王受困於此的消息傳達出去所帶來的好處。

  ——忠誠。

  證明自己對干造物主的忠誠，哪怕在逃出節點空間的那一刻，它的造物主還打算將它的靈魂焚燒殆盡。

  在寫下「忠誠」二字時，他懸著的手指停了下來。

  「還有沒有需要補充的？」

  他將問題拋給了沉默不言的惡魔之王。

  辛卡洛實在是太安靜了，和幾分鐘前還打算採取逼逼賴賴戰術來讓他心煩的時候判若兩人。

  「我知道這很難，但這一邊的理由越多，你得救概率也就越大。」

  伊森決定留給辛卡洛充足的思考時間，他緩緩將食指移向了另一端，在「不將這個秘密捅出去」的好處一欄下開始了書寫。

  活著。

  名聲。

  權力。

  成為新的惡魔之王。

  那幾乎是一個惡魔所能得到的一切，甚至超越了他想像中的一切。

  一旦辛卡洛隕落，它或許真的能依照計劃，成為新一任的惡魔之王，它將不再是諸多紅眼睛惡魔中的一員，而是凌駕於所有惡魔之上。

  而且，再沒有任何知道節點空間裡所發生的一切。

  它將會成為唯一擁有故事解釋權的惡魔。

  哪怕只是一個想法，也足夠誘人。

  「問題出現了。」

  伊森仔細比對著左右兩欄中的差距，「它對於你的忠誠，能否蓋過與生俱來的欲望？畢竟，是你創造了它們。」

  他為這張對比表格畫上了句號，有時候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在創造它們的時候，你希望它們如同騎士一般忠誠而克制，還是如同惡魔般陰險狡詐，為了欲望而活？」

  伊森安慰辛卡洛，「如果它沒有選擇你，你也不必難過，至少這證明了繼承你衣缽的惡魔正是你希望它變成的樣子。」

  伴隨著伊森的講述，第三顆眼睛發生了爆炸。

  它沒有潰散，而是驟然收縮為一個無限小的黑點，隨即反彈出一圈透明的波紋，天空中留下一個絕對規則的圓形空洞，洞的那頭並非虛空，而是某種更為原始的虛無。

  這一次，撕扯著星艦的不再是裂隙，而是黑色的漩渦。

  意識到了伊森想法辛卡洛不顧一切地聚集起了他的能量。

  最後一批離開節點空間的倖存者，將決定這場舊神之戰的結尾，若干天后，當他們聚首在酒館、議會、又或是某個城市的市中心廣場時的演講，將成為這段故事最終的結尾。

  「伊森！」

  祂咬牙切齒。

  同歸於盡並不是的行事風格，但這一次，祂將那膨脹的能量球體砸向了伊森。

  既然他們此刻都是舞台上的演員，那麼就讓他親手將「伊森已死，節點空間毀滅」的消息藉助那些人類傳播到世間的每一個角落！

  在能量的轟擊下，節點空間開始了徹底的崩解。

  地面率先失去實體的概念，化為一片不斷沉浮的虛無之海，辛卡洛砸出的能量球體沒入其中，在海面上漾開一圈圈吞噬意義的漣漪，緊接著那些殘留的眼睛、裂痕與空洞的天空也被抹去了痕跡，平直地消失，露出後方絕對平坦、既非黑也非白的基底。

  隨著最後一艘星艦的消失，辛卡洛產生的內心產生了極度扭曲的快感，「真可惜啊，看來你只能和我在這裡共度餘生了！」

  「別來沾邊！」

  黑貓跳上了伊森的肩膀，那雙異色瞳死死地瞪著純粹的黑暗能量，「要和伊森共度餘生的人是我！」

  她反而很喜歡現在節點空間現在的樣子。

  一切仿佛都回到了最初。

  那時的她早就陪伴著伊森在這個空洞的世界裡走過了無數歲月，她見證了節點空間的變化，見證了這裡從虛無誕生出了「世界」的輪廓。

  至於那些誤入此地的靈魂，已經是很後來的事了。

  小暗衝著辛卡洛齜牙，絲毫沒有注意到來到她身後的身影。

  沒有爭辯，沒有斥責，只是安靜地用雙手將伊森肩膀上的黑貓捧起，輕輕放在了地上。

  接著那位白髮紅瞳的少女站在了伊森與黑貓之間。

  這一幕更是深深刺痛地辛卡洛的眼睛，它身邊僅存的惡魔親王為剛才的爆炸奉獻出了它們的靈魂，這也是辛卡洛向它們下達的最後命令。

  因為它不想讓自己的造物見證自己失敗的模樣。

  可是伊森。

  他的身邊出現了許多身影。

  散發著金色光芒的高大男性，留著飛機頭酷似不良少年的青年，與凜冬有著相同長相的女人，青發文學少女，還有隻有腦袋鑽出地面的黃色小土豆，他們一點都沒有對即將逝去的伊森而感傷，反而聚集一起竊竊私語。

  「祂說，我們就要被困在這裡出不去了。」

  黃色小土豆指指點點，「這裡什麼都不剩了，那豈不是我們想在這裡造出來什麼都行？」

  辛卡洛俯視著地上的身影，他的能量仍未消散，但身邊卻空無一物。

  最終，就連伊森的視線也從祂的身上移開了。

  死亡成為了一個漫長的過程。

  那絕非如倖存者們所說，在一場末世之戰後，他與節點空間的神只一起炸成了虛無，而是起始於一位紅眼睛惡魔的謊言。

  它向惡魔之城的子嗣們證明了人類的傳言。

  起初，它並沒有取得所有惡魔的信任，仍然有忠誠的子嗣堅定地認為惡魔之主仍然活著，只是被困在了節點空間的某處，於是它們一次次開始虔誠的祈禱，一次次為惡魔之主奉上靈魂作為祭品。

  然而從那一天起，惡魔之王再也沒有回應過它們。

  隨著時間的推移，惡魔徹底失去了對干聖城的控制，部落迅速崛起為它們帶來了沉痛的打擊，讓它們不得不撤回到惡魔世界。

  本源學會迎來了一次大清洗，在第三席的帶領下，所有參與叛亂的學會成員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追責，然而節點空間的斷聯也讓人類世界徹底陷入了隔絕狀態。

  預想中的內戰並未爆發，每個星區的世界在失去了與家族與特區的聯絡之後，不得不開始了自治。

  更糟糕的是「魔法世界」的戰場。

  儘管惡魔之王在隕落前復活了正位神，將他們變成了毀滅人類的神靈，然而這一次，幾位舊神卻站在了人類一方。

  惡魔在人數上本就不占優勢，隨著越來越多的紅眼睛惡魔的死亡，剩餘的殘部不得不灰溜溜地逃回了它們的家園。

  接連的敗北讓惡魔人心渙散，僅存的幾位惡魔親王為了今後的方針爭吵到大動干戈，在危難之際，那位從節點空間倖存的紅眼睛惡魔站了出來，帶來了惡魔之王在隕落前留下的最後一道神諭。

  —必須有一位新的惡魔之王。

  忠誠派越來越少，已經很少再有惡魔向祂祈禱，祈求回應了。

  隨著惡魔勢力的每況愈下，它們得到優質靈魂的途徑也越來越少，它們無法再肆意揮霍這些靈魂，將它們消耗在永遠沒有回應的儀式上。

  辛卡洛清晰地看清了死亡的軌跡。

  每當外界傳來消息，祂便離死亡更進一步。

  直到，忽然有一天，祂驚恐地發現就連節點空間也開始無視的存在。

  「伊森！我在和你說話！」

  祂朝著地上的人嘶吼著。

  「回答我！」

  「你這混帳！」

  「和我說句話！」

  「伊森！」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