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神權沒有永恆

  第537章 神權沒有永恆

  辛卡洛野心勃勃，這使成為了一位優秀的演說家，惡魔也在祂的影響下，擁有了將人類玩弄於股掌之間的能力。

  它們陰險狡詐，以人類的負面情緒為食。

  就如此時此刻，當騎士領主降臨於奈瑟瑞爾聖堂時，惡魔們聚集在環形階梯與廢墟之上，盡情欣賞著騎士領主與千百年間最強的圓桌騎士對決，無論任何一方倒下，都能為他們帶來極大的樂子。

  一群混沌邪惡的樂子人，只為了滿足自身的享樂欲而行動，完全不在乎自己的欲望會為其他族群帶來怎樣的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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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即便如此，你依舊能理解我的所作所為，你我之間並無本質的不同。」

  辛卡洛對此很有信心，此刻在惡魔尖塔穹頂的黑暗的一隅，正折射出彼岸與騎士領主之間的戰鬥，兩道銀白光束的每一次碰撞都足以引起天崩地裂，在場無論騎士或是惡魔，都無法介入這場超越了人力理解範疇之外的戰鬥。

  他們只能盡全力確保自己不被戰鬥餘波所吞沒。

  「你是人類至上主義者，我是惡魔至上主義者，我們對於自己所庇護的族群都有特別的偏愛，這是我們唯一的不同。」

  這意味著，他與彌賽亞之間會有許多共同語言，他們能彼此理解，能汲取彼此的長處，而那唯一的分歧也將在融合後，得到徹底的解決。

  然而伊森不同。

  這個誕生於節點空間的意識與祂們之間存在著明顯的不同。

  在辛卡洛呼喚自己的這位「網友」之時，彌賽亞正附身在大檢察官身上，與伊森進行著一場談話，這場談話正是源於彌賽亞對於伊森行為的不解。

  即使在知曉了伊森的起源，知曉了他在「魔法世界」的遭遇。知曉了他與第一席之間的關係，彌賽亞依舊無法預測伊森的行為，在彌賽亞的計算之中，伊森對於弗林—塞恩的拯救，卻是在將他推向更苦難的深淵。

  面對無法預知的命運，人類終將被虛無所吞噬。

  那裡正是舊神誕生之處，無數被毀滅的文明都證明了這條道路通向的未來。

  「我們都喜歡確定的結果，正因如此，你才會創造出這樣的模型，雖然恕我直言，你的模型仍有許多可以改進的空間，但你至少讓人類擁有了看見了自身的命運。」

  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自己從哪裡來，又將到哪裡去了。

  將命運中的「變化」徹底剔除，再輔以極樂的化學氣體來撫平命運不平等所帶來的負面情感，便搭建起了極樂社會的雛形。

  除了「人人皆可幸福」之外，彌賽亞已從根源上解決了舊神的隱患身處極樂社會的人們，無論痛苦或是幸福，他們都不會遁入虛無主義，因為他們永遠都能從聖城之主那裡得到答案。

  他們再也不會寄希望於那存在於虛空中的未知存在，呼喚毀滅的降臨。

  而在辛卡洛看來，他與彌賽亞之間的分歧很好解決，他們的許多想法和理念都出奇的一致，這正是祂們多年來默契合作的基石，這場融合將會解決祂們最後的分歧——無非只是在融合之後，惡魔和人類之間，究竟哪一方會成為「一等公民」。

  在這一點上，辛卡洛願賭服輸。

  倘若彌賽亞所帶來的計算與圖景能夠改變祂的想法，祂願意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切用於幫助彌賽亞開墾聖城的邊疆，為不斷完善極樂社會的模型，直到這個幸福的社會再也沒有任何漏洞可言。

  相信彌賽亞也是如此。

  因為祂們何其相似。

  彌賽亞一言不發，他的思維模塊一度釋放出了「感動」的信號，這是第一席為設置的情感模塊，為了輔助祂更好地理解人類的情感。

  雖然身處不同的立場，但辛卡洛理解的所做的一切，這種來源於靈魂深處的認同感，即便對於一個從AI中誕生的意識，或是人們眼中的神靈而言，也是最極致的幸福在彌賽亞的認知框架中，這便是一個人類此生所能尋覓到的最大的幸福。

  它與化學極樂所提供的廉價幸福不同，哪怕袖能將在人類的大腦中樞引發相同頻次的波動，也無法複製這樣的幸福。

  因為彌賽亞觀測到在人類的軀殼裡，還隱約存在著另一個讓無法理解，讓袖時常感到的煩躁的東西。

  ——靈魂。

  它的存在在各個文明中都得到了體現，甚至「魔法世界」的人們還有著更明顯的觀測，在《帶你了解100個黑暗生物》一書中，有過對於怨靈的描寫，撰寫者認為所有的怨靈都誕生於死者生前強烈的執念，如果他們在臨死的那一刻執念足夠強烈，就會在死後化身為惡靈。

  在彌賽亞看來，那正是「靈魂」在脫離人類肉體之後存在的證明。

  好在，一位本源學會的學者發明了閹割靈魂的手術。

  它被稱之為前額葉切除手術，如今已經成為了邏輯聖所最常見的治療手段。

  他們無需處死任何反抗者，實驗證明再強烈的反抗意志，在被切除了前額葉後也會消失，他們將重新皈依聖主，回到正確的道路上。

  彌賽亞洞悉到，人類的靈魂正是他們痛苦的源頭，也是舊神被他們吸引的原因所在。

  在漆黑的宇宙中，靈魂就如螢火一般，當他們聚在一起之時，就連舊神都無法忽視他們的存在。

  彌賽亞也同樣意識到，閹割人類的靈魂雖然能夠最大限度地維持極樂社會的穩定，但這並不是長久之計，因此他必須更深入地與「魔法世界」交流，那裡的人們對於靈魂有著更深的理解和研究。

  祂堅信只要自己能知曉一切，總有一天能找到不需要閹割靈魂，也能將極樂社會維持下去的方式。

  這也成為了他此前附身於大檢察官身上，直面伊森的原因。

  對於整個極樂社會而言，弗林—塞恩並不重要，他只不過是一個不起眼的普通居民，哪怕在他所預測的最極端的路線中，弗林—塞恩也只會在反抗的過程中遭到高階議會的殺害，僅憑一個個體並不足以為穩定的社會帶來任何動盪。

  真正讓彌賽亞感到威脅的是另一件事。

  無論本源學會的研究，又或是祂所掌握的知識，一旦前額葉手術完成，被閹割的靈魂就再也無法恢復，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在手術完成的那一刻，患者的一部分就死亡了。

  可是，伊森卻僅憑几句話就恢復了那死亡的部分，又或者說他將失去的靈魂重新塞進了弗林—塞恩的身體裡。

  真正的問題在於伊森。

  只要他將更多的靈魂塞進那些被閹割者的身體裡，遲早讓這個穩定的文明分崩離析。

  尤其是邊緣世界，那多達數百億的被閹割者。

  那裡的人們根本沒有做好擁有靈魂的準備，那只會為他們帶來痛苦，痛苦將滋生動盪，呼喚舊神的到來。

  辛卡洛仿佛看穿了彌賽亞的內心，的每一句話都如重錘般敲打在彌賽亞的內心，「然而在另一個方面，當你看向伊森先生時，你依舊不知道他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沒錯，這正是伊森最讓祂不安的地方。

  哪怕知曉了有關伊森的一切，哪怕這個「意識體」站在了他的面前，他依舊無法計算出任何牽扯到伊森的未來。

  就連預測伊森下一步的行動都無法做到。

  「我愛伊森先生，他是個好人，我也曾經盡全力想要拉他入伙，真的。」

  辛卡洛說道，「可是你知道我不能這麼做的原因，真正的問題就出在這裡，無法預測善意並不總會帶來好的結果，弗林—塞恩就是最好的案例，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住來自一位神靈的善意。」

  這會使他們的生活翻天覆地，這會點燃他們的欲望，讓他們對於未來產生不切實際的期待，甚至讓他們堅信自己是與眾不同的存在。

  「正因如此，我們必須創造出一個能適用於所有人的模型。」

  這一刻，惡魔之主的臉上竟浮現出了光輝偉岸的笑容。

  辛卡洛知道自己已經走進了彌賽亞的內心，而在另一方面，伊森依舊一言不發，不過祂了解對方一伊森並不是詞窮了，而是他壓根就對於祂們所探討的一切不感興趣。

  極樂社會，穩定的模型，權力的更迭————

  祂所知道的伊森，只相信自己的感官和直覺，正因如此，這個特立獨行的節點空間意識體在祂的同類間頗受好評。

  「你瞧，比起人類與惡魔文明未來的走向，伊森先生更關注他的朋友們。」

  辛卡洛視線順著伊森的自光望去。

  彼岸與騎士領主的戰鬥已經接近了尾聲，這場戰鬥的結果並不出人意料。

  雖然彼岸是千百年間最強大的騎士，但是她又怎麼可能戰勝得了創造出這一道途的騎士領主本尊呢？

  騎士領主有著更長的壽命，祂參加過更多的戰鬥，他同時也是諸多正位神之中最驍勇善戰的一位。

  更重要的是，他的身體裡擁有著戰爭之父凱薩洛斯本人的因子，他與凡人之間有著不可逾越的鴻溝。

  彼岸身上的盔甲早已千瘡百孔，從遍布肢體的傷痕中湧現出的不是血液，而是銀白的光輝，隨著每一次的交鋒，那銀白的光正以肉眼可見的程度黯淡下去。

  那正是彼岸的靈魂所在。

  比辛卡洛所見過的任何一個人類都要強大、耀眼，以至於連都不禁要為這個註定要逝去的靈魂感到惋惜。

  倘若有足夠的時間和機會，他或許能將彼岸轉化成一個無比強大的惡魔領主。

  但，歸根結底，祂們的「信仰」不同。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辛卡洛開始了對於伊森的騷擾，「你還有一些其他朋友留在了那裡，比如我的兄弟凱薩洛斯，或許你認為她也能得到來自凱薩洛斯的饋贈，可這也正是靈魂奇妙的地方不是麼？即使凱薩洛斯願意，祂也無法將權能分享給一位為守護而戰的人類。」

  為了紛爭與破壞而存在的舊神，恰恰是與彼岸最不契合的存在。

  而可悲的是，唯一能賜予她守護權能的神只，此刻卻成為了她的敵人。

  騎士領主的速度沒有任何減緩，而彼岸卻因體能與能量的消耗，而變得越來越慢，她的身體搖搖欲墜，就連持劍的姿態也變得不再標準。

  他們共同見證了這位不屈女騎士的結局。

  一位惡魔抓住了機會，它突然對倖存的騎士們發動了襲擊，這從一定程度上分散了彼岸的注意。

  騎士領主並未放過這一閃即逝的瞬間，銀白的光束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

  誓約與勝利之間被挑飛了出去，下一刻，匯聚了騎士領主力量的銀白鋒刃貫穿了彼岸的胸膛。

  彼岸傷口湧現出的光輝頃刻間熄滅，那雙明亮的眸子也瞬間失去了焦距。

  騎士領主的鋒刃能重創靈魂，哪怕對於強大的圓桌騎士而言，這也無法癒合的致命傷。

  那銀白的身影毫無憐憫地抽出長劍，祂不再對彼岸倒在地上的身體多看一眼，而是筆直地朝著那些被惡魔捆住而無法脫身的騎士殘黨走去。

  今時今日，祂要親手終結這個因祂而存在，如今卻又墮落到了極點的道途。

  「哎呀。」

  辛卡洛故意驚叫出聲，祂仔細觀察著伊森的表情，「我有個主意，如果你想為自己的朋友報仇，我可以把你送回那裡，這樣一來你至少還能保護住你的朋友生前希望守護的人們，作為交換，我希望你能留給我們私密談話的空間。」

  出乎辛卡洛意料的是，伊森的反應看起來和想像中有些不太一樣。

  一個憑藉感官和直覺行事的意識體，見到自己的朋友被殺，理應暴怒異常才對。

  可伊森看起來實在太過平靜，彼岸傷口中失去光輝的瞬間仿佛沒有在他的內心掀起任何波瀾。

  「如果再不快一些，就要來不及了。」

  辛卡洛催促道。

  在穹頂的投影中，騎士領主已經走到了騎士殘黨的面前，見到彼岸戰敗，騎士們徹底失去了反抗的意志，然而面臨死亡的降臨，他們卻不再跪伏於騎士領主的面前，他們挺直了身板，將騎士劍的鋒刃對向那個偉岸的身影。

  手中之劍代表了他們的想法。

  那偉岸的身影高高舉起手中的長劍，他們的眼中沒有任何憐憫。

  鋒刃中涌動著的銀白光輝撕裂的空間，朝著人群劈落而下。

  騎士殘黨們閉上了雙眼。

  騎士領主早已不再是他們想像中的樣子，對於一位與惡魔為伍的正位神，他們無須跪拜。

  他們與騎士長奮戰到了最後一刻。

  那撕裂天地的一劍降臨在了人群之中，騎士們聽見了聖堂倒塌與大地崩裂的聲音，這千百年來屬於騎士的光輝歷史亦被騎士領主親手斬斷。

  然而，預想中的死亡並未降臨，在那崩塌過後，只剩下了一片寂靜。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著。

  終於，有人睜開了眼睛。

  那完全被銀白盔甲覆蓋的偉岸身影依舊站在他們面前，然而騎士領主手中的長鋒卻斷去了一截，那斷裂之處涌動著猩紅色的不祥能量。

  而在不遠處，那本應被斬碎靈魂的彼岸卻仿佛從地獄裡爬了出來，她周身被相同的紅色能量縈繞，她身上的傷口盡數癒合，猩紅的光輝令人觸目驚心。

  「不可能！」

  辛卡洛脫口而出。

  他的判斷不可能出錯，因守護而戰的彼岸靈魂與凱薩洛斯無疑是最不契合的存在，她最初的力量來源於騎士領主，而正位神的權能幾乎與賦予祂們因子的舊神截然相反。

  凱薩洛斯絕不可能向彼岸分享自己的權能她的靈魂是人類之中與戰爭之父最不契合的那一個！

  辛卡洛也絕不相信彼岸在臨死前的那一刻，讓自己的靈魂走向了墮落。

  那麼、那麼————

  答案就只剩下了一個！

  「墮落」的不是彼岸，而是凱薩洛斯！

  一位舊神的「品味」，因為一個渺小的人類而發生的改變！

  「謝謝你，辛卡洛。」

  一言不發的伊森終於開口說道，他剛才正在見證好友的重生之禮，所以沒工夫來回答辛卡洛喋喋不休的絮語，不過他還是聽見了祂與彌賽亞之間的談話，以及對他的質問。

  他的感謝發自內心。

  正是因為惡魔之主的出現，為他搭建起了足夠的舞台。

  「毀滅日」的降臨，正位神的回歸，乃至他們所展露出的真正面目————

  如此一來，他的「目標」終於能推進到最後一步。

  不久之前，辛卡洛曾質問過他真正想要的是什麼，彌賽亞也抱有相同的疑惑。

  伊森的餘光瞥向了另一個畫面中，阻擋在艾薇與紅眼惡魔之間的七眼女性，以及惡魔臉上恐懼到了極點的表情。

  「諸神的時代，就要結束了。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