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你的未來
第521章 你的未來
聖城之主見證了伊森為弗林—塞恩帶來的變化。
這遠要比高階議會或本源學會的內鬥更有價值,無論那些人如何內鬥,如何在談判桌上針鋒相對,最終都會回歸穩定的平衡,然而弗林—塞恩不同,他的人生已被徹底改變,在新的計算中,他就如同一隻扇動著翅膀的蝴蝶,本身微不足道,卻會為這個穩定的結構帶來翻天覆地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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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更重要的是,他的計算,已經無法取得一個明確的結果。
七個月不再是弗林的死線,而當這條死線斷裂後,他的人生中多出了名為「可能性」的東西,以至於在新的計算中,祂也只能在大致上推斷出幾種可能性最高的分支。
袖本以為這是伊森用於對付聖城的手段,現在看起來卻並非如此。
可這恰恰是最糟糕的情況。
伊森對於弗林—塞恩的影響既不是出於對聖城的敵意,其中並不存在任何的惡意,甚至,對於伊森而言,他認為自己幫了弗林—塞恩一個忙。
這意味著,即使拋開了立場與成見,他依舊會這麼做。
其存在本身,就是散播無法預測的混沌,或許就連伊森本人都不知道這些希望會將那些被他幫助過的人引向何處。
「在那之後呢?」
黑光頭又一次開口詢問,他抬起的食指在窗台上有規律的敲擊著,全息投影照在審訊室里的方桌上,那投影上浮現出了弗林—塞恩,他的生活正以數千倍的速度向前推進著,每當分支出現時,全息投影就會分割出一個子屏幕。
這些都是弗林—塞恩的未來:
因超過了「預期壽命」,而被灰袍神甫格里芬認定為異端,在最後一次隨訪時對這個異常個體進行了無害化處理,在那之後,弗林的屍體遭到了解剖與研究,邏輯聖所的修士們將他作為樣本分割成了數干份,弗林的大腦被浸泡在了研究器皿之中,有時神甫們會用電流短暫地激活他的大腦,試圖查明異常出現的原因——遺憾的是,直到弗林的大腦最後一次斷電,神甫們也沒能找到真相。
又或者,弗林—塞恩通過「清醒」的認知,意識到了格里芬修士對待他異於常人的興趣,他通過偽裝通過了最後一次檢測,然而生活卻並沒有朝著好的方向轉變,他發現了自己的與眾不同,隨之而來的卻是巨大的痛苦,他仍經歷著過去的生活,並逐漸意識到哪怕他的妻子和孩子也無法理解他內心激盪的情感,他們如同仿生人一般的反應讓弗林陷入了迷茫,若干年後,他的腦海里產生了一個揮之不去的想法一這是一個虛假的世界,他很快找到離開這個虛假世界的方式,於是在若干年後的某個雨夜,他獨自一人登上了公寓大樓的樓頂,最後看了一眼第一特區五彩斑斕的迷幻夜景,接著一躍而下。
更堅強的弗林—塞恩認識到了這個世界的反常與腐朽,他在若干年間見證了高階議會種種的腐朽,他一直隱藏在暗處,試圖理解自身變化的源頭,弗林仍堅信著突然痊癒的癌症並非醫院的誤診,那是奇蹟的真實體現,而這一切都有緣由,他堅信這是聖城之主賜予他的使命,當他理解了變化的原因時,他儘可能地將真相帶給更多的人—通過數年的努力,弗林成功改變了許多人,他成為意見領袖,一次又一次代表勞動者,與公司乃至高階議會展開談判,終於,弗林進入了家族的視線,他的種種行為給家族帶來了不小的麻煩,於是在一次抗議遊行結束後,他被法務部的仲裁官帶走,弗林拒絕向法務部與高階議會妥協,因此他在接受審訊時被打斷了脊柱,在奄奄一息之下被送去了垃圾處理廠,他的身體被丟進了火爐,直到徹底消失,而那些受到弗林影響的勞動者們也全部接受了邏輯聖所神甫們的改造後,被統一送往了邊緣世界。
相同的結局還有許多,但全都是以慘澹收尾。
這些不停推演著的未來,正在用血淋淋的影像展示著希望為弗林—塞恩帶來的沉重負擔,無論他對這份轉變持怎樣的態度,最終卻都殊途同歸。
因為正如聖城之主所說,希望,對於這個世界的居民們來說是最沉重的負擔。
弗林—塞恩被賦予了體驗快樂的權力,然而在他後來的一生中,都再也沒能感受過快樂,只有在某一條他徹底墮落,用藥成癮的命運線路中,他通過藥物短暫地改變了大腦的神經元反饋。
但那和聖城之主最初安排給他的人生並無二致。
「這就是你對他帶來的影響。」
黑光頭說道,「你帶給他的幸福持續了兩到三天,緊接著急轉直下,在後續的數十年間,那些變化都只讓他感到沉重與痛苦。」
他並不否認有那麼一刻,弗林—塞恩體驗到了幸福真實的滋味,那更趨近於人類對於幸福的理解,然而站在更高的維度來看,兩者都引起了大腦中的神經元反應,沒有任何本質區別。
「在這裡,只有家族成員才被允許擁有情緒是有原因的。」
黑光頭說道,「只有他們才掌握著揮霍情緒的資源,對於大多數人來說,希望則是他們痛苦的根源,渴望卻又求而不得,想像與現實的落差會把他們逼瘋。」
而在他看來,伊森的所作所為,只是將他們推進了那極具迷惑性的深淵裡。
希望。
多麼美妙的詞彙。
沒有任何人能拒絕它的誘惑。
「當他們意識到希望離他們近在咫尺,觸手可及時,就會變得不顧一切。」
黑光頭終於轉過身,用那一隻被刀疤橫貫著的銳利左眼審視著伊森,他原本的眼珠被電子眼所取代,這些傷疤都是他作為法務部檢察官的榮耀,在那些遙遠的邊緣世界,仍存在著許多被希望所荼毒的反抗者們。
「而魔鬼,都是這麼引誘他們的。」
黑光頭的語氣聽起來竟然有些哀傷。
祂在過去數千年間,都致力於通過計算將魔鬼驅逐出他們的文明,在人類征途中,那些魔鬼不是被徹底消滅,就是被趕到了邊緣世界以外的地方,人類文明的燈塔照亮了整個星系,他們完成了無與倫比的成就。
然而,此時此刻,那位創造了祂,與並肩作戰過的,理應與祂親密無間的戰友,卻親手將魔鬼帶來了他們的世界。
這實在是太悲哀了。
可即便如此,他仍然決定與伊森見上一面,將自己新的推演結果展示給對方,因為祂看出了伊森與那些魔鬼的不同之處。
從這個文明誕生的那一刻起,舊神就是他們最大的敵人,它建立在廢墟之上,如今外表光鮮的家族,在那個時代也都是逃難者,舊神讓他們的祖先看見了希望,無情地利用了他們對於美好的嚮往,卻最終以他們的毀滅與絕望為食。
儘管在能量構成的模式上,伊森與舊神極其相似,他們甚至做出了相同的行為—一但祂觀測到了兩者的出發點存在著微妙的不同。
這也是祂要將弗林—塞恩悲慘的未來向伊森展示的原因。
倘若換作那些魔鬼,他們一定忍不住放聲大笑,為另一個靈魂的墮落而興奮不已。
聖城之主通過法務部審察官的雙眼審視著伊森,後者的反應將會讓祂對這個似是而非的魔鬼作出最後的評價。
「謝謝你的展示,讓我知道弗林先生的未來的確被改變了。」
這是聖城之主意料之外的回答,祂既沒有從伊森的眼中看出興奮,卻也沒有對自己所作所為的後悔,弗林—塞恩那一個個悲慘的未來似乎沒能給伊森帶來任何情緒波動,他的視角甚至沒有放在弗林身上。
祂隱約從伊森身上看見了一個熟悉的影子。
聖城偉大的第一席女士,在旁人的眼裡卻是一個披著人皮的怪物。
「這就是你唯一關心的事?」
黑光頭忍不住問道,也許他對於伊森的評價出現了嚴重的偏差。
「你聽說過占卜術嗎?這是神秘學領域窺探未來的一種手段。」伊森解釋道,「那些精通占卜術的魔術師堅信被觀測到的未來無法被改變,當它被觀測到的那一刻,就已成了既定的命運,因此哪怕命運的絲線將會將被占卜者引向死亡,也沒有任何挽救他們的必要。」
伊森本以為聖城之主為每一個人所安排的人生,是某種更高明、更精確的占卜,邏輯聖所的那些神甫們所能看清的不再是未來某個片段,而是他們完整的人生。
他們的誕生,成長,繁衍,死亡,都是從誕生的那一刻就已經註定了。
然而就在剛才,聖城之主親自推翻了伊森的推測。
「如果這是命運,即使我治好了弗林先生的絕症,他也一定會在七個月零三天之後的深夜死去,也許是心跳驟停,又或是發生了別的意外,死亡的既定事實無法被改變,唯一的變化只是將因絕症而病死」變成了另一種無法被預測到的死亡。」
然而在聖城之主所展示的所有悲慘的未來中,除了死於灰袍神甫的結局中,弗林—塞恩均活過了七個月零三天。
「這說明你沒有既定每一個人的命運,而是讓他們在你設定好的框架下生活「」
。
伊森分辨清楚了聖城之主統治的秘密,「我會在七個月零三天後的晚上殺掉你,與我預見了你在七個月零三天後晚上的死亡是不同的,只是在框架沒有被打破之前,他們會混淆這兩者之間的概念————可一旦有人跳出了框架,你的計算根本無法預測他們的未來。」
雖然悲慘,但弗林—塞恩的人生卻出現了十幾種可能性。
那些精通占卜術的魔術師們可從不會預言出這樣的結果。
「可無論他無論如何掙扎,悲慘都是註定的。」
「我並不否認你的計算,那的確是最有可能出現的結果,因為弗林先生勢單力薄,在這樣的環境下,要麼他把自己給逼瘋了,要麼高階議會會把他當成異端一樣給處理掉。」
伊森說道,「可是,既然話題進行到了這裡,我們不妨來進行一下假設吧?
在弗林先生向高階議會反抗的時間線里,他究竟需要得到怎樣的幫助,才能改寫悲慘的命運?」
黑光頭沒有回答,但伊森卻仍然從他的眼裡看出了震驚。
「如果被弗林先生喚醒的不再是他的同事,他得到了聖城海軍某位指揮官的幫助,而邏輯聖所的格里芬修士在此期間一直沉迷於對他的研究,他終於從弗林身上提取出了某些物質,出於對真理的渴望,他將這些異常的物質注入了自己的身體,從而理解了弗林先生真實的感受————」
伊森提出了一種新的可能,黑光頭卻陷入了長久的沉默,而他從一開始也並不期待從聖城之主那裡得到回答。
因為就連伊森都不知道這些假設的答案。
單單弗林—塞恩的變化就會在未來產生十幾種截然不同的可能性,而隨著被他「感染」的人越來越多,那些可能性將會變成幾千、幾萬種,直到多到再也難以被羅列出來。
「你沒法再計算出未來了,不是嗎?」
伊森給予了聖城之主的統治以最後一擊,「你很清楚,一旦跳出了你的框架,你就會從一個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神,變成這個宇宙里最大的神棍,而且你應該也早就意識到了吧————即使沒有我的出現,既沒有受到舊神的影響,隨著人類的邊疆變得越來越遠,這個框架也開始出現了裂痕。」
所以對於那些容易產生裂痕的地方,就必須採取前額葉切除手術,以及極樂氣體的管控模式。
「與此同時,你派出那些探機」來幫你尋找更多數據,它們不停窺探著舊神的秘密,進行著晉升成神的實驗一我其實一直在想,為什麼你對舊神情有獨鍾。」
而現在,伊森得到了答案,「那是因為你無法計算出任何有關祂們的未來,而那些遭到們感染」的人類,都會迅速脫離你所制定的框架————可是你又沉迷於祂們的存在與權能,因為你也是未知的受益者。」
伊森的臉上浮現出了解開謎團的笑容,「其實,你比任何人類個體都要了解希望的美妙,它為你提供了對於未來的構想,也幫你推演出了一條從神棍變成神靈的道路,所以你堅信著當你解開了舊神與節點空間的全部秘密之時,你提供的框架就會變成無可撼動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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