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飛升
第501章 飛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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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伊森和巴扎莉安抵達上城區市中心廣場時,審判已經開始有段時間了,瑪麗威嚴地站在處刑台上,經歷了三日身心的折磨,官員們的眼裡早已不再是恐懼,只剩下了麻木。
伊森沒有在處刑台上找到里昂、格雷夫和薩里曼三人組的身影,他們似乎被委派了別的使命。
廣場上的人們聚精會神,加上障眼魔術的加持,沒有人注意到兩人的到來。
「趕上了,我們來的還不算晚。」
他在等待被審訊犯人隊列中找到了最重量級的人物——哈基米市長。
瑪麗不知通過什麼手段把他變回了人類的模樣,確保他能以自己的形象,體體面面地登上斷頭台,伊森還注意到前排的觀眾們準備了臭雞蛋、小石塊等暗器,他們看起來都是哈基米市長的鐵桿粉絲,當哈基米登台時,他們會像粉絲揮舞螢光棒那樣把臭雞蛋和石頭扔向台上的哈基米,用實際行動對他這些年來的工作表達支持。
「安子,透露一下唄,拉里斯他們準備了什麼秘密武器?」
伊森小聲在巴扎莉安身邊詢問道。
有了兩次拯救安子於水火之中的經歷後,他相信巴扎莉安對他的好感度已直線上升,他應該能排進巴扎莉安好友榜Top10了。
巴扎莉安斜睨他一眼。
伊森的確是特殊的。
畢竟就連昔日的好友們也從來沒有見過她的這一面。
「空氣。」
她的回答讓伊森愣了好半晌,這是他一天之內從兩個不同的人那裡得到相同的回答,不過他很快意識到與彌賽亞向聖城許諾的極樂幸福的社會不同,拉里斯並不打算用空氣來做什麼好事。
他們渴望的是毀滅與死亡,在實現理想的前一刻拉著綠洲城的所有人陪葬。
「不錯的計劃,比起與瑪麗正面交鋒,下毒是更穩妥的方式,他們充分地利用了這場審判,病毒會在人口密集的區域立刻傳播開,即使那些因各種原因沒有參與審判的人也很快就會被感染。」
伊森說道,「而且他們也很了解瑪麗,她的名聲因第三紀元的猩紅瘟疫而傳開,從表面上來看她對於處理瘟疫有著豐富的經驗,但這恰恰容易勾起她內心深處最痛苦的回憶。」
「就這樣?」
巴扎莉安默默觀察著伊森,聽著他頭頭是道的分析。
在發表完一系列看法之後,他只是雙手環胸,繼續站在人群末端,關注著處刑台上的動靜。
這反倒勾起了巴扎莉安的好奇。
這回輪到她提醒伊森了,「如果你想要結束這場鬧劇,現在就可以開始行動了,他們現在應該就在地下水道,再過不久他們就會通過密道抵達市政廳廣場,利用下水道在城裡散播瘟疫。」
阻止拉里斯和他的黨羽,將威脅扼殺於搖籃之中。
這場審判順利落幕,人人都會迎來美好的結局。
「去做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可以退出這場選舉。」
巴扎莉安垂下眼帘,歸根結底這場競選只不過是她無聊生活中的一些調劑品,即使是她,也懂得知恩圖報。
眼前的青年幫了她兩次,等綠洲城的事件落幕後,他就會回到帝國,她不想一直欠著人情。
還有孑然一身了無牽掛的狀態更自在。
巴扎莉安在內心提醒自己。
「安子,在我的家鄉有一句老話。」
聞言,巴扎莉安直勾勾地望著伊森,來自人群的嘈雜被她排除在外。
她很好奇這個有趣的男人會說些什麼。
她經歷過第一紀元到來前最黑暗的時代,也從「另一個她」的記憶里窺見了舊神的離去,以及這個世界的人類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了今天,一個漫長而又腐朽的國度,每時每刻都有人生活在痛苦之中,然而這樣的世界卻能扭曲地維係數千年之久。
或許是她遺漏了什麼,她很清楚帶著仇恨的眼光便無法客觀地看待事物,就如……拉里斯一樣。
初到綠洲城時,她看見了拉里斯內心燃燒著的火焰,有那麼一刻竟然與一個人類產生了共鳴。
拉里斯想要一把火燒掉這個表面光鮮,實則已經腐朽到了極點的城市。
而她想要燒掉的則是更龐大的東西。
只是當她真正投身於這個計劃之時,卻反而被迷茫所籠罩。
等待她的敵人是誰?
是瑪麗麼?
生命女神信徒眼裡最接近於祂的,被視作祂轉生的人類?
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姑娘,不配被她視作敵人。
那麼,會是伊森麼?
這的確是一個有資格成為她的對手,能夠承載她恨意的敵人,然而隨著幾次接觸,她發現自己和伊森根本處不成仇敵,還莫名其妙地被這人幫了兩次。
巴扎莉安不得不直面一個殘酷的事實——她醒來的實在太晚了。
那些與她有著強烈的理念衝突,足以成為她的死敵的人們早就死在了第一紀元。
在跟隨伊森離開下城區的那一刻,她就在內心做出了讓步。
哪怕伊森能說出一個勉強能行得通的理論,她就願意退出這場競選,讓她對於綠洲城乃至整個極西之地的情感翻篇。
此時此刻,伊森又會對她說些什麼呢?
她遇到了一個無法被揣摩解讀的人,別說預言未來,她就連這個人接下來會說些什麼都猜不到。
巴扎莉安看著伊森的喉結動了動,他表情剛毅,只說了四個字。
——「來都來了。」
意料之外的答覆,讓巴扎莉安震驚到忘記了時間的流逝。
「你是不是有毛病?」
數十秒後,巴扎莉安突然眉毛一豎,表情也變得兇惡起來。
「啊?」
「以後說話不要大喘氣!」
什麼叫「來都來了」!
真是氣煞她也!虧她還期待伊森能說出些什麼能讓她放下執念的道理呢。
巴扎莉安賭氣式地把目光移向審判台上,儘管她不知道伊森葫蘆里究竟在賣些什麼藥,但既然他不需要自己妥協,那便將這場競選見證到最後一刻吧!
與此同時,身處地下水道的人們正在不停朝著上城區的出口飛奔著。
沉重的腳步聲緊隨其後,追趕著他們的人每上前一步,都會引發腳下的一次震顫,對於拉里斯等人而言,這無疑是最糟糕的一天。
培育多時的毒氣炸彈被人偷走了,更出乎他們意料的是薩里曼的變化。
他們原本並沒有把薩里曼放在眼裡。
同為下城區的居民,憑藉資歷老在前任典獄長被捕入獄後接替了他的工作,在此之前沒有任何信仰,更是與超凡者這個身份八竿子打不著一撇,在監獄暴動的事件中,只是因為運氣好撿回了一條命。
這樣一個連名字都不配被人記住的邊緣角色,又能在短短三天時間裡發生什麼變化呢?
然而實際情況卻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們留下的同伴沒能解決掉這個自投羅網的礙事鬼,甚至沒能擋住薩里曼太長時間。
薩里曼披上了從未見過的深藍色金屬盔甲,將他的面容也掩蓋於其中,那身盔甲讓他身高超過了三米,他只是矗立在那裡,如同一座由鋼鐵與信念鑄就的高牆,頭盔是最令人望而生畏的部分,那是一張毫無表情的金屬面龐,設計簡潔而高效,讓他宛如一位無情的判官,為他們這些陰溝里的老鼠帶來最終的審判。
那隻覆著深藍裝甲的巨手,死死扣住了變異體的脖頸,怪物覆蓋著粘稠分泌物的皮肉在指節的擠壓下發出令人不快的咯吱聲。
吞下了果實成功變異的同伴就如一塊破布被薩里曼在地上拖行著,在見到他們後猶如對待垃圾般將變異體折斷的身體拋到他們面前。
這一幕對拉里斯等人帶來了極大的震撼,以至於他們腦海里一時間只剩下了一個念頭——撤退。
他們必須撤退到市政廳廣場,在審判結束前完成計劃的最後一步。
即使他們沒法用武力戰勝這個深藍色的鋼鐵巨人,他們仍有瘟疫炸彈作為最後的底牌。
這從來就不是一場一對一的單挑,他們不需要在正面的戰鬥中打敗任何一個人,一旦炸彈激活,就會為綠洲城乃至整個極西之地拉響倒計時,屆時那位教廷的聖女就不得不面臨抉擇。
清除感染源,將瘟疫的源頭扼殺在搖籃中,抑或是因為一時的不忍放任瘟疫在極西之地傳播。
無論她做出何種選擇,都會背叛那些信任她的下城區居民。
他們就和瑪麗一樣了解猩紅瘟疫。
「拉里斯,你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穿著污穢醫生制服,半張臉都被口罩遮著的男人停下腳步,「即使他們偷走了我們的實驗成果,也仍有最後一條路可以走,我們一開始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不是麼?」
唯一的區別在於他們將會以何種方式目睹新紀元的降臨。
在歷史中,也正是一場疫病悄然拉開了第四紀元的帷幕,讓第三紀元消解於死亡與病變之中。
他們仍持有打開第七紀元大門的鑰匙。
「你見證了種子萌芽的過程,用你的身體作為土壤,讓瘟疫的種子開花結果。」
「醫生」用急促的語氣說道,他相信拉里斯的信念不會有任何動搖。
他們都是女神最堅定的信徒,女神將果實賜予他們之手,讓他們成為了新紀元的播種者,哪怕這會毀滅他們的身體,扭曲他們的靈魂。
「頭兒,我們來給你斷後!」
那位一直陪伴在拉里斯身邊又高又胖的青年停下了腳步,他的體力已經到達了極限,他捏著果實,臉上浮現出憨厚的傻笑,「頭兒,你平時不嫌棄我吃得多,今天終於輪到我來幫你了!我今天出門前多吃了兩框硬麵包,比平時更有力氣!」
拉里斯也停下了腳步,臉上罕見地露出了遲疑的表情。
但他收斂了心中異樣的情緒。
堅定的信念填補了情緒的裂痕,他的內心深處很快浮現出了一個聲音。
死亡會帶給他們真正的寧靜。
拉里斯的臉上很快又浮現出了一絲笑容,「我們在地獄裡見。」
說罷,他轉過身子,不再看他們一眼,悶頭朝著通道盡頭跑去。
這條秘密通道充分利用了綠洲城地下水路,他們在那些養尊處優官員毫無察覺的情況下開闢出了這樣一條秘密通道,他們聚在地下酒館裡暢想了許多事,想過放火,也想過利用爆炸物,但又總覺得那樣沒法將官僚們一網打盡。
而現在,他將要利用空氣。
它是公平的。
無論身份高低貴賤,都需要依靠空氣來存活,因此它也將平等地賜予所有人死亡。
身後的噪音離拉里斯越來越遠,他記不清自己在漆黑的通道里奔跑了多久,直到從頭頂上方照進來的月光為他表明了終點。
他的體力所剩無幾,他又上前幾步,讓自己沐浴在皎潔的月光之下。
市政廳廣場站滿了人,卻沒有人注意到他的到來。
透過頭頂上方的隔板,他看見了許多熟悉的面孔,他們正用莊重的表情目睹著審判的進行,他還看見瑪麗站在高台上,身影被火炬拉得修長,像一柄試圖刺破夜空的利劍。
拉里斯的嘴角牽起一絲冰冷的弧度,他的指尖傳來搏動般的觸感,那顆心臟般的果實在他掌心跳動著,他不再猶豫,他張開嘴,將那躍動的「心臟」納入喉中,腦海中只剩下了唯一的念想。
起初是溫暖,如同凍僵之人靠近爐火,隨即溫暖化為灼燙,血液像是在血管里尖叫,每一個音符都是崩裂與重組,他的骨骼發出細微的鳴響,皮膚下的肌肉不再聽從指令,它們像擁有了獨立生命的活物,開始蠕動、延展。
沒有痛苦,只剩下令人戰慄的知覺,他感覺自己在膨脹,在消散,他的感官脫離了肉體的桎梏,思緒被拋上了萬米高空。
拉里斯第一次用這樣的視角俯瞰著綠洲城。
一切都變得渺小,每一張熟悉的面孔都變成了模糊黑點,變得不再重要。
綠洲城迎來了第二次降雪。
不過這一次並非寒冷的冰晶,而是溫暖的,猩紅色的雪花。
它緩緩飄落於人群之中,落在他們的肩頭。
不多時,人群中一位穿著冬裝的男人打了個噴嚏。
他下意識地用手帕抹了一把從鼻孔和嘴巴里噴濺出的液體。
他的動作很快僵住了。
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他望向被液體沾濕的手帕,那是血的色彩。
男人眼神充滿了困惑。
更多的噴嚏聲出現了,綠洲城仿佛迎來了一場過敏的季節,此起彼伏的聲音連成一片。
審判仍在繼續著。
男人的注意力被高台上的瑪麗所吸引,他也同時看見了陪同瑪麗進行審判的新市政廳成員們。
「阿嚏!」
那些人之中也有人打起了噴嚏。
從嘴裡噴出的血濺在了高台之上,與飄落的雪花消融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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