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責任內閣(中)
第二百六十八章責任內閣(中)
「皇族內閣!!」
「簡直是皇族內閣!!!」
一為戴著金邊眼鏡,將頭髮梳理地一絲不苟,打著領結穿成西式禮服的中年紳士憤憤地將報紙扔在桌子上,同時用力跺了跺腳!
「朝廷這是……這是戲弄我們嗎!?」
同處一室的另一名長須士紳聲音高銳道:「再啟請願運動!!上京城去!串聯全國的同志,要讓朝廷見識我們咨議局的厲害!」
江蘇咨議局內,咨議員們自從昨天就炸開鍋了。咒罵聲、嘆息聲、怒斥聲不絕於耳,整個場景一片混亂,幾乎是無人來收拾。
張謇神色仿佛瞬間蒼老了幾歲,原本還算烏黑的頭髮一下子就多了一片白髮。此刻身為議長的他本應維持秩序,卻只是坐在椅子上唉聲嘆氣,一言不發。
朝廷就是這樣回報立憲運動的嗎?這麼多年的奔走、這麼多年的努力,這麼多年為了立憲大業,就換來了一個這樣的結果嗎?
張謇抬了抬眼,只見一群年輕激進的咨議員正在說著犯上的話語。若是往常,對朝廷還留存著敬畏之心的張謇少不得要喝斥兩句,但現在他卻已無心於此了。甚至失望透頂的內心,不免也抱有類似的大逆不道想法。
長桌上,那個方才被當作出氣筒而扔在上面的報紙,封面四個大字異常地鮮明,張謇輕輕念道:「皇族內閣……」
就在昨天,清廷正式頒布了《新訂內閣官制》,按照欽定立憲大綱而實行所謂「責任內閣制」。下令裁撤舊制內閣及軍機處,成立由十三名國務大臣組成的新內閣,以慶親王奕劻為總理大臣,那桐、徐世昌為協理大臣,下設外務部、學部、民政部、度支部、陸軍部、海軍部、法部、農工商部、郵傳部、理藩部十部。
單從制度上講,清廷的這次內閣官制改革等於是全盤借鑑了1906年時袁世凱提出的改革方案,本身頗有先進之處。
而入選的諸多內閣大臣也並非庸臣。相反絕大部分都是堅定的改革派、新政派,思想開明。如總理大臣奕劻雖以巨貪而聞名,卻同樣是公認的改革者,公開主張三權分立。而其餘眾多內閣大臣,如民政大臣肅親王善耆、度支大臣載澤、農工商大臣溥倫也都是熱心於憲政的達官貴人。其中司法大臣紹昌甚至暗中與梁啓超等海外的『亂黨』亦頗有聯絡。
單從新內閣的制度而言,毫無問題。單從新內閣成員的個人品行和政治主張而言,清廷的第一任責任內閣也遠遠稱不上保守。相反,反而頗為進步。
然而,這一切的一切,都無法遮掩一個事實,那就是十三名新內閣成員中,漢人只有五人,而滿人則有八人之多!其中更有七人姓愛新覺羅!!
新責任內閣中,總理大臣奕劻為宗室,協理大臣那桐為滿人,另一協理大臣徐世昌則為漢人。此外,外務大臣梁敦彥(漢),民政大臣肅親王善耆(宗室),度支大臣載澤(宗室),學務大臣唐景崇(漢),陸軍大臣蔭昌(滿),海軍大臣載洵(宗室),司法大臣紹昌(覺羅),農工商大臣盛宣懷(漢),郵傳大臣唐紹儀(漢),理藩大臣壽耆(宗室)。
理應代表天下民意的內閣成員,一半以上卻是皇族出身,公然蔑視皇室不入閣這一源於英國的憲~制慣例!
這堂堂大清國的朝廷,四萬萬子民的頂層統治者們,嘴上講立憲喊地比誰都響,實際上卻仍然將國家權力視為一家一姓之私產!這一小撮人,他們不僅不信任漢人,甚至也不信任無血緣關係的尋常滿人,而只將全力集中在自家的那些宗室皇族中!所謂立憲,到最後卻成了他愛新覺羅家奪權的手段!
如此行徑,舉國譁然!
迅速地、這一行為也被眾多報紙冠上了『皇族內閣』,或者『勛貴內閣』的名號。
「難道真如亂黨所言,這朝廷是怎麼也不會放權給我漢人的!?咨議局、立憲立到最後,不過是天大的謊言!!」
「他愛新覺羅終究想的還是他愛新覺羅的江山,原來與我們真真是半點干係也無!!這咨議局又有何用!你我議員又有何用啊!!」
張謇雖然一直沒有說話,心中也是滿腔的鬱悶,卻依然關注著每一個人的發言。
單就江蘇而言,幾乎是所有的士紳都被這個皇族內閣的消息給打懵了!
原本大家對未來還頗有期待,尤其是去年的請願運動最終成功迫使朝廷讓步被眾人視作立憲的偉大勝利,都指望著第一任責任內閣出台後,好下一步召開國會,真正把立憲給辦成了!
然而皇族內閣幾乎是朝廷公然在打臉,打全國各地近萬咨議員的臉!打倍數於此的立憲派的臉!打的是全天下數百萬士紳的臉!!
各地士紳的反應首先是震驚、然後是失望、再然後就是一陣一陣的羞憤!
卻是欺人太甚了!!
激進點的,尤其是曾在請願運動中上過血書的年輕士紳們已經在心中倒向了排滿主義,想到了那群以前自己從未曾看上眼的亂黨。就算是保守些的,也著實對這朝廷失去了大部分信心。
江蘇如此,全國各地亦沒多少區別。從黑龍江到廣東、從浙江到四川,只要是有咨議局、甚至說只要是能接收電報的地方的士紳無不對此『皇族內閣』一事憤慨至極!剩下偏僻的地方,也只是因為一時不知消息罷了。
原本如此好的局面、原本立憲運動幾乎都要成功了、大清就要能立憲了、你朝廷失心瘋了要玩出這一出啊?
張謇雖然不是激進派,此刻在面對半生心血付諸東流時,激憤之餘也在思考著出路。
朝廷的『誠意』如今也算是明示天下了。他們這些立憲派該怎麼辦?
難道就放任朝廷……不!他愛新覺羅家集權到底嗎?
「不能讓立憲失敗!!」那個戴金邊眼鏡的咨議員大吼了一聲!
「我們當成立同志會、串聯全國!上血書!發動遊行!呈萬人書!全國咨議局都應罷會,繼續請願運動北上京城!一定不能讓他們得逞!!」
然而,響應者卻寥寥。
在場的大部分咨議員聽後只是搖頭嘆氣。
上次請願運動幾乎是動員了全國的力量,還有無數人割股斷指明志,最後也是換來了一個『皇族內閣』。經此一場,誰還對朝廷有指望呢?
張謇亦不認為再發動什麼請願運動有什麼用。朝廷明擺著是鐵了心往黑路上走到底,請願者反而有牢獄之災。
只能用別的方法了!
就在這時,張謇腦海中忽然閃過一人,一個大膽的想法如雷鳴般轟現心腹,眼前頓時一亮!
說不準只能……
想到這裡,張謇忽然站起身來,大步朝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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