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奪劍
第268章 奪劍
「唔—.—!
屠龍師的眉毛擰緊了。
昆吾劍上傳來的震動十分激烈,新生的意識迅速茁壯成長,就像早有準備一樣,毫無迷茫地開始反抗它的主人。
「鏗鏘一」
劍格再度發出一聲清鳴,微微開的縫隙如同睜開的眼瞳。
屠龍師的手掌被劍首處的尖銳部分刺破,鮮血自傷口處溢出,汨泊流動。
特等咒禁師的血液融入其中,劍脊處遊動的赤再度湧現,昆吾劍周身散發出妖異的紅光。
相比起最開始拔出劍時那仿佛滴血認主般的儀式,這一次,昆吾劍就像變成了一株吸血植物,展現出可怖的貪婪,沒有盡頭地拼命汲取著屠龍師身上的血液,非要將他抽乾不可。
屠龍師感受到體內大量真的流逝。
對於咒禁師而言,真不但是他們的傍身之力,更是他們的生命之源,因為真來源於陽,而陽無則是精氣的提煉,一旦真耗盡,他們就離死不遠了。
特等咒禁師體內的真浩如煙海,恢復速度又極快,原本沒有耗竭的可能;但昆吾劍顯然是例外,它本身的規模就相當於另一個特等咒禁師,抽取速度和容量都堪稱驚人。
他手指一顫,下意識地想要甩開這妖物,但昆吾劍卻死死黏在了他的手上。
突遭異變,驚訝只在最初。屠龍師立刻鎮定下來,不再試圖掙脫,反倒是張開手掌,
牢牢抓住了柄,嘴角浮現冷笑。
「原來如此·——」
他低聲喃喃,明白了這一切發生的緣由。
屏弱的反抗,在預期之中。
天上被一擊打散的雲絮,開始慢慢聚攏,幕後的眼晴再度張開。
張是道的《神而明之》有著賦予死物以靈智的效果。依照「泛神論」的世界觀,從物體中誕生的不是普通的魂靈,而是神明靈。
不止是山川河流、草木禽獸,連更抽象的文字符號都囊括在生效的範圍內。號稱「萬事萬物」可能顯得誇張,但目標之適用廣泛絕非尋常咒禁能比。
這其中自然包括人,以及人的身體部位。
例如道教中就有「五臟之神」的說法,所謂「天地間有神寶,隨五行為色,隨四時之氣興衰為天地使,人人腹中為五藏神」,張是道只要一個念頭,就能讓某人體內的器官產生自我意識。
這不是他常用的手段,主要用途是懲戒別人。
原本完整的身體突然破碎成數個載體,體內的內臟,手足,肌肉—全都有了自我意識,就像是體內變成了怪物的巢穴,那種感覺堪稱毛骨悚然,沒有幾個人能承受。
但在之前的戰鬥中,他從未嘗試對屠龍師本人使用。
理由很簡單,特等咒禁師身體內部那龐然的真烈,本身就具備對任何咒禁的強韌抗性。除非是能在長時間鬥爭中將其消耗殆盡,否則難以生效;
而反過來說,若是到了咒禁效果能干涉五臟六腑的程度,那對手本就離死不遠,用哪種手段都一樣。
屠龍師手中的那柄「昆吾」本該具備相同性質,畢竟它是特等規模的能量結晶,但在張是道針對它使用能力的時候,這柄劍放開全部防護,簡直像是在歡迎著它,內藏的意識一瞬間活躍起來。
張是道驗證了自己的猜測。他之所以會用這招,就是因為提前猜到了答案一一瘤老七以身鑄劍,那死去的魂靈仍然附著其上,目的是為了接近他的仇人。
捨去血肉、捨去身心,只留下一絲殘魂。除此以外,他沒有任何辦法,能威脅到身為特等咒禁師的師兄。
「真是個瘋子。」
張是道評價道,不知道是在驚訝還是在稱讚。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前輩,你明白這個道理了嗎?」
雲中巨臉再度浮現,不急著發動攻勢,而是在不遠處徘徊,時而釋放雷霆或凍氣騷擾,等待時機。
......」.
屠龍師只是冷笑。
昆吾劍毫不留情地汲取著屠龍師體內的真,但他依然牢牢抓著那劍,《山河骨相》
全力運作,抵擋對手的進攻。
他調動意志鎮壓著劍上的魂魄,與他死去的師弟在靈魂的世界廝殺。
只要能降伏昆吾,屠龍師就能擁有超越特咒禁師一線的破壞力,無懼任何外人挑戰;
可倘若不能及時掙脫劍的束縛,再過十幾分鐘,他就要被抽乾血髓,這個過程中更無法調動昆吾來反擊。
這是個取捨平衡的過程,但在這個男人的心中,從一開始就沒有「舍」的選項屠龍師的眼前升起了一片血海。
他與昆吾劍以血脈相連、靈魂溝通。
他看到了夜色下僻靜的村莊,正在火光中燃燒的宅院,鼻尖嗅到了濃郁的血腥氣味。
那是縈繞著某人一生的噩夢。背叛師門的屠殺之夜,一草一木,如此鮮活。
對屠龍師而言,這同樣是有幾分熟悉的畫面。那時,他曾與「老七」在同一個老風水師門下學習。
以施害者的身份,去觀看受害者的經歷,兩邊都是事件的當事人,這種體驗還真是·稀奇。
屠龍師的意識邁步向前,眼前的景象一晃而逝,坍的房屋中躺著一具具面目全非的屍體。
不是被人燒殺,而是面部輪廓本身變成了一團模糊。
看到這一幕,他確信眼前的場景是屬於師弟的記憶。
瘤老七對過往念念不忘,但他實際上已忘卻他那些死去的師兄弟們和師父的長相;
而他這個仇人,雖然壓根沒將此事放在心上,但成為特等咒禁師後突飛猛進的腦力,
反而令他回想起這群人的臉。
有些諷刺。
「大師兄」抬起頭,看著身在火海之中,唯一佇立著的身影,「小師弟」渾身纏繞著血氣,面部漆黑,已然徹底失去神智。
它發出野獸般的嘶吼聲,朝他逼近。
不得不承認,師弟已做出了最正確的選擇,若不是將自己當成祭品,那連靠近他的機會都沒有。
只是屠龍師露出刻薄的笑容。
「既然要拿你血祭,我早有準備。」
他的意識陷入昆吾劍中,卻依然能操縱外界的身體。
手捏啟動法訣,禁龍法大陣再度運作,卻是以與過去截然迥異的規則;十二枚鎮龍釘重歸其位,散發著幽幽的光輝。
雖然大陣由老七親手布置,但剩下的材料、地點皆由他指定,
只需改變幾個節點,原本用來鎮壓自然能量的禁龍法,就會迅速轉變為鎮壓魂魄的陣法,鎮龍釘亦能作為鎮魂釘來使用。
一切早已註定。
那時的師弟,根本不可能猜到他的想法。
師弟的聰慧與天分不下於他,但兩人身處位置不同,眼界天差地別,註定要失敗。
陣法再度被激發,層層無形鎖鏈纏繞上來,綁住了現實中的昆吾劍;下一秒,屠龍師眼前的幻覺開始激烈顫抖。
瘤老七的冤魂發出不甘的吼叫,嘗朝他撲來;然而,男人的意識卻漸漸清醒,耳畔屬於死者的哀豪淡去*
注意到屠龍師採取守勢之後,雲中巨臉的表情有所改變。
猜到答案的同時,亦猜到了對手的狀態。
從未現世的特等禁物就在眼前,而它的主人正陷入僵局昆吾劍,是值得他去不顧顏面爭奪的寶物,
巨臉噴吐雷霆,動用全力。
「轟!」
若不能聚精會神地與他作戰,屠龍師的落敗不過是時間問題。
屠龍師的瞳孔從渙散中回歸。
回過神來後,他立刻感受到體軀上傳來的麻痹與劇痛。
過度耗竭的真無再難以應對同等級的咒禁師,失神時設下的防禦發發可危,而對手卻瞅準時機,發動最為迅猛的進攻,眼見著已能觸及他的本體。
自從成為特等咒禁師來,被人傷到本體,還是第一次但他卻露出笑容。
張是道沒有從一開始就全力進攻,是他的失算。
只要再過一分鐘,昆吾劍就能鎮壓完成。只要運用劍的力量,他就能全輕易取勝在此之前,就算這具身體受了重傷又如何?
「轟!」
心念電轉間,異變突生,他的胸口皮囊猛地破開,露出畸形的內臟,增生的組織如同一隻小小的手,這隻新生的「手」有著自己的意志,朝著手掌抓來。
衝著昆吾劍來的嗎?
屠龍師厲色閃動,毫不猶豫地調壓榨體內逐漸縮減的真烈,將自己的內臟破壞。
他吐出一大口血後,成功逼退了敵人。
「山河骨相!」
他的身形渙散,融入周圍流動的風中。
與天地融為一體的咒禁。雖然在剛才的戰鬥中,張是道已展現出了能將環境破壞至虛無、逼迫他現身的實力,但只要這招能再拖延一下時間,勝利就將屬於他。
屠龍師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昆吾」之上,他握劍的手掌是如此堅決,灌注其上的龐大真無竟令周圍的空間扭曲,誰都不可能在這一刻從他的手上奪走神劍。
所以—·
「噗l。」
「什..—·?!」
鮮血四濺。
傷口處留下平整光滑的切面。
一條斷臂,連帶著他緊握的昆吾劍,旋轉著飛上空中。
屠龍師那始終鎮定自若的態度,第一次被然打破,瞳孔中露出不可置信。
新出現的對手,無論實力還是登場時機,都遠超他的預料。
男人奮力扭頭,迎接他的是破碎空間的劃痕,微渺白光透著恐怖的氣息直逼眼前,宛如死神揮下的鐮刀。
*
數分鐘前,當伊清顏宣布自己要參戰後,並沒有急著動手。她第一時間的選擇是跳到了十幾公里外,遠處眺望著兩人間的戰局。
這個距離對她而言是一步之遙,所以她不著急。
殺人一事,急不來。
正如前文所言,少女有著抓住事件核心的敏銳直覺。
因此,儘管她的思維方式直率,與「深謀遠慮」一詞相差甚遠,卻罕有人能欺瞞她;
面對複雜的謎團,她往往是第一個注意到真相的人。
這回也一樣,伊清顏很快注意到了兩位特等咒禁師爭奪的目標。
「呵。」
她的嘴角輕輕揚起。
伊清顏對那柄劍毫無興趣,卻從中看到了設下陷阱的可能。
現在。
伊清顏結束空間跳躍、現出身形,而遠方的屠龍師在千鈞一髮之際狼狐閃過「空間斬擊」,捂著傷口,兇狠地盯著她。
「別著急啊。」
她笑了,彈指又是數道空間斬,目標是那個飛在空中的斷手。
屠龍師吃過那鋒銳無當的空間斬的虧,一時面露警惕,但在看到昆吾劍落下的方位後,他只能朝著伊清顏指定的方向飛去,試圖將劍取回,結果身上又添了好幾道傷口,飆射出血液。
「這位—.—遠道而來的朋友。」」
張是道的語氣里充滿驚奇。
正值關鍵時刻,他沒時間詢問眼前這位少女的來歷,只能從對方身上散發的氣息來判斷她的實力。
剛才的偷襲時機把握之精妙、攻勢之危險,令旁觀的他都感到汗毛直豎。
又是一位不下於自己的頂尖強者。
第三位不,第四位特等咒禁師,小小一座地下城,真是藏龍臥虎。
「我不知道你是誰,但我們先聯手將眼前的敵人處理掉,如何?」
伊清顏回以禮貌的微笑。
「好啊。」
「一言為定。」
雲中巨臉朝著屠龍師飛去,再一次召喚出天地異象,配合著周圍縱橫交錯、危險鋒利的微渺白光,讓對手的活動範圍一點點縮小。
在他身後,伊清顏微微眯起了眼睛。
張是道一揮手,萬道雷霆落下;屠龍師再度化身成風,對他而言這招已經很熟悉了,
能輕易躲開。
兩人爭奪的目標依舊明確—
那柄劍。
特等咒禁師間的戰鬥兇險萬分,何況如今的局面又變成了「二打一」,但屠龍師並未放棄。
勝負是一回事,生死文是另一回事。
別看屠龍師此時狼狐,暫時落入下風,但想要徹底殺死與自然界融為一體的他,就算是兩位同等級的怪物聯手,短時間內都很難做到。
恐怖的破壞力,神異的超能力,浩如煙海的真量,以及幾乎人人都有辦法實現「不死之身」的難纏程度特等咒禁師的種種可怕之處,正在屠龍師身上一點點揭曉。
對他而言,真正重要的是「昆吾」。
只要劍再度回到他的手裡,屠龍師會立刻撤退,之後隨時都可以捲土重來。
屠龍師想要取回自己的劍,張是道想要奪走那柄劍,而伊清顏則以劍為陷阱,打算殺死這兩個人。
但誰都沒有預料得到,或者說,誰都沒有「感覺」到,那藏匿在張是道所釋放的萬道電光中的影子—
那道身影被降低存在感的異能所籠罩,擁有著就連特等咒禁師都無法輕易捕捉到的優先級;而最關鍵的是一身影自身已經變幻成了一道電光,完全融入到電光之中。
轉瞬即逝的空隙。
電光中的「眼睛」,同樣盯上了那柄劍。
「我真是瘋了。」
宋雨棠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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