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渡人

  第311章 渡人

  風雪未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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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二三言兩語做了決斷,正要擺手散場,就見丁重樓上前一步。

  「且慢。」丁重樓看了眼孟淵,而後才道:「督主,我鎮妖司六品武人不少,為何獨獨讓孟飛元出戰?我看丁千雲也是身經百戰,對付同一境界的武僧綽綽有餘。」

  這是在搶先登之功!而且說的也頗有道理,孟淵在鎮妖司無有根基,破境六品後也沒什麼戰績,卻只讓孟淵出戰,確實有不服處。

  王二並不說話,只是看向了丁千雲。

  「屬下願意拼死!」丁千雲立即俯身,隨後他見王二面無表情,就又看向孟淵,問:「孟飛元,你敢麼?」

  孟淵抱刀在懷,並不理會丁千雲。

  「我說丁千雲,能在這裡站著的人,哪個沒拼過命?」林宴沒好氣的很,「督主選我師弟,沒選你,就是覺得你廢物,你沒用!」

  「那不選你,是不是也因為你廢物,你沒用?」丁千雲冷笑道。

  「是。」林宴道。

  丁千雲外表粗獷,但其實內里精細,以往說話做事也有條理,但遇到林宴這種不要臉的,還真沒法對付。

  眼見丁千雲不說話,丁重樓就又說道:「前番咱們為武鬥做過準備,沒道理現今什麼也不說,就讓姓孟的來。」

  「不錯!」丁千雲立即跟上,道:「雖說孟飛元曾在葫蘆山大戰六品枯榮大士而不敗,又曾越階斬殺楊玉瓶,松河府之變時曾反殺持蜉蝣天地的六品境黑衣人,還殺了信王座下郄亦……」

  說著說著,丁千雲覺得不能再說了,這戰績太過耀眼,說這麼多已然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了。

  果然,隨著丁千雲數起來孟淵的戰績,諸人都紛紛點頭。

  「不過孟飛元破境中品境界後,卻沒什麼事跡可言。」丁千雲終於掰扯回來了,「外人只說孟飛元好色,卻不知如今還有能耐幾分。」

  「那請你娘來試試不就行了。」林宴正在掰核桃吃,「我師弟不嫌棄的!」

  丁千雲根本不理會林宴的激將之法。

  「要不讓他們二人比一比?」丁重樓提議,「妖佛西來,自然是要能戰之人迎戰。」

  「比試自無不可,只是沒什麼必要。」王二等大家吵完了才笑笑出聲,「非是我欽定孟飛元,而是人家求戰孟飛元。」

  說到這兒,王二看向孟淵,道:「九劫和尚跟我講,這一次隨行之人中,有一六品境武僧,名號金海。」


  「很厲害麼?」林宴好奇問。

  「金海和尚十八歲,開三丹田,想來有降龍伏虎之稱。」王二也不說人家的戰績。

  這話一說,大家都瞭然了。那金海和尚必然是一天資卓絕之輩,斷不能等閒視之。

  世間六品境的武人多了去,但十八歲時就能如此,且已開三處丹田,當真是前程無限。

  即便困在登天三階之中,怕是同階里也難有匹敵之人。

  這種人展現出了資質,就算有諸多缺點,也必然會有人照料,會有人提攜,乃至於磨礪、引導。

  一如孟淵,也是少年時殺出來的聲名,境界突飛猛進,一年間便已來到六品境。

  展露頭角之時,聶延年就看出孟淵不凡,早早就把聶青青塞給孟淵,而張延年更是想讓自家子侄當小。

  也因著如此,應三小姐才會屢屢提攜,還容忍孟淵窺探她的美足。獨孤熒和獨孤明月也願意跟孟淵交好,甚至幫忙開拓丹田,甚或是狼狽為奸。

  如今孟淵再進一步,王二更是欽定孟淵跟在身邊,屬實是打算親自教導。

  孟淵尚且如此,那金海與孟淵也不差多少,必然是呵護備至的。

  至少這一次才頭一回聽聞金海之名,可見人家一直藏著,今日才算是讓金海露了聲名。

  「為何指我?」這是孟淵的不解之處。

  「九劫說郄亦生去過佛國,與金海曾論禪比斗。」王二看向諸人,接著道:「郄亦生惜敗。如今郄亦生已死,金海想要尋殺郄亦生之人比斗。」

  「郄亦生雖坐困六品境多年,但其實手段不差。」簫滔滔感嘆,「甚至說,別人譽其六品第一人,也不是沒有道理。咱們鎮妖司六品武人不算少,但是能勝他的沒幾個。」

  說著話,簫滔滔還看了眼林宴。

  「我萬萬比不過!」林宴是親眼見識過郄亦生力挫佛道兩家高人的。

  「另外還有一個原因,金海和尚求戰於你,還是你的一位故人引薦。」王二笑著看向孟淵。

  孟淵的故人多了,但哪位故人能跟西方佛國扯上關係?李唯真?可李唯真在那邊殺妖呢,那還能是誰?

  「獨孤亢?」孟淵問。

  王二微微點頭,「金海和尚曾在自在佛座下任掌燈沙彌。」

  「掌燈?青光子的那一盞燈?」簫滔滔印象最深。

  「這就不知道了。不過金海與青光子確實相識。」王二道。

  「獨孤亢在何處?」前次香菱來信,還說起了詩社之事,念叨了獨孤同學好幾句,孟淵一直都記著呢。


  「等你勝了,去問九劫。」王二擺擺手,「都散了,孟飛元留下。」

  那丁重樓和丁千雲情知沒法變更決戰人選,倆人也不再糾結,當即離去。

  其餘人情知這是王二要面授機宜,就也不多留。

  轉眼人空,王二邁步進了房中,孟淵跟上。

  這院落本是禪定院首座禪修之處,很是簡潔樸素,少有陳設之物,只有茶案和蒲團。

  王二盤膝坐在茶案前,朝孟淵招招手,「坐。」

  孟淵在王二對面盤膝坐下,也不說話。

  「我總覺得你在面前有些拘謹。」王二笑著撈起茶壺,隨手倒上茶,「這幾天做了什麼虧心事?」

  「只是太過想念督主。」孟淵隨口胡扯。

  「呵呵。」王二笑笑,道:「我聽王不疑說,你先前閉關了許久,日日以火焚身,可有所得?」

  「沒有。」孟淵搖搖頭,接過茶杯,道:「我總覺得要摸索到了,但還是差了一點。」

  「相契相合何其難?求這樣一卷天機法門,更是難上加難。要麼有大機緣而獲,要麼自身去開拓。」王二這般說著話,朝孟淵招了招手。

  孟淵伸出手,就被王二一把抓住。

  「肌理細膩,內蘊火氣,似有若無。筋骨強壯,生機盎然。」王二稍稍品鑑,當即探出玉液。

  一時之間,孟淵便覺似有高山大海壓了上來。

  那玉液看似柔和,卻堅韌之極,似刀劍般銳利,又似秋水般柔和。

  玉液當即遊走在孟淵的全身,而後一個盤旋,竟落在了孟淵的丹田之中。

  王二的玉液似帶有某種真意,不僅在孟淵的丹田之中遊走無礙,似還有引導之能。

  過了沒多時,丹田玉液竟在王二的引導之下騰沸起來。

  孟淵只覺渾身火氣升騰,隨即玉液急速消耗,數息之後,竟已然燃盡。

  王二終於收回了手,微笑著看向孟淵。

  孟淵如今兩處丹田被王二一舉掃空,比強催兩次浮光洞天還要快。

  若是以往,孟淵被這般強抽玉液,必然有頭痛之感,肉體也有硬抗重物之感。

  但是歷經第五次淬體之後,孟淵此時只是渾身是汗,略有疲累之感,也算不得什麼。

  王二仔細看孟淵模樣,她深知若是尋常武人被陡然間耗去所有玉液,必然頭暈腦脹,筋骨無力,比在妓館玩了三天三夜還要疲累。

  而眼前之人卻只是略微生汗,雖有疲憊之相,但顯然還未力竭。


  「想不想學蜉蝣天地?」王二忽的問。

  這蜉蝣天地是蓄力之法,乃是武人尋常之時壓制自身之能,待到緊要之時,才一舉發力。

  待到出力之時,天崩地裂,或是尋常時數倍,乃至數十倍之功。

  「我初習武時,自覺天下捨我其誰。可後來我越往前走,越往前攀,眼界逐漸開闊,就越有井中坐蛙窺明月之感。乃至於有一粒蜉蝣見青天之感。」一時之間,孟淵想起了李唯真的話,又想起了松河府城外的那黑衣人。

  「蜉蝣一生,只為騰飛青天,見天之高,地之大。」孟淵緩緩出聲,道:「可蜉蝣即便乘風窺探到青天無垠,也只是蜉蝣,自不能君子豹變,也難有化龍之時。」

  「你看不起蜉蝣?」王二問。

  「不是看不起,而是所求者不一樣。」孟淵微微搖頭,「蜉蝣飛天不是我的道。」

  「道在何處?」王二追問。

  「一粒蜉蝣見青天,見青天而不畏青天,亦要攀援而上。」孟淵十分認真,「蜉蝣是為攀援,見天地之景象,確實不屈不復。但我的道,卻不是騰飛之後,坐看看這一方天地。」

  王二聞言,也不說話,飲了一口冰涼茶水,這才道:「有沒有把握勝金海和尚?」

  「有。」孟淵沒說謊。

  「有沒有把握殺他?」王二又問。

  「有。」孟淵依舊沒說謊,即便還沒見過那什麼金海和尚。

  「那就殺了他!」王二放下茶盞,撫掌道:「這種少年天才,不能為我所用,必為禍患,正該早些剪除!」

  孟淵總覺得王二不單單是指金海和尚,而是另有所指。

  也不去多問,孟淵只當即應道:「敢不從命!」

  「回去好好歇一歇。」王二笑著趕人,「你兩處丹田乾涸,趕緊恢復。明天第一場,你也去看一看西方佛國高人的風采。」

  「是。」孟淵應了下來,卻又道:「我想先下山見一見明月姑娘。」

  王二聞言,上上下下打量孟淵,都要把孟淵看的不好意思了。

  「我記得明月曾著男裝出行,但大都是緊身勁裝,卻也有寬鬆些的道袍。」王二顯然認出了孟淵穿了明月的袍子,她笑笑道:「明月過得苦,你好好撫慰撫慰也是好的,只是莫要後院失火。」

  這都什麼跟什麼?孟淵起身告退,也不多說什麼。

  出了院子,孟淵雖然玉液盡干,但是渾身氣力猶在,根本無有虛弱之態。

  那靜山還在一直等著孟淵呢,王不疑陪同,林宴帶著周盈和范業也在。


  「孟兄總算出來了!」靜山一見孟淵出來,就趕緊拉住,道:「咱們這就走吧!別讓素問小師妹等急了!」

  「小心著些!」林宴到底是當師兄的,為人最是穩妥,他摸出一瓶丹藥,「這是你嫂子做的。」

  「我用不著。」孟淵道。

  「這是防備女子有孕的。」林宴低聲告誡,「雲山寺戒律最嚴,你不能只顧自己快活,害了人家小尼姑!」

  「這都什麼跟什麼?」周盈氣的一把奪過那丹瓶,道:「靜山說了,是素秋小師太請孟千戶去的,不是素問,更沒有別的!」

  「指不定呢。」靜山卻也插話,「孟老弟會勾人,靜風師兄是讚許過的!」

  扯了幾句廢話,孟淵正要隨靜山下山,就見丁重樓帶著丁千雲諸人從禪定院走了出來,身旁還有禪定院首座智清,還有覺生和尚。

  「阿彌陀佛。」覺生見孟淵和林宴,就笑著上前合十行禮。

  孟淵和林宴也知道,自家倆之所以能讓人家高看一眼,絕非資質和職位,乃是因都是應氏舊人之故。

  「聽說你要跟著去找那什麼孔雀了?」林宴笑嘻嘻的問。

  「小僧百無一用,卻也有降妖伏魔之心。」覺生和尚很是謙遜,微笑道:「正好丁指揮邀請,小僧就也跟著去看一看光明聖王座下弟子的風采。」

  「孔雀是個妙人,不大能打,但是最會逃。」林宴還給出指點,「就是你得小心些,別你沒渡了他,反而讓他渡了你。」

  「阿彌陀佛,只要是渡人,那都算是功德。」覺生和尚笑著道。

  扯了幾句廢話,孟淵和靜山先下山去也,覺生和尚卻帶著丁千雲又去邀了幾位蘭若寺僧人。

  忙活半晌,覺生這才下了山。

  來到山下,入目所見皆是雪白,只有一條窄小道路。

  「阿彌陀佛。」覺生見城下百姓艱難,許多房舍都被積雪壓垮,只能群聚在一處處臨時搭建的草棚之中。

  有蘭若寺僧人放粥濟人,覺生又看了幾處草棚,來到解開屏渡的那暗門子門前。

  丁千雲在旁陪同,他見覺生問的精細,就笑道:「大師覺得孔雀如何?」

  覺生嘆了口氣,道:「高僧,無能的高僧。」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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