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光明
第310章 光明
按著先前與解開屏的粥凍之約,解開屏需得先顯露行蹤,而後勾出丁重樓。
之後再行埋伏之事,殺丁重樓於無聲無息之間。
當然,這其中頗有幾點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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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一是解開屏雖精擅潛藏之法,但不擅爭鬥,指不定剛引出了丁重樓,就被直接拿下,甚或者乾脆被渡化了。
其實則是丁重樓若是廣邀高人,那也乾脆別幹了。
孟淵和解開屏商議過這個問題,如今這幾天大傢伙都在盯著蘭若寺,六品境往上的高人怕是不太想出門,同境界的則指不定能被邀動。
不過解開屏非常自信,他自言有把握放出長線,在丁重樓查問之時出手,而非是其收網之時。
「我師父是光明聖王,以前大號青光子的便是!這種事我做慣了,勾女人我不行,勾惡人我太會了!」
彼時解開屏如是說。
孟淵一向敬佩解開屏的能耐。當然,解開屏到底是禿驢出身,嘴上能耐了得,孟淵只能將信將疑。
如今既然解開屏傳來了消息,那就是他已然準備好了,只待收網擒賊!
孟淵辛勤糊弄靜山,搭進去十兩銀子,終於打消了靜山劫富濟貧的念頭。
「你怎麼也穿道袍了?」靜山得了十兩銀子,自覺完成了任務,反又來跟孟淵閒扯。
一提這個就來氣,自打明月來跟林宴訓了一頓話後,林宴這兩日就有意無意勸孟淵收斂些,連周盈看孟淵的眼神都時時皺眉,似在看著骯髒之物。
就連簫滔滔都來提點孟淵幾句,扯了些少年風流的鬼話。
「那我下次披袈裟?」孟淵沒好氣,殃及池魚。
「那倒也行。」靜山十分贊同,他似想起了什麼,「對了!雲山寺的素問師妹還問起你了!」
怎麼打聽我?那素問小尼姑固然樣貌不俗,但孟淵對她並無想法,只是知道她修已經斷絕的醫家途徑,對她有些興趣罷了。
「問我什麼了?」孟淵並非飢不擇食之輩,幾次見那素問,也知道人家並無還俗之心,乃是真清淨單純之人。
「她說你體質似有不同,想向你討教討教。」靜山滿不在乎,他還警告,「師父在雲山寺勾人家師太,你可別亂學!」
「……」孟淵聽了這話,便問:「那先前怎麼沒聽她說起過?」
「她臉皮薄,不會說話。」靜山不忘解釋,「是她師姐素秋托我問的。」
「原來如此。」孟淵點頭應下,道:「咱們這就下山,去會一會小尼姑!」
倆人滿懷欣喜,正要攜手下山,王不疑卻尋了來。
「千戶又要下山?」王不疑眼神怪怪的,「這幾日雪不停,無生羅漢與蘭若寺鬥法大概就要有結果了。」
王不疑小聲道:「督主說少年人戒之在色,千戶可莫要耽誤了前程。」
這都什麼跟什麼?孟淵無奈一嘆,道:「我下山找尼姑!」
「是雲山寺的尼姑!」靜山強調。
王不疑瞪大眼睛,「雲山寺戒律最嚴,不准化緣,不准接法事,不准勸人入空門,她們……」
說到這兒,王不疑止住話頭,這才說起正事,「督主出來了,讓你過去。」
那王二和蘭若寺住持智觀大師陪同無生羅漢,與蘭若寺兩位高僧論道,好幾天都沒見人了。
沒曾想,無聲無息之間,王二竟然跑了出來。
「在這裡等我!」孟淵深知王二必然有所教導,便趕緊舍下了靜山,與王不疑一起去尋王二。
來到禪定院的一處院落中,就見院中積雪未動,一老棗樹斑駁歪曲,上面不見綠葉,只見枯枝蓋雪。
王二站在老棗樹下,背著手,面上並無什麼表情。
此刻院中已經聚集了不少人,除卻簫滔滔和丁重樓外,還有林宴等九位六品境的千戶,至於再往下的百戶則沒能入內。
多日不見,王二淡雅如故,她環視諸人,微微點頭。
「山中才三日,山下已千年。」王二見人來齊了,才緩緩開口。
「督主,鬥法到底斗出個高低沒?」林宴向來混不吝,根本不在意身份高低,直接上前,好奇詢問。
這也是大傢伙最最關心的事。
如今雪還沒消停的跡象,鎮妖司諸武人自然無礙,蘭若寺所藏食糧也盡能撐的下去。
但日日掃雪,北風不消,山下積雪已有腰深,百姓清理艱難。
而且再這般下去,平安府城周邊別想糧食收成了。不用等到夏秋饑荒,如今都已經有凍餓而死之人了。
「勝負雖然還沒分出,但無生羅漢已經勝了。」王二背負雙手,做下了判斷,「幾千年蘭若寺,從一小小山中野廟,到如今佛門巨擘,可如今能撐起蘭若寺的只剩兩位老僧。吐故納新,抱殘守缺,當真是有意思。」
「兩個人打不過一個?」簫滔滔皺眉問。
「他們不是拼搏命之法,而是比『心』。」王二道。
一眾人聞言,都茫然之極,不知道是啥意思。
「怎麼個比法?」林宴好奇問。
「不知道。」王二攤開手,「你以為四品武人有多高,彼時我身在極樂世界與魍魎鬼蜮之間,一時苦一時甜,睜開眼就被趕了出來。」
這話說的好似四品武人在三品羅漢身前不值一提似的。
「智觀方丈呢?」丁重樓問。
「他還沉溺在過往之中,並未醒來。」王二淡淡道。
諸人聽了這話,才知王二還是謙遜了。人家智觀大師身為蘭若寺住持,猶然深陷亂念之境,而你竟然掙脫,可見能耐。
「督主,四品武人在三品羅漢之前,當真沒半點反抗之力?」孟淵也來問。
王二看了眼孟淵,眼中有些許笑,道:「不是不能為,而是不願為。」
她也不去過多解釋,輕輕一擺手,環視諸人,問道:「這幾日蘭若寺內外如何?可有異動?」
這也沒啥好說的,儒釋道高人聚集蘭若寺,平安府一地當真安寧的很。即便有惡人,也都潛藏起來,輕易不來露面。
諸人一一上報,從妖國的花長老和妙音長老說起,到九劫大師與覺生論道,乃至於智和大師在寶泉寺遇襲身死。
「智和死了?」王二對別的事不太著意,只聽聞智和身死之後才微微皺眉,「如何死的?可知道出手之人?」
「是昔日青光子座下的孔雀解開屏糾結了人手,合力擊殺了智和!」丁重樓一直在負責此事,近來也一直在查問解開屏的下落。
因著如此,解開屏才說他是泥菩薩。
「其中必然有一位武人。」丁重樓繼續道:「彼時有人曾看到寶泉寺後佛光洶湧,有諸般光彩,可見智和大師被逼出了所有能耐,甚或者捨身成佛的絕技!」
「捨身成佛?這『佛』是佛經中的『佛』,還只是他臆想出來的『佛』?」王二不屑一笑,「假修行,如何能見真佛。他修一輩子的捨身成佛,也成不了真佛。」
「智和大師之死總歸不尋常。」丁重樓很是肯定,「蘭若寺匯聚四方之人,智和不聞不問,分明是不在意此間之事。置身事外之人,卻無緣無故被害,必然有深意。」
丁重樓看向孟淵,道:「或許有人已經與孔雀勾連。」
「丁指揮不妨直言在下之名。」孟淵才不讓著丁重樓呢。
王二看了眼孟淵,道:「孟飛元不像身受捨身成佛之法侵蝕。」
「那必然還有他人。」丁重樓壓低語聲,陰惻惻道:「應氏百足之蟲,還有許多擁躉。」
「你是在害怕?」孟淵問。
丁重樓本面色陰沉,聞聽此言,竟不吭聲了。
王二笑了笑,道:「孔雀的下落可尋到了?」
「已經有了他的消息。」丁重樓看向一旁的丁千雲。
丁千雲一臉絡腮鬍子,很是正經嚴肅,一看就是會辦事的人,上前一步,朝王二行禮,然後道:「城外陋巷中有一暗門子說,有人給了錢卻不睡,還對著那暗門子念了一晚上的經。」
諸人聞聽此言,都覺得很有興趣。
尤其是孟淵,更是想起了花姐。彼時花姐從良後在清水鎮賣豆腐過活,解開屏還特意去找了花姐,勸花姐普度眾生,為天下人接客,自此證道歡喜菩薩果位。
可惜花姐只認錢,不認這些虛的,解開屏也沒法子,還差點被花姐玷污了清白。
這件事早已被記在卷宗里了,此間鎮妖司諸人也早就對解開屏的舊事了如指掌,此刻聞言,自然也想起了這段故事。
丁千雲見大傢伙愛聽,他就多說,「那暗門子說嫖客瞧著髒兮兮的,人卻文雅的很,張口閉口都是佛經。」
「如何斷定就是孔雀?」有人問。
「暗門子說有些和尚雖然也會趁夜摸來過夜,但無不是色中餓鬼,急色的很。但那人根本不好色,只是講經。」丁千雲道。
「講什麼經?」林宴問。
「不知道。」丁千雲微微搖頭,「那暗門子不記得了,她聽了幾句就犯瞌睡,乾脆躺下來,打算任人施為,卻沒想一覺睡醒天就大亮了。」
「孔雀這次沒勸那暗門子廣接賓客?」有人笑著問。
丁千雲搖搖頭,道:「我也不知道孔雀為何這般做。」
「這幾日雪大,平安府城內城外百姓都過的艱難。城外陋巷中的暗門子,怕是要日夜接客才能飽餐一日,孔雀是想讓人家歇息一晚。」孟淵道。
「是這樣麼?」王二看向丁千雲。
丁千雲沉默片刻,點點頭,道:「前日一個餅子一覺,這兩天就不好說了。城外那些百姓連飯都吃不飽,衣裳都穿不暖,卻還想著這些,可見無知愚昧!」
「正因如此,才有了儒釋道。」王二嘆了口氣,「教化,入空,求清淨。卻都不可得。」
「丁重樓,你去擒拿孔雀,最好抓活的!」王二下了令,「至於人手,這次帶來的人任你調遣。蘭若寺與孔雀也有仇怨,你也可以去尋三院首座,讓他們也出些人,最好是修佛之人。」
丁重樓顯然早就想過了,他低聲道:「覺生怎麼樣?他五品境界,與孔雀相仿,所修之法相又相類,必然能有克制之功。」
那覺生和尚驚才絕艷,本就極有聲名,又跟九劫大師論「舍」,雖被辯倒,名聲卻更大了。
當然,蘭若寺中與青光子勾連之人就有覺生和尚。但是覺生和尚已被高人種念施法,即便他行事中帶了些幾分青光子真傳的癲狂,但早已忘了此事,還將青光子認為佛門敗類。
孟淵知道這件事,王二也知道,丁重樓應該也知道。
如今丁重樓請覺生和尚去幫忙追索解開屏,指不定還想再做點什麼。
果然,王二聞聽此言,看向丁重樓,然後點了點頭,「還要什麼人?」
「孟飛元亦是非常之人,正該出力。」丁重樓道。
「別想!」孟淵還沒出聲,林宴立即站了出來,大聲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跟我師弟有了梁子,把他帶出去就沒打算帶回來!」
丁重樓冷笑幾聲,卻不說話。
「小孟就算了。」簫滔滔是認識孟淵最早的,也算是老下屬了,「他最近跟貴人勾上了,不好做這種事。」
王二聞言,先看簫滔滔,又皺眉看孟淵。
孟淵堅定搖頭,以示清白。
「你辦事,我放心。不過孟飛元確實不能離開。」王二笑了笑,看向丁重樓,解釋道:「高僧之比雖還未分成高下,但卻不妨礙小輩們比斗。武鬥在前,文斗在後,覺生能跟你先去幾日,孟飛元卻不能走遠。」
在無生羅漢來之前,就說過會有文斗和武鬥,沒想到一直拖到現在,終於要開始了。
「如何比?」簫滔滔來了興趣。
「大比十場,看兩方勝負多寡。」王二負手身後,笑著道:「道門三家各出一人,青崖書院出一人,蘭若寺是地主,出三人,平安府其餘佛寺出兩人,我鎮妖司出一人。」
諸人聞言,思及方才王二要留孟淵的話,便知是孟淵出戰。
「人雖多,但以武人身份出戰,只你一人。」王二看向孟淵,道:「本來是要把你排到第一位的,我力排眾議,讓你最後登場。」
「不知何時大比?」孟淵問。
「明天第一場,第三天就到你了。」王二道。
那時間就夠!孟淵立即拱手,道:「敢不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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