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公叔痤
第116章 公叔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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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一語成,
在天子扁八年還差幾天的時候,
太史詹突然就死了。
在此之前,他的弟子們陸陸續續的返回洛邑,將從各地收集來的史料整理堆放入守藏室中。
其中有個從楚國回來的,對老師很自責的說道,「楚王還是不答應歸還當年王子朝帶過去的典籍。」
太史儋聞言,只是輕輕擺了擺手,「無妨,我已經拜託了一位友人。」
「先賢的史冊,終究是能夠流傳下去的。」
只要能夠讓後人知曉這些典籍那麼有沒有保管在守藏室中,又有什麼區別呢?
「我累了,要歇息了,你們也去歇息吧。』
太史修驅散了弟子們,然後躺在柔軟溫和的席上,翻過身去。
等弟子們再來時,
他已經沒了氣息。
何博沒有現身到哭喪的弟子面前,只是對著太史儋的鬼魂,仍在挽留,「真的不跟我去蒿里啊?」
「不去!」
太史儋的魂體越來越淡,但聲音還是很清晰。
於是,
何博只能看著,這個相處了一年的小老頭消散在自己面前。
太史修徹底的消亡了,
但他的弟子們還在,
他們繼續整理著守藏室,日復一日的記錄著這個時代的變動。
何博暗中觀察了下他們的行動,覺得他們傳承了太史儋的遺志後,便通過伊水,返回了大河北岸。
喜等鬼吏看到何博的時候,都快高興哭了。
「還以為鬼神要去很久呢!」
鬼神和凡人,到底是不同的。
特別在他們自己都變成死鬼之後,更能理解「歲月如梭」的意義對於不老不死的鬼神來說,
人間種種,
四季輪轉,
不過是眨眼之間而已。
之前鬼神常常出沒於大河北岸,萬一去了南岸之後,表示「南北支流都是自己的翅膀,待遇一定要對等」,然後一口氣停留個幾十年,又該怎麼辦?
難道他們真的要一口氣工作個幾十年,一點都不帶休息的嗎?
何博也很想念他們,特別是在洛邑當了一年的無情抄書工具後,更加能夠體會到做牛馬的痛苦。
於是,
他直接來到自己在蒿里的宮殿中,自掏法力,變化出一場巨大的宴席,邀請鬼國的官更們一同宴飲歡樂。
鬼民們通過當地的「弱水」,也可以來到蒿里,參加這場宴會。
巨大的歡浪,
在三晉之下的鬼國中掀起。
只有曾經身為魏侯,如今只是個普通鬼民的魏擊,沒有沉浸在這樣的歡樂中。
他坐在陰間「安邑」的房子裡,不斷的嘆氣。
因為再過不久,
魏國的國都就要遷移了。
他那個本就不孝,連父親託夢,要求他多燒點東西下來,結果都能認為是「惡鬼索命」,從而對此避之不及,死活不肯乾的兒子瑩,就要變得更加不孝,拋棄祖宗的墳墓,拋棄先祖打下的河西之地,前往大梁了。
對此,
魏擊怎麼可能高興呢?
特別是宴席上還有西門豹夫婦。
魏擊還是要臉的,可不想過去挨母老虎的白眼。
「唉———」
魏擊又發出來一聲長嘆,心裡再次慶幸,他父親文侯沒有在陰間存續著。
不然的話,
自己還得多挨一頓打。
天子扁八年夏,
新登基的秦君贏渠梁在穩定了自己的地位後,向天下發出了一道「求賢他在這封寫給天下賢人的公開信中說我的年紀不大,德行淺薄,對於該如何治理國家,心裡十分疑惑。
因此,我希望可以召集天下的賢才,來教導我治國的道理。
如果可以讓秦國變得更加強大,那我願意和他一起分享國君的權柄。
於是,
在「求賢令」的感召之下,有許多自認有才能的人,都開始趕往秦國。
衛鞅也想要動身。
但是公叔痤讓他再停留一段時間。
他對衛鞅說,「我的身體已經很不行了,希望你不要著急離開,以成全你我之間的情誼。」
衛鞅來到安邑以後,就一直在公叔痤府上當門客,也的確承受了他的恩德。
於是衛鞅遲疑了一會,應下了。
反正跨過大河不久,就可以到達已經被秦國占據的龐城。
他的確不用太著急。
然後,
公叔痤又以自己病情垂危為理由,請求國君的探望。
魏侯瑩來到了他的府上,心裡其實不是很高興。
自從公叔痤有了被秦人俘虜的污點後,魏侯瑩怎麼看他,都覺得有些生氣,
認為公叔痤在自己眼前晃悠,就是在不斷向自己提起,秦國對魏國的羞辱。
所以這一年來,
公叔痤的恩寵少了許多。
幸運的是,公叔痤的生命也即將在這一年中走到盡頭。
因此,魏侯瑩在表面上,也沒有對他如何厭棄。
所以公叔痤還可以保留著國相的身份,在這樣的尊榮中死去。
而當魏侯瑩來到的時候,公叔痤已經病的難以起身了。
魏侯瑩看到他這副老邁的樣子,也難得表露出溫情。
他坐在軟席旁邊,對公叔痤說,「相國的身體還是要儘快好起來啊,魏國可不能沒有相國!」
「等去了大梁,寡人還想和相國一起飲酒慶祝呢!」
公叔痤艱難的說,「國家有國君就夠了,何需我這個老朽呢?」
「我去年被秦人俘虜,成為了魏國的污點,這是我的罪責。」
「現在,國君還願意來探望我,這實在讓我感激!」
說著,公叔痤就想去拉魏侯瑩的手。
結果魏侯瑩下意識的把手甩開了,發現氣氛有點尷尬後,才重新握回去。
「相國,你還有什麼囑咐呢?」
公叔痤心裡有些悲涼,但他還是告訴魏侯瑩,「我府上的門客衛鞅,是一個很有才能的年輕人,未來是可以成為相國的。」
魏侯瑩不以為意,「既然是個年輕人,那以後如何,又怎麼能在眼下斷定呢?
「不!」
公叔痤激動起來,掙扎著撐起自己的身體,緊緊握住魏侯瑩的雙手。
「衛鞅的才能,我是清楚的,絕對沒有欺騙國君的意思!」
「如果國君不想用他,那就一定要殺掉他!」
「不然的話,他會毀掉魏國!」
魏侯瑩仍舊無所謂,他把公叔痤的手揮開,「魏國這麼強大,怎麼可能因為區區一小子就被摧毀呢?」
「相國還是好好養病吧!」
說完,魏侯瑩就迫不及待的走了。
公叔痤倒回軟席,望著魏侯瑩遠去的背影,不甘心的流下眼淚。
他自問這麼多年,因為嫉賢妒能,擔憂他人奪走魏相的位子,對國君說過很多謊話。
但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他是真的很忌憚衛鞅!
那個年輕的衛國公孫,一定會成為魏國的心腹大患!
「去!」
「去——」
公叔痤掙扎著喊人,想要吩自己的衛土,去將被留在府中,還沒有離去的衛鞅殺死。
但是他沒有機會了。
他苦苦喊了很久,最終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只能無力的倒在席上,結束了自己的一生。
隨後,
公叔痤的府邸,開始掛上素。
而衛鞅,
則是在公叔痤的喪事結束後,
開始踏上前往秦國,面見秦君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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