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秦獻公
第115章 秦獻公
天子扁七年的春天,
在冬天裡生病的秦君,在回暖的春天裡慢慢恢復了康健,
他有感於自己身體的衰老,生機的流逝,又看了眼才加冠沒多久的太子渠梁。
隨即,秦君再次宣布,要親征魏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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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時間了,
他必須為秦國的未來,爭取更多的空間!
他要去奪回秦國的天命所在河西!
於是,
魏秦之間,再次爆發大戰。
而魏國此時,正沉迷於三晉的內訂中,忙著和趙韓交戰,對於自己突然腹背受敵之事,沒有及時反應。
魏侯瑩只能急匆匆的安排相國公叔痤和太子嗣去鎮守河西重城少梁。
有太子坐鎮,
國相輔佐,
魏侯瑩覺得應該是沒問題的。
但他沒有想到,六十二歲的秦君,會親自率軍,對少梁發起進攻。
在得知少梁城裡還有魏國的二三把手後,秦人的進攻更加猛烈。
秦君親口放話,「我不管傷亡多少!我就要少梁!」
他安排了大部分軍隊圍攻少梁,少部分軍隊派去大河岸邊,狙擊渡河支援的魏軍。
少梁孤立無援,情況十分危急。
但最終,公叔痤仍然想辦法,將太子嗣送了出去。
他拉著太子嗣的手說,「我是魏相,是這次大戰的統帥。」
「如果抓到了我,秦君應該會感到滿足了。』
「但您是魏國的太子,將來的魏侯,您不能被秦人俘虜,接受那樣的羞辱!」
「還請快快離去,我會想辦法拖延秦人,讓他們不去找您!」
太子嗣聽的很感動。
然後他急切的爬上馬車,帶著一隊精銳跑了。
公叔痤隨即親自披甲,率軍和秦人征戰,敗後被俘虜,押送到秦君面前。
垂垂老矣的秦君坐在上位,對著當年閉門不見自己的公叔痤笑著打招呼,「魏相,別來無恙否?」
公叔痤只是笑道,「我的身體很康健,但秦君的身體不知道如何啊?」
而他話一說完,
秦君果然咳嗽了幾聲,捂在嘴邊的手帕上,多出來了點點血跡,
秦君很坦然的將手帕收好,只對身邊的人說道,「魏相,是我在魏國時的舊友,一定要禮遇他。」
「秦國在這場大戰後,就要擺脫為中原諸侯所貶低的境遇了,不能再給他們藉口,嘲諷我們是蠻夷!」
他揮了揮手,讓人帶著公叔痤下去。
然後,
秦君猛地一躬身體,劇烈的咳嗽起來,並且嘔出鮮血。
隨軍而來的太子渠梁趕緊上前,「父親!」
他擔憂的為父親撫摸著背部,扶他換個舒服的姿勢躺好。
秦君蒼白著臉色說,「你不要擔憂,我的身體如何,我心裡非常清楚,是可以回到秦國再去休息的。」
太子渠梁含淚為他擦拭著嘴角的血跡。
秦君說,「這段日子,你跟隨我在身邊,有學習到什麼嗎?」
太子渠梁回道,「我知道了打仗需要的調度、準備,以及戰爭過程中的處理應付。」
秦君又問,「這次大戰,死了很多的人,你會因此害怕戰爭嗎?」
太子搖了搖頭。
於是秦君告訴他,「你不害怕,這很好。」
「這樣的亂世,你不去挑起戰火,別人就要來挑起。」
「秦國好不容易恢復到今天這般地步,是不能再被人凌辱的!」
「未來的許多年,只有戰爭,才能讓秦國存續下去,強大下去!」
「為父的身體,已經不行了,這場大戰,是我能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以後的路,你要自己走下去,還要走的比我更好,知道嗎?」
太子渠梁握著父親的手,哭泣著說,「知道了,兒子知道了。」
隨後不久,
魏國派遣使者過來贖回公叔痤。
經過幾場談判,最終秦國放回公叔痤,魏國割讓了重鎮龐城和周邊的小城邑以為贖金。
魏侯瑩因此悶悶不樂。
雖然他在東方對趙韓的戰爭中取得了勝利,恍惚間恢復了武侯之時的榮耀,
但因為少梁之戰中慘敗於秦,勝負平衡一下,快樂直接沒有了。
魏侯瑩想著:
要加快遷都的腳步了,不然一直和秦國挨在一起,安邑一定會受到影響!
這次少梁城裡圍了魏國太子和相國,下次秦國越過大河攻打安邑,就要圍住他魏侯了!
這怎麼能行!
這樣想著,
魏侯瑩又下令,催促起負責修新都的官員。
衛鞅一如往常的,將魏國新的政令記下,然後去迎接「價值連城」的國相回家。
「國相看起來,並沒有受到秦人的苛刻。」
衛鞅見到公叔痤,然後對他說道。
公叔痤說,「秦君對我很禮遇,不允許他人苛待我。」
於是衛鞅說,「秦人原本就善於承受苦難和征戰,因此之前幾十年,秦國雖然失去了河西,但仍可以給魏國造成困擾。」
「現在的秦君賢明而有文采,秦國馬上強盛起來了。」
公叔痤沉默不語。
他看著越發冷漠犀利的衛鞅,心裡有些欣賞他的才能,但又因為自己少梁之戰被俘,眼下很擔心魏侯瑩厭棄自己,
如果他舉薦衛成為魏侯的臣子,那魏侯會因為他而疏遠自己嗎?
公叔痤如此想著,於是放棄了舉薦衛鞅的想法。
而衛鞅對此,也並不關心。
魏國在他看來,已經失去了爭霸的可能。
魏侯瑩遷都大梁後,固然可以交好中原諸侯,但西邊的土地,卻是註定要失去了。
秦國不斷的蠶食擴張,到那個時候,魏國又怎麼可以抵擋呢?
他只是在公叔痤回來後,多次詢問他秦人作戰的特點,以及秦人在戰場上如何勇猛。
公叔痤只覺得這人是在嘲諷自己被俘虜的事,於是更加不想舉薦衛鞅了。
而等一切事了,
秋天落葉的時候,
秦君終於要離開了。
他召集自己的子嗣和大臣,讓他們能夠聽到自己最後的命令和遺憾。
太子渠梁扶著父親的手,站在他身邊。
秦君說,「我走之後,渠梁會是新的國君,你們要盡力輔佐他。」
「遵令!」群臣下拜,對太子叩首。
然後,秦君又對自己的庶長子贏虔說,「希望你作為兄長,可以輔佐好自己的兄弟,不要讓秦國四代亂政的事重演!」
贏虔叩首,賭咒發誓自己如果有異心,就要遭受五馬分戶的刑罰。
秦君相信他。
最後,
他詢問自己的繼承者,「贏渠梁,寡人今天把秦國交到你的手裡,你會守住贏秦的社稷,讓秦國變得更加強大嗎?」
贏渠梁跪下,流著淚說,「渠梁安敢辜負君父!」
秦君點了點頭,最後無力的說道:
「寡人最初繼位的時候,秦國剛剛經歷四代亂政,國力空虛,國威淪喪,諸侯之中,少有尊敬秦國的。」
「等到現在,秦國的國力得到恢復,國威得到提升。」
「按理來說,應該是沒有遺憾的。」
「但是我想做的事情太多了,我的壽命卻馬上要終結。」
「河西的故地,秦國還沒有完全收復。」
「西域的新土,秦國還沒有完全開拓。」
「我卻——.—我卻看不到了——」
秦君艱難的拉住太子渠梁的手,用自己最後的力氣握住,「渠梁,你一定要完成為父的願望,知道嗎?」
贏渠梁泣不成聲,只是不斷點頭。
而在兒子的應承下,十歲流亡魏國,四十歲回國繼位,在位二十二年有餘,
期間開闢西域商路,對內穩定社稷,集權拓土的秦君贏師去世了。
繼位的新君和群臣評價他一身的功績,最終追諡其為「秦獻公」
博聞多能為獻;
惠而內德為獻;
智哲有聖為獻;
聰明睿智為獻。
於是,
秦獻公贏師的一生,得到了蓋棺定論。
秦國上下素,
敲響的銅鐘用自己渾厚長久的聲音,將這個消息傳遍天下。
天子扁很傷心。
其他諸侯們卻很高興,
這個振興秦國的君主終於死去了。
而魏侯瑩,顯然是最高興的那個。
他在宮室中舉行了連夜的歌舞慶祝,並定下明年就遷都大梁的決策。
安邑城中,
衛鞅靜靜的觀察著,期待下一位秦君的表現。
而在洛邑,
好不容易從書山史海間爬出來的何博也得到了這個消息。
他還沒來得及感受自己收服伊水,終於將自己紮根在大河南岸的快樂,就立馬傷心了起來。
「當年我在安邑的水邊上,和他釣過魚。』
「他逃出安邑,返回秦國的時候,也是我劃著名船,送他到達的大河。」
「我和這位秦獻公,也算是朋友了。」
何博心裡有些遺憾,
覺得如果他直接去秦國那邊的話,指不定就能留下對方的鬼魂,讓他享受死後的生活。
但是現在,
消息傳達四方,
已經是來不及了。
明明已經老的要死,但一直沒有死掉的太史詹仍舊裹著他的衣服,抵禦著秋末的涼氣。
他對鬼神說道,「鬼神也會因為人的生死,而感到悲傷嗎?」
何博嘆息著說,「山裡的飛鳥,水裡的游魚,都會眷念樹林和河水,何況我一個能跑能跳的鬼神呢?」
於是太史詹勸慰他,「人之生死,是天地的道理。」
「凡生者必死,幼者必衰。」
「就像我一樣。」
太史儋指著自己稀疏到沒幾根的頭髮說,「從黑的變成白的,然後掉落成了這樣。」
「也許這個冬天,我就要埋到黃土之下,去見我的老師了。』
何博跟這位老太史待了一年,有些捨不得他,於是他問太史儋,「你真的不想去蒿里嗎?」
「不要。」
太史詹依舊拒絕。
小老頭一直堅持自己「遵循自然」的道理。
既然他沒有出生的時候,對人間和天地沒有任何感知,
那麼在他死後,也應該對人間和天地沒有任何感知。
在這紛紛擾擾的人間活到如今,已經足夠了。
完全沒必要在死後,繼續給自己增加苦惱。
鬼神也拿他沒辦法。
誰讓太史儋是老子的弟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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