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三屍道人馬甲上線
深夜,月亮像狐狸的眼睛,漠然地望著人間。
洪福花園。
這棟老樓已在歲月里沉寂了太久,牆壁上爬滿霉斑,樓道里堆滿雜物,牆角結著密密的蛛網。此刻,夜深人靜,只有偶爾傳來的野貓叫春聲,悽厲如嬰啼。
昏黃的燈光下,張凡趴在床底,伸手探入那幽暗的深處。
灰塵撲面而來,帶著陳年積攢的霉味。
「小北啊,哥這就放你出來透透氣……憋壞了吧。」張凡嘴裡念叨著。
用力一拉。
一口皮箱從床底滑出。
那是一口紅紅色的皮箱,紅得濃艷,紅得刺目,紅得像那個年代特有的審美。
箱面上鑲嵌著金色鐵片雕成的大牡丹花,花瓣層層疊疊,枝葉舒展招展,鐵片邊緣已經微微翹起,露出底下暗沉的鏽跡。
這是八九十年代的東西。
張凡記得,小時候見過這口箱子,那時它被放在衣櫃頂上,母親從不讓他碰。
說起來,李玲瓏似乎並沒有娘家人,自小與她的同胞妹妹李玲琅相依為命。
兩人都是從自然研究院走出來的。
這箱子,便是她唯一的陪嫁。
這在他們家,算得上是能夠傳家的寶貝了,與那大紅艷艷的床單被套,堪稱雙絕。
張凡打開箱子。
箱子裡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一一幾件舊衣裳,一個搪瓷缸子,幾張泛黃的老照片。
最底下,壓著一張皮子。
那是一張人形的皮子。
銀白色的月華透過窗戶,灑落在那張皮子上。
剎那間……
那青灰色的皮面,竟泛起一層幽幽的光澤,仿佛從內部透出來,如同活物呼吸般的光澤。
皮面上的紋理,那些細密的毛孔,那些天然的褶皺,在這一刻都變得格外清晰。
月光流淌其上,如同流水漫過河床,所過之處,那皮子便微微顫動,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裡面緩緩甦醒。
神秘。
詭異。
那是超越了生死界限的氣息,是介於存在與虛無之間的狀態。
「張北僵!」張凡喃喃輕語。
這個名字,還是他起的!!!
他沒有想到,這具從三屍道人留下的【囚仙觀】內獲得的靈屍,居然還會有用到的一天。
「我們也算是……老夥計了。」
張凡心頭一動,丹田處,那枚千錘百鍊的金丹,忽然有了動靜。
螺旋式緩緩轉動,一層一層,一圈一圈,由慢到快,由緩到急。
那旋轉帶動了全身的精氣神,帶動了四肢百骸的每一寸血肉。
一縷精華,從金丹中透出。
它順著經絡上行,穿過丹田,穿過膻中,穿過咽喉,最終從張凡的指尖,化入那張皮子之中。嗡……
那張皮子,活了。
它先是輕輕地顫動,如同沉睡的人被喚醒時的那一顫。
接著,皮面開始充盈,開始鼓脹,如同有形的血肉正在裡面生長,如同無形的骨骼正在裡面成型。九煉生屍,三屍妙法。
那位昔日天下第一高手,煉製這具靈屍的時候,或許境界遠未大成,可是手段卻也非同小可。他將這具靈屍的根骨,血肉……以及所有精華都煉入那張皮子之中。
月光下,那道身影漸漸顯現。
先是輪廓一一肩,背,腰,腿,每一處線條都清晰分明。
然後是肌理一那些曾經只是皮面上的紋理,如今化作了真實的筋絡,真實的血管,真實的皮膜。此刻,他立在那裡,在昏黃的燈光下,在銀白的月光中。
他雙目緊閉,神色平靜,仿佛只是睡著了一般,皮膚呈現出一種活人的白皙通透。
靈屍。
這便是靈屍。
陰屍之上,便是靈屍。
陰屍,不過是力大無窮、刀槍不入的行屍走肉。
它們懼陽光,懼火法,懼雷法,只能在暗夜中行走,在陰氣中生存。
它們是死人,是屍體,是被人驅使的工具。
可靈屍不同。
靈屍,能夠在白天行走,不懼陽光。
靈屍,能夠自主修煉,吸納天地精華,除了沒有元神,除了沒有意識,與活人幾乎沒有什麼兩樣。張北僵更是不同。
三屍練就,神魔孕養,早已與張凡同氣連枝。
蟾寶山中,它顯化【五猖兵主】,大殺四方。
京觀屍丘,它吸收萬千屍氣,龍脈地氣,進化為【五猖邪主】。
它的根基,早已超脫了尋常靈屍的範疇。
「就拿你來煉一具身外化身,也算是全了你我的緣法。」
張凡目透精芒,盤膝坐下。
齋首圓滿,煉神九返。
這樣的境界,放在天下道門,也算得上真正的頂尖高手。
更不用說,如今,他早已與玉京天地相合,造化在身,王氣乃成,重練一具靈屍,自然不在話下。轟隆隆……
張凡的元神跳脫於舉頭三尺處。
元神觀照,張北僵在其感知之中再無秘密可言。
就連體內的諸多細微處都不斷放大。
「嗯!?」
此時此刻,張凡微微動容,他這才發現,張北僵的體內,竟是布滿了傷痕,一道道,一縷縷……觸目驚心。
如天罰,似地誅,不知經歷了多少摧殘,渡過了多少大劫。
「難怪廢棄了,這得遭了多少摧殘啊。」張凡心中感嘆。
或許,這具靈屍原本更加強大,只可惜,劫數太大,終究只能留在【囚仙觀】落灰了。
幸好,他遇見了張凡。
嗡……
丹田處,金丹再轉,磅礴的精元,如同熔漿一般,從張凡體內湧出,灌入張北僵的身軀。
那不是溫和的流淌,而是狂暴的沖刷,是灼熱的焚燒,是徹底的洗禮。
精元所過之處,張北僵的肉身,便如同被投入火爐的鐵塊,開始融化,開始變形,開始重塑。那一道道觸目驚心的傷痕,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
與此同時……
張凡心念一動。
轟隆隆……
天地轟鳴,月光揉碎,玄妙的頻率在長江之上奔流,在紫金山上響徹。
渺渺茫茫,玄玄妙妙!!!
長江龍脈起伏,六朝王氣震盪。
那條貫穿華夏大地,凝聚萬里山河氣運的巨龍,此刻如同受到召喚,從遙遠的江底深處,分出一縷力量,跨越空間,降臨於此!
那是六朝古都千百年積澱的氣運,那是無數帝王將相,英雄豪傑留在這片土地上的烙印。此刻被張凡強行調動,化作一道無形的洪流,緊隨龍脈之後,湧入張北僵體內!
王氣煉屍。
龍脈淬鍊。
張北僵的身軀,在這兩股浩瀚力量的洗禮下,劇烈震顫!
那白皙的皮膚之下,隱隱有金色的光芒流轉;那肌肉的紋理之間,仿佛有龍形氣脈在遊走;那骨骼的深處,傳來低沉的轟鳴,如同大地深處的迴響!
還不夠。
張凡張口一吐。
一枚白骨舍利,從他口中飛出!
那舍利約莫拇指大小,通體瑩白如玉,散發著幽幽的光芒。
它懸浮於半空,緩緩轉動,每一次轉動,都有濃郁的龍蟾寶氣瀰漫開來。
那是天生地養的寶物,是蟾寶山千萬年靈氣凝聚的精華,與那傳說中的【京觀屍丘】同出一脈!當年,張北僵曾經憑藉京觀屍丘完成蛻變。
這件寶貝,正適合他!
王氣煉屍!
龍脈淬鍊!
金丹點化!
舍利融身!
四重祭煉,同時進行。
張北僵的軀體,開始發生驚人的變化。
一道道金色的光芒,在他體內流淌開來,如同一條條新生的筋脈,貫通四肢百骸。
那光芒所至,原本僵硬的肌肉開始變得柔軟而富有彈性,原本白皙的皮膚開始泛起淡淡的金色光澤。那枚白骨舍利,緩緩下沉,落入他的胸口。
然後,它開始跳動。
咚……
咚……
咚……
如同心臟。
每一次跳動,都有一股龍蟾寶氣從舍利中湧出,融入他的血液,融入他的筋骨,融入他的每一寸血肉。那寶氣溫和而醇厚,仿佛母體內的羊水,滋養著這具正在蛻變的身軀。
與此同時,那長江龍脈之氣,如同奔騰的江河,在他的體內轟鳴,如同天地之威在迴響。
那龍脈之氣所過之處,他的骨骼變得更加堅韌,他的血肉變得更加凝實,他的氣息變得更加深邃。而那六朝王氣,則如同無數看不見的絲線,在他的體表交織纏繞,織成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那光暈里,似有長江咆哮,如有紫金山隱。
龍虎相合,王氣乃成。
嗡……
張北僵的身軀,在那一瞬間,變得通透。
月光下,燈光下,金光下,三重光芒交織,映照出一具近乎完美的軀體。
那軀體不再是尋常的白皙,而是泛著淡淡的光澤,如同最上等的玉石,經歷了千萬年的打磨,終於呈現出這般溫潤的質地。
「最後一步!」
張凡閉目。
靈元宮處,那尊元神,緩緩睜開雙眼。
神魔聖胎,天下至凶。
這尊元神,不同於尋常修士的元神。
它不是修煉出來的,而是孕養出來的;它不是道行凝聚,而是劫數催生。
此時此刻,它是真正的千錘百鍊。
帶著神魔的氣息,帶著聖胎的玄妙,帶著張凡一路走來所有的劫,所有的運,所有的生,所有的死。轟隆隆……
元神歸竅。
那光芒,璀璨而幽深,如同正午的太陽,又如同午夜的深淵。
它從張凡的靈躍出,在空中稍稍一頓,便猛然撲向張北僵的身軀。
那一刻,月光凝固了。
風停了,雲住了,就連遠處傳來的野貓叫春聲,也戛然而止。
天地之間,只剩下那一道光芒,與那一具身軀。
相合。
剎那間……
那具身軀。
那具靈屍。
那具法體。
仿佛擁有了生命,一股玄之又玄,神秘莫測的力量緩緩復甦。
性命雙全。
元神歸位。
這一刻,它真正成為了張凡的身外化身,成為了張凡在這紅塵之中的第二具軀殼。
完美無漏,絕對契合!
轟隆隆……
大月高懸,夜風徐徐。
就在張凡的元神進入身外化身的那一刻,元神內景最深處,沉重的鎖鏈激盪聲猛地大作。
無盡的黑暗在沸騰,在交織,在蠕動……
光影如泡沫升騰。
忽然間,一個流光溢彩的泡沫猛地破碎,無盡的光影如同從時光的縫隙之中,滲透出來。
高山深處,大夜幽深。
一座破舊的道觀前,昏黃的燭火在山風中搖曳不定,卻難以熄滅。
滄桑的青年盤坐在濁火孤光前,不遠處,橫躺著一具身影,藏在大夜中,藏在漆黑處,只能看出依稀的淪落。
森白的月光照落在黑白交界處,那道詭異的身影在起伏,如同呼吸一般。
「你果然是幹了一票大的,這具靈屍越來越強大了。」
就在此時,不遠處,一陣少年的聲音從道觀屋頂上傳出。
大月下,他躺在那裡,光著腳丫,翹著二郎腿,俯瞰著下方的一切。
「超超,要不,你回一趟真武山……你們那兒家底子厚,搬些過來。」
滄桑的青年忽然道。
煉屍,需要的資源是極其龐大的。
「我回你媽!」
少年禮貌地回敬道。
二五仔這種事,他是不會做的。
「茅山就在附近,要不我們去光顧一下?」少年認真地建議道。
「你簡直就是道門敗類啊。」
滄桑青年咧著嘴,眸子裡卻是透出一抹異常的興奮。
「再等等吧……等我這具靈屍練成了,我們再干一票大的。」
「你膽子可真小。」
「廢話,我施之劫數,彼接之大運,做好事不留名,怎麼能用真身?」滄桑青年斜睨了一眼,淡淡道。「更何況……」
「你我殺劫太重了,萬一折了這具身舍,性命不全,長生無望啊。」
「別你我你我的,你是你,我是我……我早晚滅了你。」少年躺在屋頂上,目光掃過那漆黑處的陰影。「這具靈屍一旦煉成,這世間又要多個禍害了。」
「大劫便是大運。」
「我若是世間的劫數,那便是眾生成仙的希望。」
滄桑青年咧著嘴,拿起身旁的葫蘆,舉頭豪飲了一口。
「不過你說得對,既然披了一張皮子,在外行走就不能用自己的名字了。」
說著話,滄桑青年看向屋頂的少年,笑著道。
「不如就用你的吧,反正你名聲也不好……」
「楚超然……就叫楚超然。」
「你放屁,你全家名聲都不好!」
少年怒極,跳了起來,在月光下,在屋頂上手舞足蹈。
下一刻,他按捺住脾氣,盤腿坐下。
「換一個!」
無奈的聲音再度響起,少年知道,這天殺的什麼缺德事都做得出來。
滄桑青年笑的更加燦爛,他看著月光,看著燭火,最終看向那道漆黑神秘的身影,忽然道。「那便叫……」
「張北僵!!!」
(還有更新耶)